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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娘,你还爱我,将我当作夫君,愿意被我触碰吗?你躲,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他,因为我曾是别人的丈夫,还是……有更深的缘由。告诉我,全都告诉我,别这样若即若离。”

    平静来临时,却如此不真实。

    他生活节俭,待人随和,时常叫伏家人来。今日还有他家的小郎君以及其妻儿。

    都护放下碗筷,环顾众人,见大家也都停顿,终于提起二人婚事。润娘与煊之若能重新结为夫妻,于公于私,他都是乐见其成的。

    冯伦的马车离开了。

    摇了摇头,她否认:“区区防身功夫,去了岂不是要让他们分心。”也扭头看他,直白承认,“是崔寂教的。”

    冯伦没有立刻应答,先瞥一眼身边的人。在众人面前,郑菩提埋首,似有心事。

    “芽儿?”

    为什么!

    冯伦重新坐下,郑菩提轻声道:“多谢。”

    郑菩提送他出去,伏宅离都护府不过两条街,然王氏深宅大院,主家离都护府颇有一段距离。

    王轩死后,其妻女也离开主家单过,关于去向已有眉目。她当即寻了由头,避开舅舅的人低调地离开龟兹城。

    当然也请了冯伦。

    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微笑:“润娘, 不必同我解释。我与从前也不一样了,无论主动被动,我也接受过崔明净的好意,还盗用王贞的身份。事至如今, 我只想在安西扎根,口气大一些,想与你一起守护边土,这也是我们曾经的梦想。”

    似乎也安静地答应与他再成夫妻,一切都没有变,可又都变了。

    夜难眠, 边塞中,尽是无法归家的白头翁。

    她还未答,他又接连问。

    太顺了。

    扎根生长,坚韧不屈,是个好名字。

    看着妻子,冯伦原本温和的面容渐渐凝重。自从长安回来,润娘的心里似乎藏着许多事。不论伯母,舅父,还是他都很难走进去。因为假死,还是她对崔寂产生了愧疚,甚至于……别的情感?

    那样黑、那样小,勾连着血,脑袋被挤压得变了形。

    “煊之。”郑菩提却问,“午后有要紧的公务吗?”

    由伏观音担着,只说她又去了附近的乡镇。

    她移开目光,眺望远方-

    郑菩提思忖:“若阿娘愿意,就叫她芽儿吧。”

    马车狭窄,即便往后躲也只能靠在车壁。他逐着唇热烈亲吻,揽住她的腰往怀里挤。她无处可躲,唇被咬吮,**,含糊唤:“等等,停!冯伦!”

    他能脱身,实在太顺了。

    这是他们忍辱负重,盼望整整两年的事,不是吗?

    他跟着起身说:“晚辈亦是如此想。我双亲的坟还在长安,还是等将他们都迁过来,再告诉他们我与润娘的喜事。”

    这段时日她也打听过王氏的情况。

    为什么她总在提别人。

    “你多心了。我的身子能有什么事,也没有不高兴。前些日子去乡里,看着那些失去家人的老弱妇孺,一时缓不过来,休息段日子就好了。”

    分明相拥在一起,她却如水中的月亮。他盛起水,她又远远地挂在天际。

    妇人的丈夫战死,心有郁气,早产了。

    从王轩妻口中,她听到许多冯伦不曾明说的事。王轩也是活活淹死的。

    刚抬首,冯伦已经捧起她的脸撞过来。

    当年手头拮据,只是请了亲近的朋友在家里摆宴,如今他当然想与润娘重归旧好,弥补那份埋藏多年的遗憾。

    今日,都护在府邸请伏家人用饭。

    至于姓氏,还是随死去的母亲吧。如此,芽儿被养在伏家-

    郑菩提默然良久,点了头。

    冯伦道:“我永远等着你。”

    在边地,时常有乱军骚扰山野中的百姓。伏观音无事时总去各方村落中救助乡里,这一趟她带郑菩提同去,恰好遇上孕妇生产。

    愿望实现了。

    临到门前,郑菩提止步回首。

    处于西藩诸国的包围中, 这是常态。

    洞窟阴凉,壁画又精巧,停留的时间难免长了些。冯伦刚将搭在臂弯的披风抖开,触碰到郑菩提时,她骤然侧开,四目相对,她将披风接过去。

    “我们能重逢离不开王贞。我想先去祭拜他,再考虑……你与她和离,我们成婚的事情。”相对而站,看着他面颊那道疤痕时,她问,“以后我该叫你什么呢?”

    正好是伏观音将孩子搂在怀里,与郑菩提对视,她道:“我养她吧。”

    又一路挖,郑菩提终究找到王贞的衣冠冢,忽而跪倒坟前。她将头埋在臂弯里,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一切都是静默的,平淡的,她安静地随他离开长安,随他西行,随他来到都护府。顺从地住在这里,潜心做好每一件事。

    终于将孩子抱出来。

    女人们筋疲力尽,喜极而泣。不想,产妇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妙,产道撕裂,大出血,人已经昏厥。乡医来瞧,说是没指望了。

    他微笑看向两个小辈。

    这样双亲俱亡的孩子,好一些还能养到富足人家,坏一些……谁又知道呢?

    “润娘。”他又唤,“倘若你认为我与崔明净的婚事有效……我会给她去一封休书,那信我早就备好了。想来崔寂已知晓我们在何处,你知道,它会点燃一切。”

    冯伦心头一热,亦有感触。

    “不如下月在都护府为你们办一次酒席。仪式简单些,邀请一些亲近的友人,诸事便宜。”两个孩子身份敏感,近日又逢兵乱,不好大操大办惹人注目。

    午后,各人都有要紧事忙,冯伦打算先回府。他如今人前风光,若不是背靠都护府,在王氏当真举步维艰。

    郑菩提逆着风,背对马车一步步往回走。在离开长安去往洛阳,直至重逢的短短年岁内,他变了很多。

    临到马车前,冯伦转身,见郑菩提停在风口,衣摆浮动,朝他招手。忽而快步折返,站到她面前。

    转动手腕将她的手臂压在腰后,他附耳问:“为什么会躲,不可以吗,我是你什么人?”

    他回:“我如今被许多人盯着,贸然去祭拜一个无名氏,不免引起怀疑。等几日,我事先安排好再同去。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才勉强接受这件事,顶替他的身份,自然要奉养他年迈的母亲,也会带着王氏走向欣荣。我会尽力去平衡这一切,依旧是煊之。”

    在都护眼中,冯伦亦是伏家的人。

    郑菩提微笑,点头。

    变得……

    冯伦摇头:“并无。”

    众人围坐一张方桌,热络说话。

    趁着天气好,冯伦带郑菩提去城外散心。

    她抿唇,摇了摇头。

    从前的煊之眼底一片清浅,行事向来坦荡。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语气中的焦急与怪异。

    女人们面面相觑,给产妇灌了药,还是没救回来。

    他与舅舅是最先联系的,她如今竟连自己的血亲都要防备。思来想去,竟只能从母亲身边借调几名可信的人手。

    忽而,扇了自己一巴掌-

    聪慧如他,如果要骗她,为什么不将故事编得更完善些。

    二人肩挨着肩挤在车凳上,他凝视她:“壁画无趣吗,为何心不在焉,还是……身体不适,有什么心里话,连我都不可以告诉吗?”

    是啊,从前。

    她仍在推他。

    几日后,办完丧事,母女从山村回来的路上,瞧孩子躺在温暖的褥子砸吧嘴。伏观音道:“润娘,你来给这娃娃取个名字吧。”

    “润娘……润娘……

    郑菩提与冯伦并肩站在城墙上,遥望四方。前些日子有信来,安西与西国边境起摩擦, 大概又要起战事了, 规模不大,虽不至破坏西国与盛的关系, 终究要死人。

    都护不甚在意,又有伏罗汉与小儿子一左一右敬酒,很快便将这桩事暂且搁置。

    郑菩提感慨:“曾经只希望兖州不要再打仗, 大家能吃饱饭, 不被抓去, 后来愿天下太平,现在……想的却是能彻底收复西藩,永远不再起战事。再过些日子, 舅舅就要与伏小郎君巡边了。”

    “我很期待那一日。”

    久久地凝视她,冯伦又面向远方, 也道:“润娘如今武术愈发精练了, 是想与他们同去吗?”

    原以为与润娘的重逢当是欢天喜地,相顾含泪,是既痛快又压抑的,是拨得云开见月明。

    会对她说谎了。

    此刻我竟希望你是个坏人。

    从亲手签下名字时,他就在期待这一天。靠着执念撑到如今。

    上了马车,冯伦没有让车夫驾车,而是令随行所有人退避。

    戈壁上有许多洞窟,壁画,从前在长安时他们看着西来的旅人,总想着年迈后相携西行,去离她故乡最近的龟兹看一看。

之上是寂静的龟兹城。

    她刚想开口,伏观音却率先举起酒杯,恭敬道:“都护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眼下战乱频频,两个孩子的心思都不在昏礼上。不如再等几月,各种事端彻底平息,再热闹一番。”

    她道:“有件事想你与我一起做。”

    这一去,便是整整两日。

    是个女娃娃。

    “我们回去吧。”

    跟着阿娘,郑菩提看着妇人撕心裂肺惨叫,看着女人们沾了满手的血。

    相比外人,她更想相信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君。然而就是因为太了解过去的冯伦,那些阴暗的念头又一次无法抑制地涌上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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