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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怒的火苗窜至四肢百骸,郑菩提此刻十分想给东阳郡主来一拳。面上却依旧平静,她不能表明态度,不能彻底激怒对方。

    腰越弯越低,她看着眼前的香靴,不敢再出言,忐忑等待裁决。

    抛回宝珠,她扭头便走。

    今日,她要与夫君通底。

    郡主冷哼一声:“我不是与你谈条件。”既然此女不懂变通,她要让对方知难而退,“我与郑令史单独赛一场,赢我,也许我会考虑放过你的丈夫。”

    郡主轻嗤:“十年战乱打穿了各家勋贵家底,如今早不是开国时士族猖狂的时代。郑令史,你我的姓氏无可骄傲,区分我们的也不是姓氏。”

    东阳郡主勾唇,示意她放松。

    郑菩提心哀如死。

    郑菩提深深埋首:“但求郡主收下宝珠,只要郡主欢愉就是下官所愿。若郡主看得上,往后不论何时何地,下官都可来打马球,令你尽兴。”

    “郑令史,你可知道本郡主要你随意讨赏,而非直接恩赐有多难得?若换作别人,得这样大的承诺,还不知该如何窃喜,挑花了眼,生怕错失机会,来日后悔。你当真,要用这机会换我消气?”

    至于那封休书,想来又被冯伦毁了。

    玉人本该沉在水底,又或者随波飘零,时间一久灰胶被泡开,即便日后重现,也说不清究竟是如何碎的。不想竟有那大胆的护卫敢在队伍离开后将玉人捞出,偷拿到黑市贩卖。

    郎君宽肩劲腰,长腿蹬直,抬手止住护卫禀告,跨坐马背看向自家妹妹。

    她瞧出端倪,又召见冯伦。此二人刁滑可恨,竟敢耍弄心机蒙骗于她,又损辱代表阿娘的玉人,绝不轻饶!

    冯伦叩首剖析,阔平的肩背伏地,这张嘴倒是能言善辩。看着他的脸,她嗤笑:“巧言令色!”

    郑菩提的神情开始变得扭曲,似痛苦,又似在认真考量,她眼中透出惶恐,抖声答:“事情太过突然,下官一时无法给出答案。还望郡主应允,允下官回家与冯伦开诚布公,再给交代。”

    郑菩提也在看眼前穿胡服的娇小女子,对方粉面桃腮,尤其那双瑰丽眼睛生得极为漂亮。分明就像邻家妹妹,却能说出如此残忍,如此惊骇的话。

    以及,郡主身边那抹颜色。

    “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与他说得别无二致。”郡主的语气有些怜悯,“我一向是个守诺的人。所以,今日无法收下这颗宝珠。”

    至于后来……

    “不说话,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啊。”郡主面色渐肃寒,露出内里暴虐阴暗的芯子,“郑令史,不要试图说服我。否则,我会杀了你。”

    祭日时,她照旧前往芙蓉园。

    若要抛弃相濡以沫的冯伦,她宁愿放弃官职,与他逃到海角天涯。

    她惆怅,祭拜亡父亡母后携仆从归家。

    所以,她一定要得到他,哪怕他有过妻子,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

    “其实,他从没有真正得罪过我。”

    “你于三年前经礼部遴选任令史一职。你与冯伦相识十载,新婚蜜意,感情甚笃。一家人如今住在城边的归义坊,家中有一间食肆。你亦可算士族出身,想必这颗宝珠是你的家底,能把它拿出来,当真对他情深义重。”

    觑她面色,郡主笑意愈浓:“今日不妨直说了。我喜欢你这性子,允许你继续参与马球会,我这里也有一桩买卖。我要你与冯伦,分开。”

    她明白冯伦的心,仍想救他。

    她忽而听到一声哼笑。

过,让他二人将功折罪。”

    她甜蜜地笑了笑。

    纵然郑菩提直觉郡主不会轻易改变想法,却也只能跟在后面。

    是她住了四年的……家。

    她不想承认,那夜看见侍女时心中多思,难以入眠。并非对夫君的不信任,而是当真不知该如何渡过这重困境。

    面对已经将自己的夫君当作囊中之物,和她交换利益的郡主,郑菩提脚下生寒,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好听话。

    郡主不会顾忌她的情绪,直截了当给出条件。

    那是她、冯伦与阿家阿公四个人的家。是在流亡路上畅想的避风港,每日阿家会送他们出门,夜里三人会在一起纳凉,用饭,闲话家常。

    “哼。”

    郑菩提错愕仰头,心陡然一沉,又绞又闷。

    郑菩提僵声应答:“郑氏族人上万,下官不过远房旁支,是平民百姓,从不能与郡主相提并论。”

    “此刻你站在我面前,我似乎懂了他的理由。好,那你们和离。郑令史如今只是个外流官,只要前面的人不退,你难以晋升。我可以寻阿兄,甚至寻圣人直接授你官职。你费心费力进入礼部,求得难道不是官运亨通?来马球会,日后自有你的权势富贵,是不是比开罪本郡主,夫妇二人都落难强。你还要什么,我会尽力补偿。”

    是她自遮耳目,过于可笑了。

    马场外,来人纵马靠近。

    “相反,我,喜欢上他了。”

    “做不了决定吗?”郡主语调微凉,“入我府中,他再不必受上官欺压,就此平步青云。他的阿娘有银子治愈咳疾,你们都可以真正进入权贵圈,而不是蜗居在那贫民区。即便日后我腻了,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会再赐他一场富贵。年少时的夫妻情谊又能维持多久?郑令史怎知许多年后不会悔恨,今日没能抓住这登云天梯。”

    郡主既然也与兄长、圣人颠沛流离过,应当懂得何为患难夫妻,生死与共。怎能如此无所谓,如此……不要脸!

    先将余下玉器投入河中,正要打开锦盒。盖子极紧,她倾斜去开,那物却在打开的瞬间落入滚滚翻涌的水中,眨眼不见踪影。

    葛主簿声泪俱下,言说为朝廷尽忠与真相,又求放过无辜被牵连的冯伦。

    她最终,放过了他们。

    那不是贫民区!

    护卫狼狈求饶,她发现了灰胶粘合过的痕迹,一路追查还是怀疑到葛主簿身上。葛主簿被带往郡主府,面对逼问倒是闭口不言。

    “我的东西不能与人分享,即便日后腻了,厌了也不会还。先前我要冯伦休弃你,他死也不肯,为此我没少折辱他,起初只是偶起兴致,后来却愈发觉得此人可贵。”

    郑菩提面瞳凝滞,眼前的贵女分明生了芙蓉面,似菩萨,行的却是此等迫人夫妻分离,家宅不宁,强取豪夺的恶毒事。

    心中隐秘的担忧到底被证实,她思绪全然空白,无知无觉中缓缓站直,低头看面前的小娘子。这小娘子,可是掌握她一家生杀大权的顶层权贵。

    事不对,立刻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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