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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老父的眼睛,视线碰撞,她笑弯了眉眼。

    崔寂亦适可而止,她留在身边,自有无尽时间打磨,“眼下有另一人,我想你当见一见他。”

    作者有话说:

    掀被,面墙蜷缩在温暖中,郑菩提闭目无声。

    用花皂净手,崔寂嗅了嗅,没有沾染血腥气与浊气,才坐回她身边,“真想处置,润娘此刻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一路尾随,瞧着她风尘仆仆,饿了啃馕饼,累了睡破庙,在荒郊野外竟敢褪衣下河。倘使旁人突起歹意,那样的情景实在无法想象。

    从后揽住郑菩提的腰,崔寂道:“你要他死。”

    他只想着自己。

    她不会信一个男人长相厮守的鬼话,无非就是还没玩够。

    愤懑,无力,伤怀。

    她猝然打断,声嘶力竭:“不许你提他!不许!那无耻老贼千里迢迢寻我,不正是因为你吗?他也只会将我卖给出价最高的你。”声调又骤凉,“崔寂,你虚伪。”

    崔寂无所顾忌,将郑阿季按在木凳上,哀号一声低过一声。衣下蕴出血迹,腥臭味传开, 人竟被打得失禁,最后奄奄一息地叫人拖出去。

    靠在男人的胸膛里,两掌隐隐传来痛意,郑菩提疲累地说:“是啊。剃了头,风吹日晒,日夜兼程地赶路,将自己作弄成如此狼狈的样子,还是被找到了。君侯,我们商量商量,让我留在南方,我会永远当你是贵人,感激你,记得你。强行抓我回长安,你我不会有好结果。”

    即便郑阿季灵活如一条泥鳅,及时滚了一圈,还是被砸中后脑,登时满脸扭曲地大叫一声,变得奄奄一息。

    “我虚伪?”他自问,旋即轻笑起来,“对,我的确虚伪!不然岂会思慕他人之妻,还有耐心与你玩无聊的时限游戏。”

    郑菩提扭目,两张面近在咫尺,盯着他的眼睛问,“君侯怕事情外露,会影响我的官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一知情者不说谁会知道?还是……你又想用此人钳制我,害我!”

    不过上了一个月的榻,竟摆出一副情深难抑的情态。但凡崔寂对她存有一点怜惜,但凡他是个正常人,当初都不会在相识几日后就迫不及待地欺辱了她。

    “我是旁支,你也是旁支,我父母俱亡,而润娘的母亲意外过世,父亲不提也罢。润娘今日敢嫁,我为何不敢娶?无需去官府签婚书,只要叩拜天地,禀告高堂,我们即刻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我无一不般配,做我娘子究竟有什么不好?”

    看着郑阿季半死不活的样子,郑菩提满目恨笑。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狠心的阿耶,将女儿卖了一次又一次。

    她陡然抓起一个小凳,直往郑阿季头上砸。

    身上勉强有了些力气,郑菩提晃眼一扫,从床上坐起,缓缓走近。

    她恶狠狠看向郑阿季, 算作默认崔寂的主意。

    她嗤笑,好一招以退为进的怀柔政策。说得轻巧温柔,还不是命令不许将他拒之门外。

    方才所想将自己与郑阿季一同押回长安砍头也是气话。她本有通畅官途,恩爱夫君,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凭何就此凄惨赴死?

    崔寂笑不出来了。

    他的神态语气格外瘆人,并非在玩笑,她不敢再辩驳,生怕崔寂说出更违背人性的离谱之言。索性闭上嘴,崔寂却不肯罢休。

    两次相救之情,叫她无法纯粹地也去怨恨崔寂。他胁迫,又万般弥补,她才会倍感无力。

    默了片刻,郑菩提轻轻点头。

    无

    少顷,门开。透进些许光线,照在来人满是泥土的面上,那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刚过门,立刻腿脚发软地跌坐在地。

    气血回流, 眼前的残影渐渐消失。郑菩提摁住眉心, 瞪着对面的老叟。郑阿季一介地痞无赖,于堂堂武威侯来说能有何用。

    已经逃到江南,距离自由一步之遥,何愁没有机会再跑一次。

    郑阿季匍匐扭动,先爬到崔寂脚边,将脸压在他的靴面,苦苦仰脸哀求:“君侯为何要将我绑起来,我是,我是……”

    连这一点卑微的渴求。

    他都要剥夺。

    郑阿季浑身一震, 没承想这个不孝女竟敢唆使自己男人殴打老父。

    阿耶,你瞧,这个你赋予重望的男人翻脸无情,根本不会赐你富贵,还听我的话打你。

    奈何崔寂追过来牢牢将她抱起,她寸步不得进,不由气急发狂。怒喝一声,蓄满气力,猛将凳子掷向郑阿季的脑袋。

    听到芽儿竟要生生砸死他,郑阿季不由大怒,顾不得崔寂还在场,趴在地面反问:“我是你亲阿耶,给你尊贵的血脉与姓氏,供养你长成美人,读书知礼,除非你自割血肉才能与我郑家划清界限!枉费君侯如此纵容,你竟敢与他蹬鼻子上脸,还想忤逆人伦?”

    她还是无话。

    睨她一眼,他温和道:“润娘分明清楚,我一定会带你回去。你的根基在长安,你想做正官,想登前朝,即便润娘要放弃,我也不舍你的心血皆成空。”

    “虽相处时日尚短,但我的确心悦润娘,想要与你长相厮守。”他保证,“既然你不喜,成婚的话我不提。回去后润娘依旧住归义坊,不要总拒绝我的好意,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微笑,唇角触碰她的面额,玩笑问:“还欠我四个时辰,如何弥补?”

    疯子,当真是疯子。

    将丝带解开,见她的确没有再冲动,崔寂才试探着也坐在榻上,与郑菩提相隔两拳的距离。之前拧了拳头,一番挣扎伤口又撕裂,如何不痛?郑菩提微掌心,试图冷静。

    她一双褐瞳毫无情绪。

    他却转了调子:“我虽出身博陵崔氏,然这一脉早已脱离主家,遭了皇室厌弃,从来不比润娘高贵。”

    “不可!”将已经陷入怒火中扑腾跃动的人抄膝抱起,崔寂又喝住想要爬走的郑阿季,劝解,“现在还不能杀他,他其实……”

    揽过她的肩,他温声说:“润娘吃了许多苦,又险些死在蛮僧手中。心疼都来不及,哪舍得罚你?”

    崔寂转圜:“你有伤在身,这次我来执行。还不够解气, 下一次再由润娘亲自解决。”

    “我可以不要他的命, 但这口恶气不能憋在心底。请君侯寻一根棍子, 给我们父女留些余地。”

    回首看郑菩提,崔寂略有犹豫。即便她深恨自己的父亲,但对方如此卑微贴地,叫润娘看在眼中难免不快。遂将人扯起按到凳上,他回首问:“此人,你想如何处置?”

    郑菩提无力地闭上眼。

    恶心又得意的嘴脸,直震得郑菩提烈火焚心,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丘之貉!

    即便他洗心革面,千般万般地待她好,不代表伤害能够泯灭。

    一想到曾经潜心许下的无数愿望皆成泡影,她满目骇红,当真想砸死郑阿季。

    后来, 又开始数落、怒骂、诅咒。

    郑菩提眸色冷冽,漫不经心朝外看去。

    忍!

    她自嘲:“是。你高贵,我低微。”

    她微笑:“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我?”

    他是芽儿的生父,如今好歹也算君侯的老丈人。寻回女儿当是大功一件,有功不赏,竟又拿他当囚犯对待,敢怒不敢言,只得露出讨好的笑。

    忽而扣住她的下颌,他俯首吻住,吮吸,尽情满足思念,直到亲得面酣耳热才将人放开。

    “他既不把我当孩儿,欺负我阿娘,我又何必认父亲!”扯开身上的手臂,她又往前踏步,高举凳子追逐。

    她想离开,宁愿不再怪罪任何人独自生活,他为何还要将她拉回地狱。

都不怕,竟只怕一个我。冯伦过去都教你什么了,竟如此不谙世事!”

    也许这就是权贵生来的劣性。

    如何处置?

    他道:“我们心平气和一些。只要你不再乱动,我就解了这束缚。”

    “你放我走吧。”

    她怒火中烧,酸涩憋闷,本就体力不支,骤然眼前一黑,软倒在崔寂怀里。

    崔寂抱郑菩提坐回榻上, 待她好些,屈膝解释:“我没有想用他控制你。确定一件事后,润娘随时可以动手。”

    “我已经收拾了那些蛮僧。数年间他们不仅坑害过路行人,奸|杀妇孺,还与各地官府勾结,简直恶贯满盈。万幸润娘逃脱,郑家大郎却被分尸掩埋。你自己说,我敢将你留下?”

    相隔十年,藏在深处的火将心海烧成无尽荒原,郑菩提在崔寂怀中狂笑起来,掰扯他的手指,骂道:“崔寂,你不是说倾慕我吗?那就放手,叫我今日打死他。这是替天行道,倘若上天还要怪罪,那就尽数报应在我头上吧。”

    你赌错了。

    她哽住,无奈地笑了一下:“给我一份过所,新户籍。无论君侯想用铃铛,脚环,情酒还是绳索,我都不会反抗。”

    第36章 真心 如何处置我

    眼看崔寂靠近,他哀号求饶,连连惨叫。棍棒落下, 起先还会说郑菩提的好话,说日子难熬, 他却为这个小女儿省下自己与儿子的口粮, 否则她今日哪有机会成为尚书省女官,受人敬仰,还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躲躲藏藏, 满口谎言。

    她的聪慧,体貌都是他遗传的,这是事实!

    她深深地恨着东阳郡主啊,即便隐晦,难道他察觉不出来吗?不过是选择性无视,以自我为主罢了。谁会愿意与仇人的兄长,一个逼|奸自己的男人成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一有二当然还可以再有三。不如暂且做出顺从的姿态,她相信

    郑阿季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往侧方一扑,撞得鼻骨剧痛。他在地面扭动翻滚,躲避女儿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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