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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刚沐浴过。

    卢道行叮嘱:“你先躲在殿中,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头。至于我……”他顿了顿,“我姓卢,他们不敢真下死手。阿雀生死不明,我一定要找到他。”

    一颗心咚咚直跳,不过数了十数息的工夫,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紧接着便有人呵斥,怒骂,人影晃动,灯火骤然亮起。

    牛怀忠深思,想偷

    经卫佛儿提醒,他觉得是时候了。

    她不敢保证,下一位君主会更贤德。

    出门,看卢道行倚在一间偏殿门前招手,她立刻过去。

    “凭他给了我这个,够吗?”亮出令牌,她目光灼灼,“不论长安内局势如何,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你们答应这条请求,帮他,也帮我吧。我定然要去的。”

    卢氏家主等一众高官亦被“请留”在殿内,千牛卫的说法是行宫中出现乱贼,为诸人安危不许人出门行走。

    不想第二天夜里果真出了事,先是禁军频频巡逻,后来连门都不许诸人出,看样子附近几座宫室内的官员都被看管起来。

    这里官阶最高的就是卢道行了。

    卢道行分析:“圣人年少,身边真正能仰仗的,除了我卢氏便只有一个崔寂。”

    卫佛儿温笑,面对面躺下,与润娘在一起时总是这样轻松惬意。她又坐起脱靴子,忽地看到郑菩提衣摆上的水渍。

    护卫愣住,连忙跳下来劝阻:“眼下长安暗流涌动。即便郑主事能顺利入城,凭你之力又能做什么?”

    郑菩提目光坚决:“眼下的确有一桩关于圣人的生死大事,我必须见家主,请夫人代我转述。”

    那人面色稍暗,摇了摇头:“今早主君照例外出狩猎,忽然与外界失了联络,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他叮嘱过要我保护郑主事。乱贼已在悄然包围整座行宫,此地不安全,你先随我们撤走。”

    “我说了,定然要去。”

    不论与崔寂之间有何恩怨,此人于圣人、于社稷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位。即便自己只是萤烛之光,她也想要拯救眼下岌岌可危的局面。

    在岭南时崔寂曾与她提起过,郑氏中立,行事十分保守,但一定会维护圣人正统。若有人祸乱朝纲,意图谋害圣人,郑氏家主会出面。

    摸到藏在胸口的令牌,再度翻出来细瞧,抚摸那“雀”字。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圣人竟连禁卫军的调度权都给他。

    倘若皇后诞下幼子,少主登基,届时太后垂帘,刚稳定的大盛必将陷入内乱与无尽的夺权中。

    妇人惊异,赶忙搀扶她的双臂,好心问:“可是遇到难事了?”

    瞥她一眼,牛怀忠冷笑:“我倒不知你竟还有这般头脑和胆色。”

    卫佛儿惶恐地看着外头的情形,凑到牛怀忠身边,低语:“卢上官被捕,为何这么久仍不见郑主事回来?”

    看郑菩提已睡过去,卫佛儿也阖眼。

    究竟是救圣人,还是助逆贼谋夺江山?

    卢道行先行安抚,也是满头雾水,寻到合适时机立刻朝郑菩提睇了眼神,闪身拐出殿门。看众人三五簇成堆,郑菩提也离开主殿。

    思来想去,郑菩提决定去先见一个人。

    开国之始郑氏本有三房,后来三房迁居幽州,几十年间繁衍生息,渐渐式微,与主脉断了联系。此次大可以认亲的名头,拜见家主诉说内情。

    至于入城后……

    说不定郑菩提早做了第一个刀下亡魂,再不行动,谁知下一个又会是谁。

    对方既敢谋逆,想必长安已不安全。若这些人不能护她回长安,那圣人与失去行踪的崔寂又该如何自救?

    护卫谨慎提防四周,悄声回:“隐于山野。”

    “入主长安后,圣人先后与韦氏、王氏等豪族结交,共除逆王。后来王氏女成为中宫,韦氏女做了女侍御。这些年各家相互掣肘,又互为倚仗。可圣人最信任的仍是阿雀,他之权势连皇后之父都不能相较。”

    而向来跟随圣人左右的武威侯崔寂,自白日被派出去就一直不见踪影,恐怕已经出了事。

    阿雀,是崔寂的小名。

    又有人想要逃跑,被当场射杀。

    她当即一个倒仰,赶忙掀起窗户,只见房檐上倒挂着一个男人。

    “你怎么去找他?”

    “圣人与重臣俱被拘住,我怀疑罪魁祸首正是王家人。”

    卢父毕竟是重臣,还有门路给儿子递信。

    坦然地说,圣人是明君。年少登基,夙兴夜寐,力挽狂澜,支撑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大盛。四年间恢复生息,重扬国威,功在千秋。

    润娘乌发柔顺,面容皎洁,散出馨香。

    是方才一名禁军私下交给他的,展开一看竟是父亲的笔迹。一目十行看完,他面无表情,将信递给郑菩提。

    便是郑氏如今的家主。

    将她推开,牛怀忠不耐烦:“还能为何?也许她早被一道抓了去,也被杀了。”上头的事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该管的。

    她问:“撤到哪里去?”

    上头的高官们住得离圣人的宫殿更近。

    良久,侍婢将郑菩提引入府中,接见她的是一位年岁尚轻的内眷。想来郑家真将她当成上门认亲的远房亲戚,先派一位晚辈过来待客。

    “死丘八。”

    殿门关死,二人行到内室,卢道行才从袖中抽出信。

    对方微笑:“郑主事。”

    王氏的目标在圣人与崔寂,而非崔氏主脉以及其他世家。想来,只要卢道行不再反抗,便不会丢掉性命。

    被拘着的高官若能谈妥,当然还有活命的机会,事后又把酒言欢,各自平步青云。可他们这些已知密事的小官,一定会被灭口!

    她缓缓侧躺下。

    “郑主事?”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要他安静待着,但阿雀亦是生死至交。

    思索间,忽而听到三道极轻微的叩窗声,郑菩提立刻移步到窗前,促声问:“谁!”

    这座宫殿附近没有泉,倘若净手、洁面又怎会打湿后衣摆,还是喷溅的点状。

    此法他早就想到了,可怎么瞧都觉得没那般容易立功。

    郑菩提揉了揉鬓角,直接躺在榻上,说:“天都快亮了,我们小憩一会儿。这样熬着,容易得头疾,短寿。”

    郑菩提隐有忧色,明白卢道行心急如焚,即便劝解其也不会听从。他救崔寂之心如磐石,眼看他侧开一条门缝出去,便也只能祈祷万事平安。

    二人目光交错,对方先点了头-

    谋杀天子不是小罪,对方不会贸然出手留下把柄。崔寂手下势力被盯着,但她的身份却只是一介无名小官,或许宫城之中会有记载,但城门卫这里极大概率是空白的,赶早进城也不会引起各方豪门的注意。

    黎明将至,城门开启,她一路都在估摸时辰,来得及,定然来得及。

    会是如此吗?

    走出去?

    先带郑菩提越过高墙,顺着幽林窄桥行走,途中又有两人接应。这些人对行宫地形颇为熟悉,有惊无险地带她离开了骊山。

    再除掉他,权力便落于各家之手。

    看到令牌,那人思索许久,终究点头。

    眯眼细瞧,的确是崔寂的亲随,她旋即问:“他可还安全?”

    顺走一匹马,郑菩提跨身而上,叉手:“我先行一步,也祝愿你们平安。”一夹马腹,趁夜色驰骋而去。

    真是不公平啊。

    郑菩提心思灵转,渐渐理明白卢道行如此猜测的根据。

    他双手被反绑,所幸未遭殴打,竟这么快就被捉了去。转念想,也许对方早就蹲守在附近,刻意提防与崔寂关系亲厚的卢道行。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他登时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观那位小夫人行事大方,态度亲和。郑菩提忽然起身,深深行拜礼。

    这里拥有泡汤泉池资格的除了几位上官,也只剩下卢道行。

    “你别管了,我且先试试。”他预备避开千牛卫逃下骊山,回长安城求援。

    信上说,圣人居住的宫殿恐怕也被围着,千牛卫中最得信任的是崔氏兄妹的表弟,这次没有来。除他外就是另一名中郎将,其人是皇后的亲弟弟。



    到底救圣人获得的回报更高。

    卫佛儿思忖:“想立功,必须将圣人被囚的消息传到外面,叫所有禁军都知道。今夜我们要亲身走出这所大殿。”

    卫佛尔神色惶惶,又小声问:“我记得牛主事的叔父也在。此番角逐后必有升降,他若能在危情中占得先机,解救圣人,还愁没有来日的富贵吗?”

    至于为何不去裴家求助,一则裴氏主支的态度并不清楚,二则不想将裴阿伯夫妇牵进漩涡,万一失败,岂不是将他们引入万劫不复?

    沉思良久,郑菩提道:“我随你们走,但之后我要独自回一趟长安。”

    将入城,竟发现城门口的兵卒多了,拉紧缰绳,咬牙临近,好在有惊无险。暂将马匹寄存,她小心寻到郑宅偏门。表明身份,编了一段话,又述说来由。

    关紧门,郑菩提独自站在房中。

    推开门缝往外瞧,就见一群手持火把的兵卒持住一个挣扎扭动的官员,其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正是才出去的卢道行。

    虽明目张胆,但若事成,有什么证据表明是王氏做的。

    皇后即将生产,不论男女都可对外称诞下皇子。一旦圣人出事,皇后便可携幼子上台。权力分配不均,各家早已不满,此遭后失去圣人庇佑,又与崔氏主支并不算亲厚的崔寂会变得孤立无援。

    所以,崔寂也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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