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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店主依旧在原处忙活生意。遥遥看见她,彼此视线错落,片刻后他又满面堆笑地迎上来,一听她要买驴,竟说要直接送。

    他将匣子摁得紧紧的,郑菩提想了想,没有再推开。

    久未住人,屋内阴冷。从前回家总能见衣架上挂冯伦的官袍,杯中永远有温水,桌案上总会放一两本他近日在读的书。

    里面除了房契,还有这些年他们积攒的所有钱银,以及一些贵重首饰。

    她耸起肩头,将匣子抱在怀里。扑在床褥中将脸埋起来,终又哀哭出声-

    痛哭一场后,郑菩提心中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驴第一天不适应,大半夜了还叫个没完。她微笑,也不觉得累,一下一下刷它的毛。它安静下来,逐渐满意起这个家。

    如今孤身一人,吃用花不了多少钱。她决定将那头驴子买回家,重新规划日后的生活。

    崔寂推开车窗,是惜惜身边那名武婢。睨郑菩提一眼,漫不经心回:“就在此说。”

    回家时,竟见门前围了几名邻里。妇人们脸色尴尬,眼底透出那样显而易见,又刻意藏起的同情目光,她们一同帮着收拾家,忙活到天黑。

    再不犹豫,不管任何人的回答,她将手伸出窗外取过钥匙,这才看向崔寂。他也一直看着她,笑了笑,并不打算表达态度。

    他也该入宫拜见,向圣人禀述岭南诸事详情,车队继续往宫城而去。

    指腹蜷曲,她不应声。不再看任何人,匆匆拐进巷口。

    缓步上前,开了锁。

    缓缓枕在冰凉整齐的褥上,郑菩提顿觉有异,探手从最底层的被褥中抽出一个扁平狭长的匣子。

    她识得这个匣子。

    总是他一半,她一半。

    家里缺少人气,冷冷清清的。一切还如同走时的模样,一间屋一间屋地推开门看,如何也看不够。

    但到底是她的家,与其漂泊在外,在家里总安心一些。

    崔寂否认:“是我自己。”

    看着缺了一半衣裳的箱笼,她忽然垂下脸,死死地闭上眼。眼睫湿润,心也缺失一半,像是死过一场。

    崔寂含笑点头,郡主亦开怀。

    郡主别过脸,狠一闭眼,不甘道:“我知道了!”-

    看妹妹心情分外愉悦,崔寂眸光微凝,缓缓伸出右手。

了,出门撞上他登时惊地后退,胡乱踩了鞋靴,险些一起仰倒。

    可她已经答应两年之约,先一步,彻底背叛他。

    郡主道:“今晚我摆一桌宴席,叫他回自己的宅子,只我们两个畅饮,好不好?”

    郑菩提婉拒:“我先住客驿。停在前面,放我下车吧。”

    西厢空阔,早无阿家住过的痕迹,衣物、用具全被搬走。

    在岭南待了数月,崔寂终于能北上返京。

    像丢出一座深重的山,又像落入一汪无底的海。

    她又回东厢,推了几次才将门推开。

    她咬牙问:“那我再问阿兄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打算娶郑菩提吗?”

    骤然发现食指缺失一截,郡主大惊。岭南凶险,莫不是有人敢暗害阿兄!观他神态,她的表情又逐渐古怪起来。忽而不可置信问:“莫非?”

    指责他,总比指责润娘好-

    车队刚停,忽听外面有一道略熟悉的声音。

    一同从宫中出来,兄妹二人登上马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即便郑令史是阿兄已经认定的人,这世上也没人能动他一根手指。她旋即暴怒,压声质问:“真是她砍的!”

    最后,她独自坐在床头。还好枕头,床褥都是双人的,仿佛冯伦只是远行,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里永远留有他的位置。

    好温暖。

    她站在新收拾出的驴棚前,拥住它的大头。

    那夜签和离书,遭受的屈辱还在眼前。

    晌午时崔寂派下属送来饭食,她没有接。躺到后半晌,身上终于养回些力气,披衣出门。

    郡主面色稍凝,忍耐半晌又忍不住要发作,崔寂解释:“也是我主动提的。半截手指换她不再记恨过去,为兄觉得值。何况我只是失去一截手指,又不是被砍掉整条手臂,与从前并无不同。因为惜惜是最亲密的妹妹,任何事为兄都不会隐瞒,也提前知会你,不要去寻她的麻烦。”

    郑菩提提裙,刚要下马车,崔寂道:“五日后再回礼部上值,明晚到我府上。”

    透过车窗,看着那把熟悉的钥匙,郑菩提不知该不该住回去。那里有太多属于一家三口的回忆,她不想让崔寂彻底闯入过去的生活,甚至想封存曾经的自己,更不想与他在那座院子……

    大伙儿面上悻悻,都有些挂不住。

    指尖拂过桌面,却摸到一层浅灰。郑菩提忽然搬出箱笼,疯了般一只只全部打开。他们如胶似漆,就连放衣服也不按男女款式分开。

    “议论我无妨。可议论贵人,被她知晓,莫说官帽,身家性命都难保。”说罢,他越过诸人,独自往庭院深处走去。

    侍女躬身,“郡主说归义坊的宅子留给郑令史,这亦是冯郎君的意思。”话毕,近前献上钥匙。

    绕过熟悉的巷口,过坊门,郑菩提一路冲到家门前。不过几个月,竟恍如隔世。

    “惜惜。”崔寂面容肃然,警告,“无论是与不是,你都不许伤害她。倘若你背着我去寻润娘的麻烦,甚至要杀她,为兄将无法原谅你。”

    抚了抚驴子毛,郑菩提跨坐上去。

    “日后若十三郎与其他人问起,就说我遭恶贼暗算,伤了手。”

    将装有房契的匣子放在她掌心,他道:“这是我的心意,实在不愿意收大可丢在一边。两年之后,再将它还回来。”

    “日后,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了。”

    冯伦初为县丞时,与诸位同僚关系尚可,眼下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神情僵愣,旋来用钥匙打开。看着里面的物什终于还是流泪了,即便暗无天日的那些年,她也没有这样爱哭过。

    久日未见,它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瘦了许多。毕竟除了她,还有谁会租这样一头脾气倔强的蠢驴。它乖顺地随她走,路上竟想主动驼主人,大有示好之意。

    一番讨价还价,她将驴子牵回家。

    “主君,我家郡主有句话想捎给你与郑令史。”

    崔寂默认。

    若阿兄确有此打算,她就当郑菩提是嫂嫂,将之纳入自己人的队列,再也不计较。可若这只是暂时的,待二人分开那日,她一定加倍讨还。

    归程极快,车队低调过城门,他道:“先去我府上暂住,选好宅邸,你再搬过去。”

    简陋的桌椅,挂了青帐的床榻,二人喝水用的杯盏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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