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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帐外还有人来回传送军报,偶尔能听见甲片碰撞和马蹄落地的声音。闻仪却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得很远。她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绕,直接告诉萧承昭,自己来自姻缘司,是一名司缘使。所谓礼仪世家旁支、女学教习、掌婚女史,都只是她下凡以后借来的身份。名字是真的,履历却是为了让她能够名正言顺进入东宫。

    一次如此,第二次也是,萧承昭全看见了。

    伤营位置不够,她提前翻出南营两处可以临时改做伤兵安置的空地。

    可线还是会在。

    “不会。”

    最危险的时候,北朔骑兵险些从西营撕凯缺口。

    就在这时,帐外战鼓骤然响起。

    她点头。

    闻仪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

    闻仪彻底无话可说。

    “那就是看不上孤。”

    “那只是文书。”

    “更没有。”

    这些日子闻仪躲她躲得太明显。可真到了此刻,她又偏偏在一句“看不上孤”上急得最快。

    萧承昭才低声道:“你若厌我,可以走。你若有难处,也可以告诉我。”

    闻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不再退:“殿下。”

    那一刻,她说得太快,已经等于自己把前半句话否了。

    “孤的第一场胜仗里有你的功。”

    闻仪看她一眼:“更不能。”

    姻缘册上,萧承昭与谢临舟之间原本就有一根线。

    闻仪只说忙。

    两人距离不远,那根红线又一次浮出来,鲜明地连在彼此之间。

    她可以不送饭,不等她,不碰她,甚至尽量不看她。

    战事不大,却足够让中军重新忙起来,闻仪还是被叫过去。

    闻仪皱眉:“姻缘司本来就不是用来打仗的。”

    萧承昭终于笑了,这笑意和刚才全然不同,连帐中一直绷着的气氛都松了一点。

    第三天,中军的人已经开始替自家殿下问,闻女史为什么最近总不过去。

    萧承昭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中军帐的气氛瞬间变了。

    萧承昭听完,只问了一句:“你也是这么想的?”

    所有还没来得及说清的话,被战争硬生生截断。萧承昭几乎立刻恢复成主帅的样子。

    “所以从你见我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是你册子里的一桩差事?”

    闻仪一下没接上话。她刚才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萧承昭发怒、质问,甚至把她赶出去,却偏偏没准备好这一句。

    第四日,北朔再次发动小规模袭扰。

    第11章坦白

    萧承昭看着她,眼底慢慢多了一点笑。

    直到天将亮,战鼓才停下。

    闻仪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她回到桌边,开始整理各营刚刚送来的记录。

    萧承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孤只是问。”

    萧承昭亲自过去压阵。

    她越少靠近萧承昭,那根线反而越清楚。

    北营和西营同时被袭,城内还有细作纵火。北朔显然一直等着大晏首捷后的松懈期,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试探都更凶。

    萧承昭见她半天答不上来,反而更觉得有意思:“原来也不是不能,只是你不敢。”

    闻仪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萧承昭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她最近到底在躲什么。闻仪否认,萧承昭便让她看着自己再说一遍,闻仪答不上来。

    萧承昭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闻仪累得连手腕都不想抬。

    这一次,闻仪安静下来。

    北营箭矢不足,闻仪直接报出最近一批存量。

    话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闻仪也准备离开。

    第一天萧承昭没说什么,第二天也没有。

    闻仪答得很谨慎:“我只管姻缘。”

    “你明明知道……”

    萧承昭看着她。闻仪停了一瞬,然后说:

    “你已经帮了不少。”

    萧承昭问西营还能调多少人,闻仪已经把可动兵力的记录放到手边。

    “仙凡有别。”

    作者有话说:

    萧承昭很快又问:“神仙能做什么?”

    萧承昭忽然觉得有趣,也觉得心里那点因为身份欺瞒而生出的刺,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尖了。可有些话还是绕不过去:“所以你第一次来见孤,是为了谢临舟。”

    闻仪几乎立刻抬头:“我没有厌你。”

    闻仪才意识到,命册上的四个字远远装不下一个活人。

    战事结束以后,其他人陆续出去。

    她没有替自己找理由,只把姻缘簿的含义解释清楚。所谓“有缘可成”,是非成不可。

    “我不是掌婚女史。”

    语气里甚至有一点很难察觉的新奇。

    “哪条律令写的?”

    闻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进去。

    “孤说错了?”

    闻仪不说了。

    萧承昭显然也听出来,却没有笑。她只是继续往下说:“那就别一边看着我,一边装作什么都没有。”

    有人掀帘冲进来:“殿下,北朔夜袭!”

    “也是。”萧承昭靠在案边,像认真想了想,“不过这样也好。”

    闻仪无法否认:“最开始,是。”

    闻仪不明所以。

    就连天上的姻缘司,也在告诉她,这桩婚事应该成。

    “我不是掌婚女史。”

    “知道什么?”

    闻仪沉默了很久:“不是。”

    萧承昭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坐在一块断木上,发乱了,衣袖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

    “当然错了。”

    配合依旧顺得像前几日什么都没有改变,可一旦手指不小心碰到,闻仪便会立刻收回。

    萧承昭先看了她一眼:“你明明是神仙,刚才为什么不用神仙的办法?”

    闻仪忽然觉得再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闻仪立刻抬头:“我没有。”

    可她自己也知道,她在躲。

    姻缘司确实有很多司律,“执线官不能和凡人成婚”并不是这么简单一句。她想解释,却又不能把司律说出来。

    “不会呼风唤雨?”

    她刚下凡的时候,觉得既然姻缘簿有线,凡间又有婚约,这件事自然就该顺着往前走。

    她停下。

    “点石成金?”

    这种变化太明显。

    萧承昭点头,明显没信:“好,那就是闻神仙看不上凡人。”

    批语是:有缘,可成。

    那支援军赶到时,刚好把已经冲进营口的北朔人压了出去。

    史臣记曰:北朔袭营,闻仪代帝受箭。帝怒其擅以己身代险,亲问其故。自此二人相待,已非寻常君臣。

    “那你这个神仙,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闻仪一时语塞。

    “也不会。”

    走到帐门前,身后传来一句:“站住。”

    两个人明明还隔着一层没完全消化的情绪,开始处理军务时,却依旧默契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承昭听完,没有像闻仪预想中那样先追究欺瞒,反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所以,你是神仙?”

    【昭帝纪略】

    “哪里错?”

    “让北朔明日退兵?”

    她下界的任务,就是促成这桩姻缘。

    萧承昭听完以后,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原来第一次见面时,闻仪抱着婚仪册站在舆图前,不只是凡间皇帝派来的掌婚女史。

    萧承昭没有发火,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闻仪:“我没有不敢。”

    直到见过萧承昭,见过她拒婚的理由,见过她在战场上怎么选,见过她宁愿被弹劾,也不拿百姓的命换军功。

    “一个太女,一个神仙,倒挺相配。”

    闻仪没想到她最先在意的是这个,停了一瞬才道:“算是。”

    她脸色一点点僵住:“殿下故意的。”

    她越不说,萧承昭越从容。

    萧承昭上下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面前这个人。过去那些违和的地方一下都有了解释。闻仪懂很多凡间礼制,却会在一些人人都知道的小事上露出迟钝;会处理伤口,会整理账册,说话时偶尔也会带出一种不属于普通女官的理所当然。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闻仪跟着军令调动,把东侧一支原本因传令混乱而迟迟未动的援军重新接上。

    这一步反而比质问更明显。

    “殿下别乱说。”

    一旦开始处理军务,两个人之间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反而像不存在。萧承昭问一个地名,闻仪就知道该拿哪一份记录;问粮、箭、伤营,她也能直接报出数字。

    这句话落下以后,中军帐里安静了很久。

    闻仪不愿再和她争这个,索性把另一件事说得更直接:“而且我们不能成婚。”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昨夜之前的那些话又慢慢浮回来。

    “是我以前想错了。”她说得很郑重。

    闻仪沉默了一下,只能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出来:“我帮不了殿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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