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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曲彻底被心魔激怒到失去了理智,从不出鞘的绝寰,在这一刻发出了完全不属于它天道之刃得黑光。

    “你闭嘴!”

    “不是这样的!”温曲强行稳住了胸腔里那团横冲直撞的怒气,拿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说过我不会犯下杀障,它们也绝不会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样,蓬絮只是个例。”

    若说心不寒,那是假的,可温曲到底善心未泯,这么多年来他不知将从离火镜中分裂出来的心魔斩杀了多少,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受它影响,继而弑杀无辜,祸乱苍生。

    温曲不善言辞,此时却有千言无语想要倾

    温曲的一意孤行,终是让凌瑄寒了心,于是他作为首领揭竿而起,带领遭受压迫已久的神众,围攻了羲和宫。

    温曲拄着佩剑,神情愤怒地立在火炎炙盛的殿门口,一双赤焰腾腾得眼睛简直要与周遭的火海融为一体了。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做这样冷冰冰的主宰者,凌瑄聪慧,善于逗趣玩乐,神祇与神祇之间的关系也处得相当好,不像自己,一板一眼都要做到完美,花在克己的时间都要比聆听祈愿的时候多。

    可直到凌瑄的出现,他才明白众神的伪装是多么的完美,内心的抱怨是多么的直白,他在无数神众交头接耳的挟忿中,第一次在羲和宫里瞧见了自己的心魔。

    就像神众喜爱凌瑄一样,温曲在跟他烹茶论道的时候最为放松,那些年,凌瑄一边缠着温曲解闷,一边在寝殿里养了两只兔子,准备待它们抱了崽,好送给温曲一只。

    凌瑄在神界自由散漫惯了,这些年见了温曲,除非在重大的场合之下才会行礼,其余时候都是称兄道弟,极是没有尊卑。

    “我说它们两个怎么同进同出了几百年,连一撮兔子毛都不生,原来竟是两只公的啊!”

    于是温曲更加坚定了以法规束的决心,大大小小的不准许简直成了悬在了脖颈上的韧丝,稍不注意,就会被法度绞死。

    温曲一直到面上的潮红散去,也没有开口说话,凌瑄以为他生气了,便尾随着他一路跟着回到了羲和宫。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就算要被湮灭,心魔也依旧端着它那张悲天悯人的脸,“我等待着,你求我的那一天!”

    千千万万年的独处,温曲终于明白,与其说是天道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利,不如说是将他这不可掌控的隐患,彻底流放在了上天界。

    奈何上神心情不佳,没有待客的心情,便委婉地将他拒之门外了。

    他是自带杀障的天神,迟早会绞得苍生不得安宁,自从诞生在了这上天界,他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每日除了看金乌曜日,就是皎月高挂,广邈无垠的星河伴着祈愿汇流入川,他除了侧耳聆听,什么都做不了。

    凌瑄追兔子追得要丢半条命,离老远瞧见温曲便想让他帮自己捉住那两只毛畜生,奈何上神被兔子钻了□□便不会动弹,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脸都白了。

    温曲亲下黄泉,瞧见了蓬絮君的私心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人间因为百余年的气运缺失,恐恶遍地,民不聊生,官场奢靡腐败,将帅拥兵自重,就连清心寡欲的修士都开始割地自居,互相忌惮征讨,更遑论心智不坚的精魅魔怪,更是肆无忌惮得抓取活人,生食血肉。

    此时,凌瑄放在自己殿中所养的白兔还在角落里悠闲蹦跶,似乎完全感应不到主人身上那积压已久的失望与痛苦,远远瞧见了他,还试图蹦跳过来去衔他的袍角。

    温曲被他洋洋洒洒得教训一通,猛地一偏头,便看到与穹顶持平的离火镜中自己那张过分苍白而又痛苦难耐的脸。

    凌瑄有一种想要撞墙的冲动,神色无比颓丧:“这真是太意外了!”

    温曲一脚跨过火焰高涨的门槛,仿佛有着生命的火苗如蝴蝶一般追逐着上神清光盈动的衣摆,随着他一同走向了那张不可逆转的邪恶面孔。

    所谓强权之下必生谋逆,神界在万年的高压统治之下,终于怨声载道,揭竿而起,在此之前,温曲的雷霆手段不知贬黜过多少神祇,所向披靡的绝寰不知沾染过多少身居高位的神血,一旦有谁胆敢忤逆了温曲的法度,得到的,必将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我早就跟你说过,关闭飞升通道,不要让这些腌臜都挤到上天界来,可你偏偏不听,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能用法度规束这些居心叵测的蝼蚁!温曲,你是天地孕养的真神,除了你,还有谁配享用这渺渺上苍穹,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

    温曲虽然没有动过情,但世间的繁衍他还是知晓的,此次被两只雄兔躲在脚下偷欢,带给他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温曲,你怎么了?”凌瑄立在温曲三步之远得地方,看着他的脸由白变青,直至慢慢地浮出了一丝薄红,整个人就如那瞧见了不该入眼的二八大姑娘,居然连耳朵尖都开始泛红了。

    自从心魔降世,温曲的儒雅就好像从他的骨髓里彻底被夺去,此时此刻,他恼恨颤栗的模样,到比这个心魔还要像个魔。

    可就是他这样的隐患,觉得不能寒了世人求仙问道的真心,所以不顾神规造了这飞升的登神梯,若是没有他温曲当年的怜悯,哪里还有这些蝼蚁今时的刀剑相向,怒目而视!

    “个例!”心魔哪怕是在被激怒的情形下,面色也仍是温雅随和的,他缓慢地从冒着烈火的宝座上站起,目光熠熠地望着温曲,“万事就怕有个开头的,你今日得惩戒,就是在为以后的不忍埋下祸根,若是你肯听我的,用你手中的绝寰将这些腌臜都诛了个干净,那么我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当时温曲正好亲下黄泉,超度了一波躁动的亡魂,也顺道修补了鬼界与人界被厉鬼撕开的裂缝,正担着一身戾气地从云梯上缓缓走来,两只如脚下生了风的兔子,看也没看就窜进了自己的袍摆底下,就地一缩便不动了。

    “温曲,从你跟我定下这个赌约的时候,离火镜就已经给了你答案,如今蓬絮君被斩,桃魅阖族犯禁,这不就印证了当初,我们在观生秘境里所看到的景象吗?”

    温曲站在那长久静默,袍摆却无风自动,而且那浮动的频率还很快,简直称得上是在快速地颤动。

    “那个......?”凌瑄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手来就要去掀温曲的下摆,后者见他如此动作,简直如被踩了尾巴得老猫般弹跳了出去,顿时将一双躲在暗处污人眼珠的交|姌|裸|露了出来。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飞升之路,是他觉得浩瀚无垠的上天界就不应该自己独享,所以才用千万年的光阴造了这登神之梯。可这些做惯了自由之身的精灵与凡人,一时很难接受律法森严的上天界,每一日都活的谨小慎微,每一日都过的战战兢兢,可温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以为他们也会像自己一样去适应。

    这无声而又惊悚得一幕,就像一场处心积虑的冒名顶替,凌瑄那个算不上太聪明的脑袋瓜子,就这样胡思乱想得斟酌开了。

    于是凌瑄就常驻在了羲和宫,变着法地跟温曲谈心,替犯了错的神祇求情,也一边小心思颇多地想要探查出那一日在业火殿里发现的“真相”。

    身居高位的男人简直完美地复刻了温曲的容貌与气魄,只是他望向殿门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平静无波的好似一泓深潭。

    自从蓬絮君死后,温曲就像彻底变了一副面孔,设下的律法也越发严苛,规矩的条条框框更是到了稍一疏忽就会头颅滚地的地步。

    “刷”的一声,温曲向着微笑的心魔刺了一剑,后者似乎没有半点惊诧,在魂体即将分解的时候,施施然地笑了一下,“你为什么就不承认自己懦弱呢?在你诞生天界的时候,你得神格就注定是要偏入凶道的,一个天生自带魔心的上神,竟妄图想要做个完美得表率者,你不知道至刚则折,至厚将崩的道理吗?你试图用世人的拥簇去否定自己与生俱来的至恶,殊不知,从你锻造天梯的那一刻起,杀障就已经植入骨髓了!”

    “哈~~!!!”

    “这话你也信?”心魔嗤嗤笑道:“蓬絮不甘屈居人下,私自扰乱人间气运,独占一方供奉功德,底下一帮低劣的桃魅,不但不加以制止,还舔着脸浑水摸鱼,企图让更多的妖魔鬼怪挤到天上来!我早就跟你说过,下贱的东西就是卑劣,你给它们一条生路,它们却在想着怎么推翻你的统治!”

    温曲自大殿的宝座上抬起血气氤氲的眼睛,目光阴冷地注视着这些他精挑细选的追随者,千万年前,他在观生秘境里瞧见的那一幕,终于化为了现实。

    望着那叠在花兔身上表演的白兔,凌瑄那颗想要做长辈的心瞬间细碎了一地。

    业火殿中的对话,更像是温曲内心的自言自语,躲藏在树后的凌瑄只看到温雅的男人被诛杀,随后温曲虚脱般地从火炎炙盛的殿内逃了出来,脚步踉跄地向着枫火林外围走去。

    可这兔子养了几百年,虽时常叠在一起,但就是一无所出,就在他决定亲自为那只雪白的母兔检查一番的时候,两只兔子居然结着伴,越狱了。

    温曲强忍着悲痛,阖了阖眼睛,沙哑道:“这样的话你都说了几万年了,你说得不厌烦,我听得都厌烦了,凡人是私欲良多,但只要有礼法在,他们就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绝寰的剑身倏忽间黑芒大盛,心魔在熊熊得火光中如烧裂的碎片般坠地成粉,温曲卸力地收剑直立,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宝座,心中的惶遽更添一分。

    “温曲,今日,我代表无数神众,来请你让出羲和宫上神之位,神界不需要你这样刚愎自用的□□者,你的雷霆之威,不得民心!”

    温曲知道,他所执着的秩序与旁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可若想从常年累月的习惯中去改变,一介凡人尚且都做不到,更何况从一诞生,就是如此的自己?

    世人常说天上好,可唯有真到了自己的高度,才明白,万年的孤寂跟生老病死比起来,是多么的索然无味,枯燥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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