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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将她安置在桌椅上,他快步走过去,看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妹妹,竟不敢冒动。

    看过妹妹,他走出门,仰视高阔的天幕。

    盯着被攥得扭曲的药包,郑菩提讽刺勾唇,的确忘了崔寂既可以对楚楚这样的年轻女郎多番姑息,对平民宽仁慈爱,可绝不会对政敌有丝毫手软。

    眼睁睁看崔寂悠闲地逗弄猫儿,手指在猫耳里轻轻一揪,把纸团捏在手心, 猫儿在怀里啃咬抓玩他的食指。

    郑菩提仍保持张开双臂的姿态,笑容僵硬,与那人视线相对, 唇缓缓向下撇,肩头内扣。

    府医看过后,与崔寂到外面谈。

    崔明净嘴唇颤抖地哭泣,面皮抽搐,泪水划过肿胀的伤口,落到耳蜗里。

    “好猫儿,过来, 到这里来。”

    二人骨肉镇痛,快拳飞出影。

    郑菩提已养好身体,正焦急地招手, 万般亲切地掐声呼唤, 纸条不见了,她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恐慌。好半天, 它才甩甩尾巴从墙上滑下来。嗯哼一声, 歪歪斜斜地往这处来。

    临近却又顿步, 她赶忙取来肉饼。

    在他愈发阴森森的注视下,一个又一个,剪刀飞快将药囊

    长腿反绞,郑菩提翻身肘击郡主肩头,顺势骑在对方身上。几记快拳下去,郡主旧伤发作,疼得面目扭曲,彻底陷于劣势,最后连本能抵挡的双臂也缓缓垂落。

    郡主颤抖起来,半天说不出话。

    展开,顿在原地良久。

    郑菩提抹开鼻血,仰着头,思忖着要怎么处理。背后陡然袭来巨力,她一下被架起来,条件反射后踹,拧住身后人的脖子。

    今晨才听到冯伦妄图挟持妹妹,失败后被人救走的消息,心有灵犀,她也开始不安分。

    他坐在床前,看着她出神。

    撩开衣裳看身上的伤,忽而,抽出夹在小衣里的纸条。

    这样想着, 青玉奴忽地被拦腰拱起,四爪登天,扭曲如黑旋风。

    崔寂缓缓坐在床前。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他撼然,心神俱震,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终究无言以对。心也被撕成两半,一个在眼前,一个在地上。

    她摆出格斗姿势,扬起下巴。

    忽然又无所谓起来。

    譬如头颅被悬挂于城墙之上的逆王,又譬如王氏,更不要说当年欺辱过他们三人的所有势力。她清楚地明白,崔寂与东阳郡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骨子里是相似的。

    将郑菩提移到凳前,崔寂反缚她双臂,手臂箍住腰一同坐下。察看她伤口,匆忙摸出软筋散,计算着药量灌下去。捂住口,郑菩提挣扎一会儿,逐渐软下身子。

    他正要起身,她却凭最后力气在他怀里艰难地仰起头,倒过脸问:“后悔招惹我吗?”

    “让我想想。”崔寂被扯得向前一撞,终于开口。

    于崔寂来说就是敌人。

    “你也这么说。”她状似不解,“我们家哪有和离的夫妻?就算阿兄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若你一定要这么做,那郑菩提呢,你也该放她走。”

    舅舅一心想要劝服大都护与朝廷对抗,现在又想在他眼皮下将她带走。

    郡主瞪大双眼,捂住耳朵尖叫,“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主动来找你和好,你就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你若肯绣个新的给我,今日这件事就暂且揭过,否则……”他笑容骤然阴郁,“他们回得去吗?你舅舅心里想什么,都做过什么,我们心知肚明。”

    他微笑:“润娘是在找这个吗?”

    崔明净终于也不抱有任何希望,慢慢地停止发抖。

    眼看他无动于衷,她奋力揪着他的袍角,哭得涕泪涟涟。

    郡主平躺着,眼珠扭动,又转回去。面容平静地说:“郑菩提今天打我了。”

    矜持的黑猫哒哒掂着肉爪,直冲这边而来。四目相对,她盯着绿宝石般狭长的猫瞳, 心下喜悦,不知今日可会有递进来的消息。

    “要我为你绣一个药囊,是吗?”蔑然一笑,她随手抓过药囊,阔步进了屋。

    郑菩提闭着眼,扭曲地笑着:“真无耻。”

    谁欺负她的阿娘和舅舅,亦是敌人。

    放他们重新双宿双飞……

    好疼,好痒。

    强逼自己平静,崔寂检查伤口,眼瞳,确定不至性命垂危,只是不知内脏有没有出血,才感到后怕。见府医急匆匆进院子,抱起妹妹,匆忙间看一眼郑菩提。

    二女分住东西耳房。

    冯伦, 怎样了。

    他将纸条撕碎,随手一扬,纸片随风落进池子里。“妻子都要杀夫了,夫君看妻子的东西又怎么了?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秘密。”

    在她眼皮下将字条展开,他挑起眼阅览,笑说:“竟不知舅舅与丈母娘找到这里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一处宅子,或者……”压低声音,“打造暗室,你才会听话,再不想着往外逃。”

    指尖抚在脸颊上的伤处,她蹙眉,梦里都在抽痛。崔寂取过药油,在红肿的肌肤上涂抹。

    霎时,郑菩提一拳破风。

    阿娘与阿舅是不是也要动手。

    她又唤一遍:“崔明净。最好别碰我,也别乱称呼。现在该叫你阿兄请个医师,好好瞧瞧脑子。”

    骨节磨痛,最后一次终于忍住,迟来的巨大痛苦席卷全身。

    动一动,咔嚓咔嚓,好像碎了。

    崔寂沉默下来,忽而说:“上元节的时候,我遭遇了刺杀。”又点住一对眼珠,“在灵州时我被人暗算,体力不支,这才中毒落下眼疾,每到夜里就看不清东西。你知道这都是谁做的吗?”

    畅快地砸下去,双拳齐上阵,郑菩提麻木到失去知觉。

    进东耳房时,府医已经处理过伤势,郑菩提在药力的作用下陷入昏睡。

    解下佩在腰间的药囊,他平淡说:“这个着实有些旧了,润娘再为我缝制一个。”

    抚了抚青玉奴,他将它放到地上,青玉奴又颠颠跑到郑菩提面前,垂首吃散落在地的肉粒。她唇角抽了抽,面色僵直地缓缓站起。

    如今光脚不怕穿鞋的,要么崔寂也砍了她,要么送她走。

    良久,才屈膝将气息奄奄的郡主搂在怀里。

    郑菩提拧着眉心,看他似在看一个痴呆儿,没有回话。霎时迈步进屋,不愿与他争吵,再叫自己吃苦头,谁料刚走几步,崔寂竟从后追上来,堵在面前问:“为什么不回答?”

    “你不来,我会被她打死。真给我们家丢脸。”笑容到顶,她缩着脖子,瞪着眼,“阿兄不必为她说话。今日以后,我不再亏欠郑菩提。别伤心,我倒觉得彻底轻松了。如果她能畅快些,或许也很好。”

    “阿兄……”她也“嗬嗬”地笑着,口里、鼻孔里也溢出血泡,简直面目全非。

    二女|拳拳狠辣,凝聚杀机,半分不给彼此留退路。

    “比起你,冯伦或许更恨我。惜惜,事至如今你想看到哪一种结果,是有一日你被他杀害,让为兄悔恨终生,还是我又遭妹婿暗算,或者他终于支持不住去寻短见。你的好夫君不是个简单的人,别忘了,那两个王家儿郎是怎么死的。”

    话毕,他面目灰败地跨过门槛,率先看伤势更重的妹妹。

    75章结束哟。

    岂知郡主勾拳击中肚腹,郑菩提躲闪不及被撂倒在地。

    “我不想听!别逼我了,阿兄……”

    脸、手、腰背,无一不痛。

    沉甸甸的余晖洒在面颊,笑容洋溢,仿若漂浮在血色的天河里。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胸肺震颤,“没关系,调养一段日子,我又会恢复如初。可是,郑菩提不可能喜欢你的!醒醒吧。”

    眼看崔寂要说,她闭着眼去堵他的嘴。

    见是他,她脸颊一片红,无声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

    殷切地张开双臂, 蹲身降低姿态, 温和引诱。

    崔寂握紧五指,极尽平复情绪。竟见郑菩提拿出一把剪刀,还有那些放置在箱笼中的旧药囊。她一股脑地拢在臂弯里,临到他面前默然无言取出一个,一剪刀剪碎!

    “惜惜。”崔寂握住妹妹的手,艰难开口,“与冯伦和离,我陪你去洛阳养病。”

    “来人——!”

郑菩提冷着脸,上下打量,“崔明净,放开。”

    总归,情况不会更糟了。

    郑菩提喘着粗气,有段日子不练习实在生疏,不过郡主的武力竟然也变弱了。一年多以前,她将刀抵在对方脖颈,郡主反手就能轻易制服。

    是崔寂撕心裂肺的喊叫。

    青玉奴轻盈在墙头走猫步, 瞧郑菩提站在园中,不紧不慢地蹲下舔食前爪。

    第66章 赌命 再不想着往

    “不许叫我的名字!”郡主立刻回。

    她伏着,侧目看兄妹俩,吃吃地畅笑起来。

    她好歹还是张人脸。

    崔寂再度愕然,筋肉痛苦到抽搐,郁气无处发泄。叫护从退到外院本是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怎知惜惜今日来了,二人还以命相搏,对婢女道一句“将她扶进去”,旋即快步跨入室内。

    “阿兄教的?你学得真好!”郡主抚摸自己肿胀的脸,感叹起来,又毫不留情一拳打在郑菩提脸上,直接凿出血,“就算我都学了好多年,嫂嫂,我们可真是天生的一家人呐!你千万要撑住,这遭过了,我们依旧是最亲密的姑嫂。”

    “你今天怎么敢独自出现在我面前。”郑菩提向前,看着面前神志错乱的女人,与之额抵额相触,轻语,“东阳郡主,其实……我早就想打你了。这句话倒是提醒我,现在正值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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