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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眸色骤变。

    人一抖,瑟缩身子不动了。

    他语调立刻冷冽:“郑菩提!你怎么敢独自跑到山里去!”

    眼前人又匆匆往前赶,她独自站在路中,彻骨寒气自脚底升起。

    东阳郡主款步近前,站在最前方,问:“你拿它能做什么。是与我们搏斗,还是自戕于此?冯伦,不要做那威胁的扭捏之事,很无趣。”

    他松了缰绳,先将她紧紧摁在怀里。

    赶数日路, 郑菩提顺利抵达潭州。

    下章狭路相逢。

    牵马躲在暗处,郑菩提心神惴惴,不知城中出了何事。

    一座高台上,凤目轻眺,遥遥投注在婀娜娉婷的女郎身上。郎君倚在角落,眸色幽深,灌下一杯烫酒,随着人潮而动。

    “多谢。”

    赶忙拦住一个脚步匆匆的老汉,她问:“发生了何事?”

    主意渐在心里成型,忽觉灼烫气息拂过耳垂,侧目,深眉浓目近在眼前。她猝不及防跌步,及时抓住门框,向后踏进某户人家的后堂。

    干脆用指尖抠他的手,用惯力挣扎。

    竟杀了个回马枪!

    倏然一巴掌狠甩过去,直打在血淋淋的脸上。看着沾染满手的鲜血,她切切冷笑,从喉头挤出气音:“贱人!”

    才到坊门前,身后列兵开道,简直像追着她来的。不过回首瞧一眼,竟发现打头的正是侯府府兵,崔寂的亲卫。

    有人大呼询问,有人惊诧,更有披甲兵卒沉重的脚步声。

    她单指指着他道:“我倒要看看,来日见到这张丑脸,郑菩提还会不会爱你!谁都不许给他治伤。”

    不行,还是太显眼。

    即便他变得满脸刀伤,丑陋不堪,也依旧要将人留在府中。他这身缺乏打磨的硬骨头究竟何时才会被完全敲碎。

    崔寂任由郑菩提厮打,将这看作她的发泄,心痛安抚:“别动,让我仔细看看你。我不是那些恶人,不会伤害你。”

    购置新衣裳,鞋袜, 打听路线, 预备充足的干粮。前几日在郊外河滩勉强洗了一澡, 不敢住店,既浪费时间, 又有可能暴露身份。备足一切, 她打算尽早出城, 在城外寻地方住宿。

    马蹄声在静谧的巷道回响,无法辨别方位。

    四目相对,他歪头,她瞳孔紧缩,拔步狂奔!

    “无事了,别怕。”他软了语调。

    “这位娘子,是要出城去吗?”

    不论是真是假,不可住店。

    他挑眉,她愤懑,扭头就跑。

    但也轮不到他崔寂来指责!

    究竟何等凶悍的贼寇需要官府封城抓捕,而不仅仅是捕手出马。

    她小心翼翼地踱步走出客栈,探头观察,外头依旧喧闹。舞姬与杂耍手艺人连成长龙,在各家酒肆门前欢舞庆祝。崔寂如若是为她而来,极有可能已经知道假僧侣身份,不如冒险重新换回女子身份,凭人流暂且摆脱追查。

    事分明来了,怕的人也近在眼前。

    来了!

    偌大的市集中,欢呼声震天,无法在短时间内驱散人群。

    泱泱大国,崔寂如何断定她一路南下,还正巧寻了过来。

    她瞥过脸去,那人竟想拨开头巾。她死死地拽着,狠了狠心,趁速度慢时欲跳下马。

    冯伦突生巨力,扯落中衣,赤裸上身疾步走到案前,将灯台握在手中。

    市集,还是得去市集。此处人员纷杂,多有番国商帮,好藏身,能用钱打交道,开门路。

    回过神来,他瞪向远去的背影。她扭目,回了一个笑。勒紧缰绳,他旋起唇角,又压下去,面无表情地驾马慢追。

    又至一家酒肆,时机已到,郑菩提飞出桃木剑,与舞者相拜礼别,逐渐移到队伍末尾,重新融入人潮。

    越走,身后嘈杂声越浓。

    是,她犯蠢犯浑,脑袋被雨浇透了,才会去敲陌生人家的门,险被先轮后杀。

    围城,困斗,大批人马堵截,追兵很快能将附近包围。与常年在军中,善于剿捕的武官相抗,浪费体力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打开包袱,解去束胸重新换回女裙,匆忙摸了一把脸。无需勾勒,只消抹掉炭笔黄粉,用头巾将面貌裹住,摇身一变成了身姿曼妙的女郎。

    怎么可能!

    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欺负了她。

    然此刻想这些已无用,她赶忙扎到人堆里。今日城中有庆典,酒楼门前聚集一簇外邦商人。开阔的楼台上也坐满人,异国舞姬身姿妙曼,热情簇近路过行人,邀请诸人参与宴饮。

    牵马走在大街上,一人纵马从身后长街来,与她擦肩而过停在城门前。对方与守城的士兵说了几句, 竟将城门封死了。

    在几人奔近前,他高举灯台,锐利的灯柱瞬间刺破皮肤,自整个右脸划出一道狭长血痕。面皮开裂,灯油混合鲜血淌落,显得可怖又惑人。

    跌在马背,撞进崔寂一双黯淡眼瞳中。

    奈何离窄巷尚有一段距离,马蹄轰鸣逼近,临近时稍慢。武将的铁臂钩住肋窝,一把将她捞上去。

    遮面,只露出深褐色双眼,弱化了汉血外貌,混在一群热情洋溢、浓丽艳人的各邦女子中毫无违和。她舞姿僵硬地扭动着,跟随队伍流动。

    并没有。

    冯伦缓缓摇头,苦笑几声:“既然祸根在这副皮囊,我即刻毁去,今日就与郡主分道扬镳。”

    郑菩提十分不喜他自恃身份,仿若是她阿耶的管教态度。

    怎么可能?

    这样重的伤注定是要留疤,为与她分开,不惜毁容,自断前路。

    本也没打算用药去得到一个满心抱负的男人,她怎舍得下脸,用如此自贱的手段,折辱自身。

    作者有话说:

    崔寂下意识仰面,那拳头贴过喉结,怀中人轻盈一跃,跳下马狂奔而去。

    低眉垂首,脚步匆匆地赶路。

    最近的一次侯府护卫与她擦肩而过,探究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旋即疾步远去。

    走进酒楼,借口腹痛直奔茅房。世人对出家人多有优待,店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她明白了,他已经去过那座恶寺。

    临近坊门,眼看街道少有人行走。她贴近墙壁,目观八方,低眉快步前行。

    留下度牒,金银和防身的药粉、武器,舍弃所有家当。

    又或者,发现她下药逃跑, 崔寂勃然大怒,自觉尊严尽失,定然早就将她抛诸脑后,任由自生自灭,哪里会千里迢迢追击?

    僵持下去,逃走的概率不足一成。

    兵卒临近,融进入群搜寻。

    越来越低,越来越近,陡然有一拳撞上来!

    不熟悉城内布局,只好打听着往最杂乱、人流最密集的窄巷走。

    原本从乡民手中买了一头老驴,驴子行路缓慢,一路南下也愈发混乱。无奈, 她冒险进城, 直奔市集牵走一匹脚程最快的好马。

    今夜不过是刻意惩治,以出心口的恶气。

    “这位师父。”老汉急头白脸,悄声说,“听当官的说,有贼寇混入咱们城中,故而锁了城门,准备一户一户搜。大伙都赶着回家,生怕被贼寇挟持,你……赶紧也寻个地方藏起来。刀剑无眼,提防暗亏啊。”

    他压低眉梢,缓和语调,侧过脸去瞧她:“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那日骤然听见消息,他气疯了,失了理智。待能够冷静思考时,再细想,一个被暴力伤害过的女人是没有力气反杀几名武僧,连夜逃走,离开当地的。

    握紧缠在腰间的荷包,她悄步听声。他下了马,也没声音了。

    郡主停步,仰头死死瞪着近在眼前的男人。

    况且润娘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沐浴,免得总是自己动手,耽搁上衙的时辰。”

    她却想笑。

    崔寂如若能推断出目的地,照对方脚程早该追来。既安全到达潭州, 或许只是她多想。大盛的土地何其广阔,他即便想找,也无从下手。

    她满心惊怒,逐渐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你有疾!”

    身后忽然有人问。

    正要出城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前,闹了一阵, 兵卒解释, 众人无奈,渐渐散去。

    屏息凝神,来人策马而过。许久后,心声如雷地探出头,与对面微笑站立的人四目相对。

    郎君骑在高头大马上,戴幞头,着一身玄色圆领袍。

    冲进巷口,绕了数条路,郑菩提贴住墙面不动。

    脚步顿停,她骇住,缓缓回首。

    又藏了针?

    她不敢停歇,使出本领,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身轻如燕。在崔寂面前展露过骑射与格斗,用过刀,唯独没有舞过剑。

    不对。

    郑菩提脚下登时像踩了车轱辘,一个闪身混入喧闹的人群,心咚咚狂跳,茫然无措地在人流里穿行。

    第34章 围困 对他用毒

    她自认学艺不精,并不惹眼,供人观赏却足够。

    或许,她根本没有被数人欺负,他怀抱期盼追到潭州,生怕会见到一个惶惶不安,浑身是伤的可悲女人。万幸,她生龙活虎,还有精力舞剑遮掩。

    她大胆贴近举剑舞者,温笑惑人,讨来一把桃木剑与女郎们共舞。

    稍稍定心,郑菩提牵马拐进深巷,返回市集。给了卖马人一些碎钱,托对方看管马匹,若只是虚惊一场,事后还可返回寻马,万一真有异常,在城中带如此明显的目标,不便逃离。

    看她依旧精神气十足地骂人,崔寂越发感觉亲切,心落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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