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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你借不走我的运,我也冲不了你的喜。”

    “冲喜。”

    铜镜照映着女子红润的脸庞,远山眉,金箔钿,鹅黄云......

    玉蝉抱臂靠在窗前,嫌弃地挥了挥手。

    “大夫说还好救治得及时,止住了血,不然就是当场毙命了。不过现在还是用药吊着,郎君昏迷不醒,若过了明日还不醒,就救不了了。”

    玉蝉却忽而一把推开了她:“我本就不想让你靠近表哥。”

    灯火葳蕤,少女面庞稚嫩,那双瞳孔却似深井寒潭,枯朽无波。

    女孩儿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手里攥着的木剑。

    少女穿着大红的衣服,坐在大红的帐子里,拿着血红的帕子,一手扶着男孩儿的背。

    “就是城东新安巷那家,他家那个肺痨的小郎君昨夜病死了,今日发丧,偏赶上咱们的喜车......”

    她盯着他写字,看书,像爹那样督促他学习,像娘那样照顾他的衣食。

    灼烫从手指处传来,花瓣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化为灰烬。

    火焰从干枯的花瓣中生出,萦绕于指尖。

    满屋子的药味......

    “我大伯母没告诉你娘,我命中带煞,只怕我会先克死你。”

    当啷一声,药碗打翻在地,惊醒了睡在床头的侍女。

    女孩倾身弯腰,笑容在眼前绽开,“嫂嫂,表哥是我的了。”

    “不为难。”

    女子勾了勾嘴角,放下盖头,忽而一阵颠簸,手中铜镜摔在了地上。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阿爹的命运,也看到了她的。

    “娘子你醒了?”

    她眼中一定,手心生出了金色的光圈。

    宋璋顿了顿,敛了一身煞气,声音透着虚弱,“我知道老夫人有命,表妹也是为难。可玄礼生死未明,我心中实在挂念。表妹让我进去,一切罪责由我承......”

    可是那支箭明明是宋璋划破,沾了她的血,苍鹰中毒,腑脏溃烂,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血所能做到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妖,依照方才那宋璋的神情,若真是妖,必定拼了命也要护住舒玄礼的。生死关头,哪还管什么暴不暴露。

    “对...对不起......”“咳咳咳咳——”

    忽而,手中的芍药开始一瓣瓣凋落,迅速焦枯.......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总要牵累他们!

    这气味......

    宋璋没再与她寒暄,只是要往里走,玉蝉却身形一转,拦住了她。

    那个可怕的诅咒,那片白色、红色,血腥的味道,全都如巨浪席卷而来,如堕深渊,如溺暗水。

    她抬眸,冷冷看向了眼前的女子,“让开。”

    她垂眸,熟练地将帕子扔在铜盆中,又拿了一块帕子为他擦拭。

    “娘子——”

    她害死了他?

    丹蔻衬素手,绿衣红头鞋。

    宋璋闻言立刻起身朝外走去,明心一边追一边劝:“娘子,娘子不能去。老夫人说了不许您去看郎君。”

    她又害死了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爱护之人......

    他咳得说不出话,推开女孩儿伸向床外,咳完一阵才又躺下来,“我阿娘非要给我娶个媳妇,说是能...能治好我的病。他们说这叫冲......冲......”

    忽而,狂风乱作,那刀锋一转,却狠狠扎进了舒玄礼的心口。

    男孩儿愣了愣,一时顿在了原地。

    宋璋听得不耐,抓住明心的手,攥得她生疼。“郎君没死?”

    宋璋笑意瞬时凝固,手臂碰撞的剧痛仿佛失去了存在,她跌坐在门外,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扇关闭的大门。

    单薄的素衣下有红色渗出,钻出层层纱布,渐渐洇开,一片一片深浅绽放,如红药染血,妖丽诡艳。

    宋璋的脚步猛然停住,女子手里端着药碗,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

    终于又再次出现了。

    她勾了勾嘴角,倒是伉俪情深,只可惜枕边非人,飞来横祸。

    宋璋恍若未闻,猛地拉住明心:“郎君呢?郎君怎么样?”

    影影绰绰间,那具单薄的身姿依稀可见。

    为什么?她明明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要跑出门?为什么不听话?

    玉蝉猛然回过头,看向门外。

    明心拿了一张干帕子替她拭汗,“怎么全身都是汗,娘子是做噩梦了么?”

    是妖的味道——

    宋璋指尖微微一动,抬眸看向明心,“什么?”

    女子的笑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她的声音重复在耳畔......

    侍女掀开车帘,忙替她正好头冠,“娘子没吓着吧,都是那陈家太蛮横,大喜的日子看见婚车还往这儿撞。那棺材直直往这走呢,多不吉利呀!“

    女子手里刚捡起的铜镜再度从手心滑落,她掀起车帘一角,震天响的唢呐吹奏着欢快的乐曲,另一头却是漫天白纸,哀戚无声。她握紧了手心,仿佛听见脚边那块铜镜一点一点崩裂,化作一块一块的碎片,随风飘起,化作刀片,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女子长发披垂,鬓边发丝黏在脸颊和额头,双手撑着床沿,呆呆坐着。目光中满是惊恐。

    男孩呆呆笑了笑,那                                                双深凹的眼睛,苍白的脸,与记忆中男子的脸逐渐重合.......

    “鞋子还没穿,衣裳也没披......”她忽而掩袖轻笑,意有所指道:“嫂嫂是忘记这里还有旁人在了么?”

    她亲手给阿珏刻的剑。爹死了,族学里的孩子都笑话他是没爹的孩子。她说他还有阿姊,阿姊一样可以保护他。

    “大家都没事,就郎君伤得最重,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儿好皮。蒋郎君是外人,又是他救的郎君,表小姐他都不在场。这火不就冲着您来了吗?”

    她手指一勾,折取了一株红芍,在手里打着转。

    “娘子,您的伤还没好呢——”

    一身新郎打扮的男孩儿脸色苍白,乌唇带血,虚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我这样,也不想祸害别家姑娘,可是我阿娘...咳咳咳咳——”

    宋璋的心抽了抽,几乎停止了跳动。

    为什么——

    宋璋松了口气就要往里走,“多谢表妹......”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哭,你可千万别哭。要是老夫人听见了,定要骂咱们咒郎君死呢。”

    “陈家?”

    少女淡淡道。

    崔玉蝉......

    “郎君......”明心低下了头。

    “嫂嫂醒了?”

    她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满地的芍药。满地红芍,似乎都是宋璋的喜好,下人们说郎君和娘子的定情之物就是这红芍,所以娘子喜爱。又因娘子喜爱,所以郎君在书房、所居院落都种满了芍药,这红芍更是两人亲手所种。

    明心握着宋璋的手,温声道:“娘子别怕,蒋郎君射死了那畜生,已经没事了。”

    看着他呆滞的模样,那冰冷的面孔忽而展开了笑容,“骗你的,放心吧,你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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