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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僵冷的女孩,自然不会说一句话。

    半晌后,他喉咙里传来一声不平的像是呜咽的呼唤。

    话虽如此,但是苏不遮还是吩咐人往前找。

    她总是笑弯了眼睛:“谢谢你,猫咪!”

    他的手指拂过她覆盖面容的染血黑发,露出底下那张破碎的面容。

    他挪开遮挡住她眼睛的手,才发现她并没有流泪,而是一直在流血。

    她偏过头,笑得傻乎乎:“走了啊——然后又回来了。”

    “猫咪,我们去哪里?”

    但是她不说话,他又怕她被他过分严厉给吓到。

    她突然消失,他将她找回来的时候,她说:“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猫咪了。”

    她躺在地上,血淋淋的,像是碎掉的白瓷。

    她没有回答。

    他脊背打了个颤,有些茫然地想起曾经她抱住他的尾巴,在睡梦之中:“我就蹭蹭。”

    他掌心里的红色流淌到了手腕的红线上。

    掌心是潮湿的黏腻的触感,如同眼泪。他又想起,她因为被他赶走偷偷哭。

    他悄悄给她换了新的花。第二天她高兴地蹲在那里一直看:“猫咪,花没有死。”

    她撞见他杀人,她说她害怕,他没理她,最后却是她拿着一束花对他说:“猫咪,送给你,你别生气了。”

    他难过地喃喃道:“你怎么又不听话,到处乱跑。”

    她不知从哪里学会的生涩的亲吻和表白:“我爱你,猫咪。”

    “饿了就起来,我给你**腿吃。”

    她没有回答。

    谢小羊不回答。

    像是春天柔软的泥,没有形状的水,随时可以从臂弯里流淌而去。

    他甩开她,她一直跟在他身后:“你等等我呀......”

    她好软,好软,抱着的是她,又不是她。

    他又想起,她送给他红线:“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此时,他脑海里全是她的声音在呼唤他。笑着的,难过的,兴奋的,时时刻刻,她都在呼唤他:“猫咪!猫咪!”

    阿蜜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直到十指将掌心掐出鲜血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他曾经的部下,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她说,她要带他回家。

    他有些焦躁地围着她打转了一阵,随后他将尾巴放进她怀里。

    无声的,静寂的疼痛蔓延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昔日的记忆如同复苏的浪潮,一点点卷过他脑海里深刻的,不深刻的影子。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那么久,只要他带她出门一次,她就会立刻开心又满足。

    “为什么给我?”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那抹红色,洇染了他衣襟,他浑然未觉。

    那个雪夜,她怯怯地抬眼:“我抓到了羊。”

    “猫咪,你要吃鱼吗?我给你抓鱼?”

    谢小羊这么小,这么弱,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呢?

    那气息熟悉得让他害怕。

    往前找的人心里都已经知道前面恐怕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主君冰冷的目光让他们下意识服从了任何吩咐。

    碎掉的白瓷,扎进了什么地方,让他的呼吸都要在这一瞬停止。

    她冰冷僵硬的手没有反应。

    她那么胆小……

    在他身后赶来的阿易,撇开了眼睛。所有人都沉默着望向远处。火光彻底照亮了她的面容。

    但他看到了被揉皱的似的,小小的白色的一团。

    雨幕的声音,都归为天地间唯一的侘寂。

    但是他想起她说:“猫咪,你真好看。”

    不可能的,他反复告诉自己。

    全是她。

    巨兽化为人形。

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地往前走。

    他濒临死亡之际,经脉破碎,也是带着她气息的红线,将他唤醒。

    他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往别处想——也许这是哪个过路人发生了意外呢?

    他们一起在木屋看着满天星河,她听他讲述他的身世。他说他已经不再难过。而她给了他一个拥抱,随后说:“那这个拥抱,就给以前那个还在伤心的你吧。”

    直到看到被挂在岩壁上的马车残骸的那一刻,苏不遮都不相信是谢小羊掉下来了。

    她大声说:“我要吃鸡腿!”

    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我永远喜欢你。”

    她用小叉子吃饭,夸奖他做的羊肉真棒。

    她跟不上他,找不到他时焦急的脸,四处喊:“猫咪!”

    她得去找瑶瑶!

    要在那一瞬间脱离身体,她得多疼。

    他抱住了怀里软软的谢小羊,太软了,都不像是谢小羊了。

    很快,在湿漉漉的雾气深处,他对上一张脸。

    看到他的那一瞬两眼放光:“我在这里!”

    “你不会说话吗?”她偏过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谢瑶瑶。”

    苏不遮的尾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有鱼叫做两清吗?好吃吗?长什么样?”

    她身上有很多刮擦的痕迹,几乎没有一处好的。他一点点珍重地拂过她遍体鳞伤的身体。

    没有火光的黑暗之中,只有他陪伴着她。

    他反复告诉自己,谢小羊不会有事的。

    他打了个寒战。

    不可能是谢小羊的,谢小羊怎么会坐马车呢?

    因为她答应了他不要乱跑,所以就算是坏人来了,也只是躲进了柜子里。

    他鼓励她:“谢小羊,你冷不冷?冷就抱住我的尾巴。”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摔倒了——痛不痛?”

    虽然这么反复告诉着自己,他的速度还是伴随着几乎再也不能控制的下坠越来越快。周围尖利的岩石划破他的皮毛,带出长长一道血痕,他恍若未觉,只知道继续往下跳,奔跑,跳,奔跑。

    轻柔的海浪卷过他流血的伤口,让他的面容不可抑制地开始抽搐。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声在熟睡的她耳边道:“谢小羊,你饿不饿啊?”

    苏不遮将尾巴放在那双手里。多么奇怪,那双手无力到已经抓不住他的尾巴,却又有力到能够一直不变。

    她露出个笑脸。

    阿蜜这才看见他在用力,他浑身紧绷着,像是不肯松的弓弦,泄了力,便会铮断。

    他和她一样疼。

    只要他做一点事情,她就会说:“猫咪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猫咪!”

    瑶瑶,真的从这里掉下去了吗?

    苏不遮木然地看着此刻臂弯里,再也认不出的脸。

    她在无妄花海里,为他编织了第一个花环。

    “你没走?”他问她。

    她这么小——

    吃糖葫芦她会给他留半串,被糖渍染红的嘴巴笑嘻嘻。

    她发高烧,做噩梦时抓住他的手。

    “不要怕,”他说,“我来了。”

    他本应该停止在这里,不再下望。

    伤口迸开,鲜血直流。

    浪潮卷过她掌心的灰土——她送了他一株花,还提醒他:“猫咪,记得给花浇水哦。”

    苏不遮只一味近乎狂乱地下坠,奔跑。

    苏不遮伸手给她挡雨。

    他似乎在怨她,似乎在生气。

    随后他迷茫地守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雪豹将脑袋抵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她没有反应。

    他望着怀里不说话的安静的人,目光死寂地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线上。

    单纯以为是花死了所以他才赶她走时,她偷偷早起挖了一株新的花回来。

    雪豹茫然地上前,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柜子里睡着了。

    那时候,他赶她走,她却没有离开。

    应该说,他想都不敢想,这里这么高,谢小羊要是掉下来——

    他冷淡地回答:“两清。”

    少年雪白的睫羽上,已经坠下一滴淡淡的红色的液体。

    是她的身体,但是她不在身体里面。

    他带她住进河谷,她笑得很灿烂:“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你让我怎么找你啊。”

    她夸他漂亮,迷迷糊糊亲了他的嘴唇。

    他又去衔来一朵花,放在她身边,她没有反应。

    魔族的颅骨被摔得粉碎,面目全非,鲜血纵横流淌的痕迹已经干涸。

    她问他:“猫咪,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她有些慌乱地想,不行,她必须去看看。

    阿蜜望着那万丈深渊,也愣住了。

    她傻乎乎地回答:“吃不完。”

    她醒来时的毫不自知危险的笑脸像是太阳:“你让我在这里等着你。这次我没有乱跑哦。”

    他哑着嗓子捂住她的眼睛。

    “谢小羊?”他唤她,“你怎么不说话?”

    她向别人介绍:“他是我的家人。”

    而苏不遮早已经化为兽态,迅速自悬崖上头往下跳跃而去。

    她用无妄花给他编了花环,她笑眯眯:“好了,现在

    悬崖高深陡窄,就算是他也难免受伤,众人有些不忍地收回目光,从另一侧下崖,追随他而去。

    点滴的细雨落在她的面庞上。

    谢小羊这么胆小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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