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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江舟子哪里需要他请呢?他刚起身,他便自己抬脚上了台阶,带着不知从哪冒回来的小跟班裴淇澳,一同上了小山亭。

    程渺渺愣在原地想了想,她的位子给了江舟子,那她去哪里呢?

    他们才不想被点到名,被江舟子虎视眈眈的眼神盯上。

    她脑壳很疼,很疼。

    “……”

    努力想装透明人的程渺渺脑门又开始疼。

    梅林细密,遮掩住他大半的身形,众人见他进了梅林深处,许久都未有出来,有鄙夷的,也有担心的,正商量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孰知只听一声惊呼,突然有漫天的梅花从亭子前泼墨般撒下,似雪飞扬。

    小屁孩终归只是小屁孩,程渺被他瞪了两眼,也没

    太子殿下江照翊瞪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脑子没坏吧?”

    因着江照翊的话当真颇有几分道理,程渺渺只得硬着头皮,去到了他的身边。

    江舟子听完她的话,却是怀着一种有趣的神情,认认真真看了她很久。

    萧定琅本还沉浸在卢九枝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表弟的疑惑中,一见到江舟子出现在这里,登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过这消息,叫众人知道也就知道了,没人敢质疑陛下的选择,也没人敢质疑程从衍的才学,他做太子伴读,在众人眼里看来,的确是再合适不过。

    可惜她低估了江照翊对自己父皇的崇敬与害怕。

    果不其然,众人见他折梅折梅,折着折着就要往梅林深处去,认定他这是想要逃走,纷纷露出戏谑的目光,看他能不能当众干出翻墙这种事情来。

    只见轮到他作诗时,他就只晓得嬉皮笑脸地瘫在座上,白白叫众人等了十息。

    程从衍要做太子伴读一事,消息灵通的也只是探听到了一点点风声,更多人则是完全不知道此事,没成想,今日这等场合,太子竟自己将消息放了出来。

    能做随王世子堂哥的,那能是什么人?

    她颇有成就感,想着他若是再生气一点就好了,再生气一点,赶紧冲回皇帝那里,跟皇帝说不要她做伴读了!

    这太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如果不是耳朵已经通红,程渺渺当真要以为他已经做到了一个君王最该有的喜怒皆不形于色。

    如斯眼熟,如斯眼熟。

    “果真是个蠢笨的。”

    哦,亭子里看不到天,他们便只能盯着头顶石砖看。

    江舟子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边的程渺渺:“堂哥,我听说这里有满大启最聪明的少年郎,作诗吟词都是一流,你说,我是不是要与他切磋切磋?”

    然,待他转过身后,众人纷纷嘴角抽搐,只想将方才的想法吐到臭水沟里去。

    裴淇澳今年十二,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读书读书不行,习武习武不行,整日只晓得跟在随王世子身后吃喝玩乐,做他的快活公子。

    “听说这里有诗会,我来玩玩。”江舟子笑道,“这是文化人的诗会,堂哥,莫非你也是想来展露展露自己水平的?”

    这祖宗怎么会出现在这?!

    居然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

    “我听说你曾经落了水?”他问道。

    好好好,你不在,我们就什么都好。

    诗词流畅地一个接一个的作下去,大家口中时常谦虚自己这不行那不行,但到了紧要关头,还是都能露一手出来的,直至到了这个人这里——

    卢九枝期待的目光闪闪亮亮,正想邀她坐到自己身边,却不想被江照翊截胡道:“程世子,到孤身边来。”

    萧定琅忙给程渺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座位先让出来给这祖宗。

    萧定琅换了笑脸迎上去:“不知随王世子到来,恕在下有失远迎。”

    江照翊见她坐下,故意抬高了下巴,十分瞧不起地瞥了她一眼,连个正眼也没赏她,嘴上不停刺道:“一见到比你厉害的人物,竟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就你这样的,还是趁早自己向父皇说明缘由,说你才能浅薄,德不配位,不堪为孤之伴读,自请滚出东宫吧。”

    我跟皇帝说?程渺渺嫌弃地瞥一眼江照翊,见他小小年纪装腔作势,只想将他脑袋扯下来暴打一顿,质问他你是太子,你怎么不敢说?

    满座哗然。

    江照翊耳根特殊,一生气就会格外显热和泛红,此刻程渺渺坐在他身边,察觉到身边热气越来越重,忍不住悄悄转头看一眼。

    程渺渺盘腿在江照翊身边坐下,肩膀比他矮了小半截,却不敢撇头看他,只正襟危坐,掐着时间数着一分一秒,每一刻都是煎熬。

    “应当是没坏的,坏了怎么还敢坐在这席位上呢。”江舟子自言自语起来,一边人小鬼大地摩挲着下巴,作沉思状,一边不停地“啧啧”两声。

    除去头一个被夸到的太子殿下心情甚好,第二个被夸到的卢姑娘心下娇羞,最后为了三个连贯更有气势,顺便被夸到的表哥心里也有点飘飘然之外,亭中其他众人全都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都不知他是如何进的这折梅诗会,程从衍和萧定琅怎么会邀请这样的人来?

    但人来了也是来了,他身为主办者,怎么能有不将人迎进门的道理,愣了两息,他便不情不愿地起身,打算去将这随王世子请进来。

    也不管程渺渺有没有看懂,转头就道:“世子,请上座!”

    这真的是为了撇清和这人的关系,连脸都不要了。

    众人回想了一下江舟子方才登场的方式,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上京城中有一位臭名昭著的纨绔千万惹不得,说的就是随王府的世子江舟子。

    怕不是程从衍或萧定琅得罪了这祖宗,才招来这等事情?

    知道程从衍要做他伴读的时候,他敢当即冲去阳景宫质问他的母后,却是万万不敢去到承德殿去见他的父皇的,除非他这个太子不想当了。

    “孤叫你过来,你过来便是了,磨蹭什么?”江照翊嫌弃地看一眼程渺渺,“反正你将来要做孤的伴读,怎么,伴在孤身边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吗?”

    “堂哥,不瞒你说,国子监的老学究说我近来很有长进,尤其是作诗这一块,我不知他那老头是不是唬我的,便想寻个诗会场合求证求证,便找来了这里。”

    程渺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太子就已经够她折腾的了,没想到还来一个随王世子,叫她一时都不晓得待会儿诗会结束,是要先做些叫太子更讨厌她的事,还是先打发这个可能随时随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随王世子。

    裴淇澳的父亲是朝中五品的谏议大夫,裴家在京城官宦人家中也算是有根底的人,三代皆从仕,可没想生了这么个裴淇澳,是个草包。

    按道理,十息之内做不出诗来就该有处罚,裴淇澳懒洋洋地起身,下去打算折一枝梅,可是众人对他并不抱什么期望,因为他们也不觉得裴淇澳这种人,会作画。

    “……”江照翊不想理他。

    “你刚刚可有做过诗了?”他突然又问。

    偏人家还修理不得他,因为他爹是先皇的侄子,当今皇上的堂弟,他爹还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就是将来正儿八经的随王!

    “太子殿下既如此瞧不上臣,不如就请您自己去跟皇帝陛下说吧,毕竟世人皆是称赞臣,唯有您是贬低的,想来是您慧眼特殊,要臣去说,陛下恐不能信,您去说,陛下约摸就会信了。”她一张小嘴巧舌如簧,知道江照翊讨厌她,就越是要往他更讨厌的方向说。

    他的身份在整个小山亭中,仅次于太子江照翊,他要找个地方坐,谁敢让他坐下首?

    “不失不失,你这迎的挺好的。”江舟子随和地摆摆手,探过脑袋向他身后,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惊奇道,“呀,堂哥你也在!”

    这人吧,倒也不是有多坏,就是不要脸且难缠,曾有个不知哪家的公子得罪了他,结果后来,这公子出行,他坐在人家马车顶上,倒挂金钩吓唬人家;这公子上学,他出现在人家课堂窗外,打扰人家;这公子办宴会,他赶到人家的宴会场合,闪亮出场,将主人家的风头尽数夺走……总之,一言难尽。

    老天爷,他就想简简单单办个诗会,跟卢姑娘借诗互诉一下衷情,前头来了个太子他得罪不起,那也就罢了,如今又要来个随王世子,这算什么事?

    耳根子这么红……是被她说生气了?

    程渺渺等了片刻,见他一直未有后续动静,忍不住又转头想要看他一眼,结果这一眼,就被江照翊抓了个正着,他狠狠地瞪了眼程渺渺,脸色却平静的很。

    立刻便有丫鬟上来,将她用过的那套茶具搬到江照翊这张桌子上来,而江舟子那边,早有人给他置好了新的茶水糕点。

    梅红的花瓣纷纷扬扬,有一少年手持折扇,从其间纵身跃下,背对着众人的,是一俊挺笔直的身形,看起来很是有料的样子。

    “行吧,那我便等下一轮再与你切磋。”江舟子拍拍手,环顾一圈四周,打算找个地方坐下。

    随王世子江舟子一身牙绯长袍,晃着他那把标志性折扇,露出两个虎牙酒窝笑,望着众人笑眯眯道:“诸位好呀。”

    “嗯。”程渺渺点头。

    装死归装死,不过他们一致对程从衍如今的处境却很是同情,本来太子就已经有看她不爽的苗头,没想到又来一个随王世子,这是想要叫她直接原地爆炸的节奏啊!

    她默了默,佯装气定神闲地起身:“世子说的是玩笑话吧?这里可有举世无双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又有多才多艺才华横溢的卢姑娘,更有我表哥这样,气度不凡,才能杰出的人物,哪里我就是最聪明的呢?”

    “做过了。”

    众人无语望天。

    “嗯?”程渺渺不是很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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