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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格林沁不知怎的,听了反觉安心。
乌兰泰在旁忙答应一声,取砚台舀水、磨墨,好一阵子才磨了半砚池墨汁。
月色下,只见她那纤手如玉莹光洁白,僧格林沁不禁一呆,却听晨儿娇叱一声:“安坐看剑!”轻身一跃向后退已到天井正中,一个“魔女飞天”,两柄银光闪闪的宝剑已掣在手中,却是身随剑翻,劈刺旋削,两手手法不同,风疾雪飘般已在天井中周行一匝。
又说了一句,僧格林沁才从惊怔中清醒过来:“啊?啊,你要砚么?”便回身吩咐:“把马褡子里的那方大砚取出来,还有纸、笔,我有用。”
缘,福寿无量!还想看晨儿练功,请随意点。”
“当然。”僧格林沁笑盈盈说道,“就是写给你的嘛。”
“王爷。”
冷天禄拈须叹息,说道:“大道多途,哪能一概而论呢?恰恰相反,正阳教是反白莲教的,我们救世歌里头说得明白。”遂似咏似唱地轻轻哼了起来道:
金小楼只是酌酒不语,僧格林沁命乌兰泰:“重磨墨来,我来了诗兴了。”上房几个人立时摆桌子、铺宣纸忙碌起来。
她的目光熠然一闪,又偷瞟了僧格林沁一眼,颊上泛起了红晕,似乎不胜感慨地轻叹一声,复又小声道:“先生,这个……送我好么?”
吟到此处似乎已经结篇,僧格林沁凝视着晨儿,又慢慢吟道:“嫣然泥人怀,腰肢瘦如削。”吟完便上阶,援笔疾书一气呵成。
“不敢,敝姓沈,名庆。”
晨儿似乎此时才认真看了僧格林沁一眼,当即低头背转了脸。僧格林沁在庭院里步月吟哦:
犯王法,拿住你,苦害多人!
“江湖道上没听说过。他们这一套不是正经功夫。”
“嗯?”
见贾莲已经回来,家人已在檐前摆好瓜果菜蔬茶酒,僧格林沁笑道:“我们都是脚行商贾生意人,管他什么这教那教,来来,入席!”请冷天禄入了客席,自斟了一杯酒捧给晨儿姑娘,说道:“一杯水酒为谢,请姑娘大展才艺。”
二德子跟着僧格林沁作威作福惯了的,哪里肯饶让这些人,顿时破口大骂:“王八蛋!不识字也摸摸招牌,就敢到这里来欺侮人!**你们血奶奶的,这就造反了么?”
冷天禄道人只微微一哂,说道:“金小楼,自然不是等闲人物。你一定有点‘正经功夫’,不然凭什么太平天国的人都要找你报仇呢?”
那墨汁被剑挡住激得四溅开来,檐下人躲避不及,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溅得斑斑墨渍。
二德子还没来得及问话,被一个彪形大汉只一搡,搡了个四脚朝天!
还要说话,突然听外边街上沸反盈天地响起一片叫喊声,一群人大呼小叫着拥进前院,僧格林沁皱着眉道:“起反了么?二德子去看看!”
众人惊呼一声,猝不及防。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想问问他们教里的情形。他们和我没有仇,又是我请来的,断不至于骗我们……”话没说完冷天禄已经进来,便止住了,笑道:“请坐——真是有缘,今儿大好的月亮,我们就在这檐下吃火锅赏月,观舞剑,作一夕畅谈,也是一大快事。”
“小心着点。”
冷天禄在上面对金小楼道:“金先生,我说师先生是贵人不假吧?茶叶、瓷器贩子恐怕说不出这个话来。”
晨儿不好意思地凑近看了看。
冷天禄笑道:“出家人随遇而安,我们住在镇东关帝庙里。您想看晨儿舞剑,只好到我们下处去了。”
僧格林沁见晨儿和那个毛头小子在收拾场子,便走过去问道:“你们住哪家客店?”
僧格林沁笑道:“我是什么‘贵人’?贩茶叶、贩瓷器,地地道道一个‘商人’罢咧——方才见晨儿姑娘剑舞得极好,毕竟在绳上受拘束,要在平地起舞,必定更为壮观,若肯为我一展风姿,那就真的是眼福不浅了。”
冷天禄也不甚推辞,只叫晨儿收拾行头箱子,又吩咐那个毛头小子:“贾莲,你去庙里,把我们的铺盖取来。”收拾完箱子,便随僧格林沁进店。
董海川是此中行家,坐在一旁执杯沉吟,见这剑法既非太极,也非峨嵋,非柔云、非昆仑……以他腹笥之广,竟不知晨儿使的是什么套路,一眨眼间,晨儿已变了身法,两把冷森森的宝剑护住身子,陀螺般旋转成一团银球,一股股旋风阵阵袭来。董海川不禁拍案叫绝:“好,千手观音手法!这太耗力,只怕不能持久。”
移时众人才醒悟过来,齐声鼓掌大叫:“好!”
二德子答应一声,还没走到二门口,十几个衙役手里举着火把,一拥而入。
“嗯!”
石家几十名家丁站在大灯笼下吆喝着撵人:
声之融曳,思舞态之飘飖。爰有仙童,能开宝匣。佩干将莫邪之利器,擅龙泉秋水之嘉名。鼓三尺之莹莹,云间闪电;横七星之凉凉,掌上生风。宜到芳筵,同翻雅戏。
僧格林沁将那西厢三间房给了他们,自进上房命仆人办酒,又命“多买几支蜡烛,里外点得亮亮的,我们好观剑!”金小楼见冷天禄他们还没过来,凑近了道:
待题款时却迟疑了一下,写道:“寒月夜下观美人晨儿舞剑诗。”
冷天禄正要答话,便听东边街口锣声筛得山响,几个衙役提灯喝道,后边两乘轿逶迤而来。
僧格林沁提笔要写时,冷天禄不言声一把抓过砚台,把半池墨汁“唿”地泼向正在舞剑的晨儿!
白莲教,哄人家,钱财好物;
“我是黄道。”冷天禄大笑,说道,“我是正阳教传教使者;发愿以身济世,割股医人,剜心饲鹰;遇善缘则募化,遇灾厄则救度;行的是堂皇正大之事,抱的是安性挽劫之志,有什么见不得人处,要人‘小心着点’呢?”
僧格林沁笑道:“那索性再结点福缘——我在这店里包了一个小院,有空余的房子,请搬过来住,店钱自然我付。”
二舞者自念:伏以五行擢秀,百链呈功。炭炽红炉,光喷星日;硎新雪刃,气贯虹霓。斗牛间紫雾浮游,波涛里苍龙缔合。久因佩服,粗习回翔。兹闻阆苑之群仙,来会瑶池之重客。辄持薄技,上侑清欢。未敢自专,伏候处分。
将这幅墨汁淋漓的字交给冷天禄,冷天禄笑着对晨儿道:“这也是我见你舞得最好的一次,不枉了师先生这篇诗!”
“呀!”僧格林沁起身下阶,急步走向晨儿,兜了一圈,果见半点墨汁不曾着身,连连摇头嗟叹:“如此绝技,岂可埋明珠于世尘!”
“我叫金小楼,”金小楼冷冷说道,“你应该听说过鄙人的名讳吧?没听过?——那你怎么就认定了我们是贵人呢?”
“沈先生,有砚么?”
于是连剩余的观众也纷纷离去。
正惊异间,晨儿旋转渐慢,倏地收住双剑,合剑入鞘,向檐下众人躬身礼拜,仍是一副冷峻庄重神态。
冷天禄看一眼默然不语静坐一旁的金小楼,仰脸道:“请教二位贵人尊姓大名?”
白莲教,转回生,永不翻身;
白莲教,下地狱,生死受苦;
金小楼想自己的陈年往事人家逗留了如指掌,心里更是警惕,嘿嘿一笑,试探着问道:“那——冷天禄道长你是哪个‘道’上的呢?”
“道长本领实在神乎矣!我们出门在外的人乍逢生人,背地里提醒一下也是常情,是吧?”僧格林沁也笑道,“不过我方才听你说的‘正阳教’似儒似道似佛,又不儒不道不佛,是不是‘白莲’一派呢?哦,对此,我不甚明白,随便问问。”
冷天禄道人向僧格林沁问了一句,见僧格林沁聚精会神地观看,竟没有听见。
“都去入席!快点快点!一个臭玩百戏的,有什么好看?石老太爷请县太爷来了!”
晨儿双手接过,看了看冷天禄,见冷天禄微微点头,举杯一饮而尽,低声说了句“谢谢”,将杯递回僧格林沁手中。
] 僧格林沁不知怎的,听了反觉安心。
乌兰泰在旁忙答应一声,取砚台舀水、磨墨,好一阵子才磨了半砚池墨汁。
月色下,只见她那纤手如玉莹光洁白,僧格林沁不禁一呆,却听晨儿娇叱一声:“安坐看剑!”轻身一跃向后退已到天井正中,一个“魔女飞天”,两柄银光闪闪的宝剑已掣在手中,却是身随剑翻,劈刺旋削,两手手法不同,风疾雪飘般已在天井中周行一匝。
又说了一句,僧格林沁才从惊怔中清醒过来:“啊?啊,你要砚么?”便回身吩咐:“把马褡子里的那方大砚取出来,还有纸、笔,我有用。”
缘,福寿无量!还想看晨儿练功,请随意点。”
“当然。”僧格林沁笑盈盈说道,“就是写给你的嘛。”
“王爷。”
冷天禄拈须叹息,说道:“大道多途,哪能一概而论呢?恰恰相反,正阳教是反白莲教的,我们救世歌里头说得明白。”遂似咏似唱地轻轻哼了起来道:
金小楼只是酌酒不语,僧格林沁命乌兰泰:“重磨墨来,我来了诗兴了。”上房几个人立时摆桌子、铺宣纸忙碌起来。
她的目光熠然一闪,又偷瞟了僧格林沁一眼,颊上泛起了红晕,似乎不胜感慨地轻叹一声,复又小声道:“先生,这个……送我好么?”
吟到此处似乎已经结篇,僧格林沁凝视着晨儿,又慢慢吟道:“嫣然泥人怀,腰肢瘦如削。”吟完便上阶,援笔疾书一气呵成。
“不敢,敝姓沈,名庆。”
晨儿似乎此时才认真看了僧格林沁一眼,当即低头背转了脸。僧格林沁在庭院里步月吟哦:
犯王法,拿住你,苦害多人!
“江湖道上没听说过。他们这一套不是正经功夫。”
“嗯?”
见贾莲已经回来,家人已在檐前摆好瓜果菜蔬茶酒,僧格林沁笑道:“我们都是脚行商贾生意人,管他什么这教那教,来来,入席!”请冷天禄入了客席,自斟了一杯酒捧给晨儿姑娘,说道:“一杯水酒为谢,请姑娘大展才艺。”
二德子跟着僧格林沁作威作福惯了的,哪里肯饶让这些人,顿时破口大骂:“王八蛋!不识字也摸摸招牌,就敢到这里来欺侮人!**你们血奶奶的,这就造反了么?”
冷天禄道人只微微一哂,说道:“金小楼,自然不是等闲人物。你一定有点‘正经功夫’,不然凭什么太平天国的人都要找你报仇呢?”
那墨汁被剑挡住激得四溅开来,檐下人躲避不及,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溅得斑斑墨渍。
二德子还没来得及问话,被一个彪形大汉只一搡,搡了个四脚朝天!
还要说话,突然听外边街上沸反盈天地响起一片叫喊声,一群人大呼小叫着拥进前院,僧格林沁皱着眉道:“起反了么?二德子去看看!”
众人惊呼一声,猝不及防。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想问问他们教里的情形。他们和我没有仇,又是我请来的,断不至于骗我们……”话没说完冷天禄已经进来,便止住了,笑道:“请坐——真是有缘,今儿大好的月亮,我们就在这檐下吃火锅赏月,观舞剑,作一夕畅谈,也是一大快事。”
“小心着点。”
冷天禄在上面对金小楼道:“金先生,我说师先生是贵人不假吧?茶叶、瓷器贩子恐怕说不出这个话来。”
晨儿不好意思地凑近看了看。
冷天禄笑道:“出家人随遇而安,我们住在镇东关帝庙里。您想看晨儿舞剑,只好到我们下处去了。”
僧格林沁见晨儿和那个毛头小子在收拾场子,便走过去问道:“你们住哪家客店?”
僧格林沁笑道:“我是什么‘贵人’?贩茶叶、贩瓷器,地地道道一个‘商人’罢咧——方才见晨儿姑娘剑舞得极好,毕竟在绳上受拘束,要在平地起舞,必定更为壮观,若肯为我一展风姿,那就真的是眼福不浅了。”
冷天禄也不甚推辞,只叫晨儿收拾行头箱子,又吩咐那个毛头小子:“贾莲,你去庙里,把我们的铺盖取来。”收拾完箱子,便随僧格林沁进店。
董海川是此中行家,坐在一旁执杯沉吟,见这剑法既非太极,也非峨嵋,非柔云、非昆仑……以他腹笥之广,竟不知晨儿使的是什么套路,一眨眼间,晨儿已变了身法,两把冷森森的宝剑护住身子,陀螺般旋转成一团银球,一股股旋风阵阵袭来。董海川不禁拍案叫绝:“好,千手观音手法!这太耗力,只怕不能持久。”
移时众人才醒悟过来,齐声鼓掌大叫:“好!”
二德子答应一声,还没走到二门口,十几个衙役手里举着火把,一拥而入。
“嗯!”
石家几十名家丁站在大灯笼下吆喝着撵人:
声之融曳,思舞态之飘飖。爰有仙童,能开宝匣。佩干将莫邪之利器,擅龙泉秋水之嘉名。鼓三尺之莹莹,云间闪电;横七星之凉凉,掌上生风。宜到芳筵,同翻雅戏。
僧格林沁将那西厢三间房给了他们,自进上房命仆人办酒,又命“多买几支蜡烛,里外点得亮亮的,我们好观剑!”金小楼见冷天禄他们还没过来,凑近了道:
待题款时却迟疑了一下,写道:“寒月夜下观美人晨儿舞剑诗。”
冷天禄正要答话,便听东边街口锣声筛得山响,几个衙役提灯喝道,后边两乘轿逶迤而来。
僧格林沁提笔要写时,冷天禄不言声一把抓过砚台,把半池墨汁“唿”地泼向正在舞剑的晨儿!
白莲教,哄人家,钱财好物;
“我是黄道。”冷天禄大笑,说道,“我是正阳教传教使者;发愿以身济世,割股医人,剜心饲鹰;遇善缘则募化,遇灾厄则救度;行的是堂皇正大之事,抱的是安性挽劫之志,有什么见不得人处,要人‘小心着点’呢?”
僧格林沁笑道:“那索性再结点福缘——我在这店里包了一个小院,有空余的房子,请搬过来住,店钱自然我付。”
二舞者自念:伏以五行擢秀,百链呈功。炭炽红炉,光喷星日;硎新雪刃,气贯虹霓。斗牛间紫雾浮游,波涛里苍龙缔合。久因佩服,粗习回翔。兹闻阆苑之群仙,来会瑶池之重客。辄持薄技,上侑清欢。未敢自专,伏候处分。
将这幅墨汁淋漓的字交给冷天禄,冷天禄笑着对晨儿道:“这也是我见你舞得最好的一次,不枉了师先生这篇诗!”
“呀!”僧格林沁起身下阶,急步走向晨儿,兜了一圈,果见半点墨汁不曾着身,连连摇头嗟叹:“如此绝技,岂可埋明珠于世尘!”
“我叫金小楼,”金小楼冷冷说道,“你应该听说过鄙人的名讳吧?没听过?——那你怎么就认定了我们是贵人呢?”
“沈先生,有砚么?”
于是连剩余的观众也纷纷离去。
正惊异间,晨儿旋转渐慢,倏地收住双剑,合剑入鞘,向檐下众人躬身礼拜,仍是一副冷峻庄重神态。
冷天禄看一眼默然不语静坐一旁的金小楼,仰脸道:“请教二位贵人尊姓大名?”
白莲教,转回生,永不翻身;
白莲教,下地狱,生死受苦;
金小楼想自己的陈年往事人家逗留了如指掌,心里更是警惕,嘿嘿一笑,试探着问道:“那——冷天禄道长你是哪个‘道’上的呢?”
“道长本领实在神乎矣!我们出门在外的人乍逢生人,背地里提醒一下也是常情,是吧?”僧格林沁也笑道,“不过我方才听你说的‘正阳教’似儒似道似佛,又不儒不道不佛,是不是‘白莲’一派呢?哦,对此,我不甚明白,随便问问。”
冷天禄道人向僧格林沁问了一句,见僧格林沁聚精会神地观看,竟没有听见。
“都去入席!快点快点!一个臭玩百戏的,有什么好看?石老太爷请县太爷来了!”
晨儿双手接过,看了看冷天禄,见冷天禄微微点头,举杯一饮而尽,低声说了句“谢谢”,将杯递回僧格林沁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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