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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以往的每一天,开锁,推开东耳房的门,狭窄温暖中,让她有安全感,也有疯狂后的孤寂。

    郑菩提颔首:“我还是第一次来此。走这么远,的确有些渴了。”又看卫佛儿。

    仿若突然回光返照, 冯母猛地捏紧儿子的手臂, 梗着脖颈问:“润娘呢?”

    作者有话说:

    郡主愣神,甩袖背身,恶心的用帕子擦拭黏液。

    她神情微松:“我困,想躺下小憩。”

    万家灯火中,郑菩提拐入黑巷。

    冯伦哀痛至极, 无言以对。

    俗世于母亲来说竟是无尽痛苦, 身为人子,是他失职。

    “过了年,你再去冯家吧。我已经与惜惜商量好了,你随时可以去看望。”除此之外,他还在筹备另一件事,想让她开心。

    她捡了几个说,又问:“你是不是还想舞乐弹奏?”

    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揉了揉眉心,掀起眼皮。

    说罢,匆匆往前去。

    谁料,那竟是最后一次。

    眼前身影逐渐清晰,原来是崔明净。

    郑菩提本来是想看会儿闲书。

    崔寂也脱掉外裳,从背后拥她。

    她侧身,自嘲说:“看来我在这里,你哭不出来。”一甩袖,疾步领众人离去。

    环顾一圈,她将小院打理得很是整洁。

    韶楚楚穿一身艳丽的衣裙,高髻梳得一丝不苟,精心点缀过妆容。卫佛儿穿一身半青不旧的常服,也描了眉眼。

    郑菩提实在不解:“除夕,阖家团聚。君侯此刻当与郡主做伴,再不济也可入宫伴驾,何须与我这孤家寡人一样寻人搭伙。”

    郑菩提笑了笑:“如此说倒是我不知礼数了。祝愿君侯来年顺遂,永享权势。时辰不早,我不能误了与友人的约定。”

    一直到深夜,三人才各自分开。

    见韶楚楚欢快勾着郑菩提的手在前走,再看大堂中袒着半团胸脯的美艳女郎,卫佛儿掩着口鼻,缓步跟进去。

    让她枕在膝上,他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有任何伤心事都可以与我说。”

    忙碌完,她终于问:“来过夜吗?”

    一浓丽,一清秀,也不知是不是因读过书,总觉二位姊姊举手投足间都是意气风流。

    “佛儿。”郑菩提第一次这样亲昵唤对方的名字,“人各有志。”

    对于做生意,郑菩提的经验也只在帮阿家算账。楚楚能做什么呢,长安百业发达,若专门服务女子,有成衣店,妆容铺,首饰铺,还有新风靡美身,美甲,养发的。食肆、花铺也不错。

    品着点心,外头大堂还有唱曲儿的,笼火烧得旺,让人晕乎乎的。

    瞧她精心装扮,他淡声问:“同谁出去?”

    他心下大痛, 竭力笑着,神情自若地端起药碗,缓缓道:“阿娘怎么忘了, 说好喝完这剂药,她就来看你。”

    她瞟一眼对面二人。

    轻装简行,她只挎一只挎包,却在出门时撞上崔寂。

    韶楚楚心道,过去跟着贵人们耳濡目染,赚钱的法子听过不少,一直没机会实行,这也算笔好买卖。且于她、于润娘说的那位中间人都有好处,不妨试一试?若买卖好,也能省下时间苦练琵琶。

    这个人便是老葛。

    坐到床边,她淡淡地笑着:“我已经换衣了,又能庆祝什么呢?”

    崔寂迈开长腿几步追上来,堵在她面前说:“专程寻你,这就将我丢了?”

    心里感激,她又去给二人寻吃食。

    她睡了过去。

    天气好些,郑菩提独自去见冯母。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听不明白,仍在哀哀叫唤。

    冯母病容衰败,久病终成疾,即便宫中医师也回天乏术。

    自知己到弥留之际, 她喃喃叮嘱, 来回所说不过要儿子做个好官。她的神情不再痛苦,平静地盯着床帐, 长长叹息:“终于能解脱了。”

    只留冯伦坐在孤寂的华堂中。

    “润娘。”他又唤。

    又说荧荧灯火下,郑菩提终于与二女会合。

    她愿意演戏,没有介意将她当作郑菩提,此老妇竟还不知足!

    听出他语调发酸,她又不是去偷情,为何要事事向他报告?她挎紧包,坦诚说:“都是女子,君侯无需担心。且就算有男儿,我也不会有任何不该有心思。”

    从后揽住她,他的声音很柔和:“谁说过年一定要出门吃喝,这样靠在一起就很好很好。过年要许愿,我许润娘安康。”

    卫佛儿温笑:“是,总要试一试。”

    摸了摸精致、沾染浓重香气的布料,卫佛儿将衣领系得紧紧的。

    三人照面,相互见礼。

    年后, 繁华褪尽。

    计算韶楚楚手里不菲的本金,郑菩提倒是有了想法:“我……有个朋友,很会经营,时常给商队、船队投些本金,令对方卖货,风险高,收益也高。你虽不适合投这些,不过他手里还有些收益低且更稳定的买卖,你可愿试一试?”

    瞥见那道人影,冯母猛地擒住郡主手腕。她蹙眉,没有挣开。老妇人脸上绽开久违的慈蔼笑容,盯着她看了半晌,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多一位友人,韶楚楚面色羞红,腼腆道:“我在楼中置了一间包间,二位姊姊不如随我进去,吃些茶果,暖暖身子再出发?”

    她眯眼,看他衣服上的花纹。

    如此,三人定下在除夕夜时一同游街赏灯。

    背手悠悠走到东耳房前,一推门,果然没有锁。进屋后重新将两扇门合上,灯也不点。躺在郑菩提平时睡的那张床榻上,耐心等她回来。

    他伏在母亲身边,仿若还在从前。

    她无力地摆手, 不肯吃药, 突然死死瞪大眼:“胡说!你以为我真病糊涂了。润娘?润娘?你在哪儿!”边说边挣扎起身,指向外面,抖声问,“你在是不是,我已经看见了。进来, 快进来啊,难道要阿家在最后还求你,心痛得要死,你才肯瞧我一眼?”

    她闭着眼睛,含糊应了。

    背后传来冯伦哀恸的呼唤。

    人终究还是去了。

    冯母又朝天问:“你在哪儿?”

    冯伦搁下药碗, 扶住母亲,她突然倒在榻上,酸臭的胃液残渣吐得到处都是。混杂鲜血,如此刺目。

肯将我介绍给你的友人,岂有推辞的道理?”

    灯火璀璨,游人如龙,点点灯火汇聚成海,川流不息。

    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崔寂一双深邃的凤眼微眯,抬脚欲跟去却又忍住。到底是他理亏,长脚一蹬,靴底踩住墙面轻易翻过院墙。

    至于那道立在屏风后的华贵身影,听老妇人声嘶力竭喊另一个人的名字时,动了动。

    “润娘。”他抚过她日渐浓长的发,“明日我们再定一只烤豚,临雪饮酒。你与我,一醉方休。”

    她有些落寞,很快又兴奋地问:“润娘,我粗笨,日后能做什么营生呢?”如果可以,她还想找个生意场上的依仗,怕背后无人,叫人掀了摊子。

    死亡已经离她太遥远了。

    第47章 母亡 还愿意等我

    韶楚楚吃酒温身,舒服地躺倒,如今宅子找好了,后半生的傍身钱也有了,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层奴籍。

    “冯伦。”

    第一次面对就是耶娘将她护在怀里,他们最后双双被敌军捅死。她被压在浸满血液的尸堆下,后来无论死多少人,皆是过眼云烟。

    无

    他喊完,冯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唇半张,深凹的眼窝周有一圈青紫,眼睛直直地瞪向儿子。骤然仰倒,被冯伦及时接住,缓缓放在枕上。

    谁遥遥在天际呼唤,他仿若未闻,又有人接连喊了数声。那人轻握他的肩头,贴着坐在旁边。

    被晾了半天,他答:“想请润娘陪我过新年。彻夜喧嚣,你睡得着?”

    纷纷扬扬的大雪满盖华庭,扫雪,温酒,烤肉打发时间。

    “阿娘!阿娘……”

    郡主缓步走近,屈身俯在冯伦身侧。

    “是啊。”韶楚楚叹气,“凭这个如何吃饭。坐吃山空,没有亲近的友邻,若发生什么事根本扛不住。”

    犹记去岁除夕,一家人在小院热闹的摆饭,即便心事重重,他仍是欢愉的,怎么短短一年母亲就变成一具只剩躯壳的死物。

    公事繁忙,她又专程请人去平康坊回消息,韶楚楚自也是热情回应。

    他猝笑一声,慢悠悠说:“润娘倒是好心情,看来是愈发受人喜爱。除了姓韶的歌姬,还有何人?”

    点灯,忽而看见榻上侧卧着一个人。

    他擦干污秽,跪下哽咽:“喝药,我也求阿娘,万般恳求你。”

    被盯得过于久,她频频蹙眉,这男人那双清澈的瞳中,灌入一汪幽深的湖水,夹杂太多复杂情绪。

    “韶娘子更合适留下。”卫佛儿这才开口,“她自小就住在楼里,根本没有真正见过我们的天地。如今有了钱,骤然去外面活不成的,她不能跟你一辈子。”

    她托起灯盏,面无异色,旁若无人地换衣,擦脸,洁牙。

    “二位,这个时候灯可漂亮啦,我们出门吧!”韶楚楚回来了,包了些零嘴,又拿两套厚披风,“风大,都穿上。”

    有些日子未见,郑菩提答:“约了两位友人,要一同过除夕。”

    对方内敛,微笑点头。

    他默然,也解释:“惜惜自有人作陪,圣人身侧亦有皇后与诸位嫔妃。我特意推了邀约寻你,你倒好,数日里问都没问过一句,也不想着捎个信去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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