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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是林启,今年17岁。

    停下脚步长出了一口气,林启挽起袖子露出腕表,现在的时间是5点55分,他刚刚完成了一刻钟的中程慢跑。冰冷的空气从口鼻涌入,像是要扯下他的鼻腔黏膜。不过四肢都已经活动开,现在感觉倒是很畅快。

    如你所见现在是冬天,以高中的学期而言,是某个学年的上半学期,而对我来说,这是高中生活第二年的上半学期。我就读于市内的一所重点高中,不过并不是什么学霸,事实上我用了整个初中时期来努力才摸到了这所高中的录取线。要问理由的话,很大程度是父母的期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志愿填了这里——也就是顾柏篱。

    「来嘞——你的面条!」

    等乘客停止流动之后,司机也关上大门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柳绫音扯了扯自己的单肩挎包,头也不回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个人也迈着小碎步跟了过来。她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刻意顿了顿脚步,那个人也紧张地放慢速度。柳绫音只得继续向前走,对方于是也快步跟上。

    林启窘迫地转过目光看向别处。尽管也会期待这样的现实,可他很清楚地了解这回事:柳绫音她,是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于是在纠结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主动去向对方要个说法。柳绫音深吸一口气,猛然回头看向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抱歉,你这是……在跟着我吗?」

    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伸手试探着按下一片黑暗里的开关,暖色的光亮顿时照亮了洗漱台。林启打着哈欠走到水池前拿起牙刷和杯子,这个时候宿舍还没通热水,刷牙的时候自来水冻得他牙根生疼。

    另外……啊?喜欢的女孩子吗?说得也是,到这个年纪的话总还是会遇上喜欢的异性。

    顾柏篱之后会慢悠悠地洗漱完,然后慢悠悠地出去吃个早饭,接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集合做操的时候。在林启的印象中,他从小就是这么一个慢性子的人。另外的话,稍微有点孤僻吧——也可能只是单纯得觉得麻烦,总而言之,顾柏篱不喜欢跟人群待在一起。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被摆到窗口前,林启低头说了声谢谢便拿起碗筷转身离开。现在的时间是6点整,他还有10分钟时间来吃完面,然后赶到集合场地。

    ——在那样的状况下,你会是什么心情。

    现在是早晨5点30分,在东部沿海地区的城郊,冬日里这个时间仍是晨雾迷茫的光景。

    林启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又被接近冰点的室温逼得缩回被子里。经过如此的几个来回往复之后,他才换上衣服下床穿鞋。按日程表,住校生6点一刻前要在田径场完成集合准备做早操,现在距离集合还有45分钟,算是相当宽裕。

    她从不与人结伴,虽然会礼貌性地以温和态度待人,却不会主动接近任何人,面对突然贴近的旁人当然也会尽量避开——是指在人际关系方面。要问为什么这么做的话,她其实只是单纯得不想接近任何「圈子」。交际圈是种很复杂的东西,柳绫音觉得这种东西会吞食的精力深不见底且毫无意义。所以面对大部分人都会想办法融入圈子的状况下,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顾柏篱是这样,林启是这样,而那个「她」,当然也是这样。

    林启离开的时候最后用余光瞥了眼正对着洗手台发呆的顾柏篱,然后带上门轻手轻脚地朝宿舍楼的大门走去。透过走廊上的窗户向外看,尚未完全醒转的城市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有人在这时候已经醒来、有人才刚准备归家、也有很多人仍沉浸在温暖的梦乡里。

    柳绫音——这是「她」的名字。

    室友的鼾声在昏暗房间里回响着,蒙蒙亮的晨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室内,林启面无表情地望着上铺床板,强行开机般的苏醒过程让他的脑袋像团浆糊一样。

    我这是梦到了什么啊……林启长出了一口气,用力眨眨眼睛,以便让自己完全醒来。

    那个体型较小的女孩神色一呆,眼里顿时升起了厚重的水雾。

    记得高一元旦晚会的时候,一个班的女生表演了舞蹈,而其中的C位迅速成了男生们炽手可热的追求对象。

    在醒来的人眼中,此时的城市刚刚醒转;在归家的人眼中,这黎明布景反而是归家的晚钟;在还未醒来的人眼中,此刻的世界犹未存在。人总是喜欢以自己目光所及作为参照对事物给出定义,而后为之贴上种种「标签」。

    非要说的话,我是羡慕柳绫音的「自由」。

    柳绫音走下公交车,果不其然,眼角余光又瞥见了那道已经相当熟悉的身影。

    这样的状况已经延续了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早晨柳绫音搭公交车到学校附近下车,总能发现一个女孩等在车站。柳绫音最开始想着「只要不理她的话,之后大概会觉得没意思就停止这种行为了吧」,结果对方的耐心似乎比她想象得富足了很多。虽然那个女孩子也并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但一直有这种事情的话,柳绫音也不免会觉得有些奇怪。

    接着自然而然得就会被贴上「傲慢」或者「冷淡」的标签。

    房间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过了会儿,顾柏篱睡眼惺忪地摸着后颈从林启身后走过「早啊。」

    班级内的「社会生态」在高一上学期就已经差不多定死了,在那之后班里的女同学很配合地疏远了柳绫音,而她对于这种状况也乐得自在。这种状况一直都很稳定,一直到最近才被某个人打破。

    至于我喜欢上她的理由,该怎么说呢……

    先去吃个饭吧。他这么想着,转身走向田径场的出口。

    ……

    因为父母经常提醒我异性关系这回事,再加上也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以此前的我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遇上那个喜欢的女孩子。

    「唔…早。」林启含着一嘴牙膏起的泡沫,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啊,糟糕。柳绫音突然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当然我并不否认流于表面的「美感」也相当吸引人,可那种东西就像华丽的摆件,适合放在家中观赏却不适合捧进手心。而我对于柳绫音的向往,则是那种想要「捧进手心」的情感。

    所以柳绫音会搭6点40分到站的那班公交车,然后不急不缓地走进学校,或者偶尔也会顺便在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些东西。

    林启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体育场边的食堂,现在那边已经亮起了灯光。

    --——假若是半年前的话,我就可以毫无压力地说出这种回答。

    如果喜欢了很久的女孩背着手站在你面前,带着那种很温和的笑容歪了歪头,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哈?林启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女孩,虽然兴奋得想要跳起来振臂高呼,却又逃不出浓浓的违和感。宝石般耀眼的湛蓝天空下漂浮着白色的絮状云层,阳光被云朵筛落,变成草地上不规则的阴影。从远处吹来的微风拂过两人的脸庞,她就维持着那样的动作望着林启,温和的笑容映衬着鲜亮表情。

    跟我相比,考上这所高中对他而言显得游刃有余……然后像之前也提到过的,人们对于他的概念有不少误区:比如很冷漠,其实他只是单纯得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比如他总是埋头做书呆子,其实他不怎么喜欢学习,而且很喜欢打游戏;再比如他很不好惹,其实他算是我见过最有耐心也最温和的男人。

    接着虽然同样在人们的概念中满是误区,我却是跟他完全相反的状态:比如很热情也很随和,其实我只是有点擅长应付别人,但我并不喜欢关系圈这种东西;比如我很聪明,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考上重点高中,其实这个对我来说还是挺难的;比如我不喜欢运动,兴趣是很潮流的东西,其实我是真正意义上的运动派——虽然因为各种理由不打算让同学们了解细节——并且我对所谓的「潮流」也毫无概念。

    ——虽然说到这一点的话,我大概也是一样。

    相比住校生紧凑的时间表,走读生则是空闲了很多。他们不需要参加早晨的晨跑或早操,只需要在早自习前到教室就行,也就早晨7点之前。某些班级的班主任也会要求学生再稍微提早一点,在6点55分达到教室,以便早自习开始时可以全员到齐。

    所以说,我喜欢上柳绫音的理由,绝对不是那种。

    是那种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我行我素地栖息于人群之外的,比鹰隼飞得更高的「自由」。

    但是,我并没有「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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