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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绫香,大清早的,少说两句吧。”

    雪绘没有动弹,眼前是一团五彩斑斓的黑色。她实在乏力,已经攒不够力气说话。整个人困倦到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爸,正确的,合理的,无可挑剔的。

    “原本定好要进B班的。不过发生了一些意外变动,现在又不是了。”

    “雪绘,”近靠身侧的语声温和低沉,“马上要抵达新学校了,再不起来醒醒神,妈妈等下真会生气的。”

    “A班?”

    “我看你今天一上车就开始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好像老是提不起精神。”

    “……哎。”

    从“迹部财团”联系到“迹部景吾”是顺其自然的思路。一想起迹部景吾,好不容易摁下的隐忧和疑惑,又旧态复萌,像沉底的渣滓重新泛出水面。

    每个班的生源素质非常平均,成绩区间呈相近的正态分布。师资、设备配置也大差不差,全方位做到一碗水端平。

    无奈她一个交换生,不具备总览内幕的资格,也全然没有置喙的余地。她只能稀里糊涂地挠头,稀里糊涂地接受一切安排。

    “和你一样?”

    “迹部财团”在眼前转来转去,像围着她嗡嗡转的小蜜蜂,挥也挥不开,赶也赶不走。

    树根是树的命脉。枝干能拔地长高几尺,茁壮与否,全被根茎一手把持。

    手臂发软,抬不起来给父亲鼓掌撑场子,因此只能轻微地晃一下脑袋,在心里小声给父亲鼓掌撑场子,权当尽了做女儿的心意。

    父亲清原谦信低声维护,生怕声音过大吓着她似的:“我们也不是没当过学生。刚开学作息调整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她朝后视镜看一眼,信口问:

    至于昨晚那本偷摸通宵阅读,激动得她翻来滚去热血直冲天灵盖的黑.手.党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小说……

    “没什么,”车辆左拐,她打开左转向灯,笑道,“只是觉得我们这一家人,好像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他们迹部家。”

    她理直气壮地朝车窗反方向偏头。

    小事,不提也罢。

    “妈妈,今天可是你签大单的好日子呢,”她伸了一下懒腰,音色里刻意添加鼻音,“一大早就发脾气不吉利,有损妈妈你旺盛的财运。”

    火箭飞升尚且要掐表倒数,收假开学,怎么就不可以给个缓冲时间。
    唤醒词输入,唤醒词正确。

    她垂目下视,食指卷一卷摊在膝上的笔记本:“上周冰帝教务主任临时发来一封邮件,说经他们慎重讨论,比起B班,最后还是觉得把我调往A班更合适。”

    清原谦信颔首:“嗯对,怎么了?”

    雪绘面无表情地想。

    冰帝校领导们,到底慎重讨论了什么?或者说,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慎重讨论的?

    “这孩子,明知道今天开学,让昨晚早些睡觉,养足精神。嘴上倒是一个劲答应得信誓旦旦,也不知道晚上关了灯,躲被窝里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这回无法心安理得地当耳旁风了。雪绘慢慢睁开眼睛,赶在母亲的怒气值上升之前,伸展活络筋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无可指摘。

    “这才刚起床多久,你又困得想睡觉了?”前方驾驶位的母亲也开口,“雪绘,我昨天九点就让你去洗漱睡觉,好好休息。你自己说说看,你昨晚到底熬成几点钟?”

    等不及她回答,母亲清原绫香女士的絮叨像炸火花一样噼里啪啦,一连串直往耳朵里钻。

    她仅仅在车上睡个短暂的回笼觉,而已,算不上十恶不赦。

    清原绫香揶揄着啧了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跟我们撒娇。”

    她的母亲清原绫香女士,典型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母女相处十几年,辗转腾挪的术法早已手拿把掐。小小情绪,拿捏拿捏。

    “上次去汉医那里复诊,医生嘱咐了什么?支气管炎才痊愈没几天,反复强调要早睡早起,清淡饮食,增强免疫力,否则到时候感冒复发,又得来回折腾。”

    三句话,让把控方向盘的母亲舒展开严肃的神色,轻轻笑了一声。

    躺平摆烂混吃混喝,靠父母国内外多处置产和信托啃老,她万万做不到。但凡试图在职业中出成果,有建树,和迹部财团打交道无可避免。

    “……我才没有这么想,爸爸你别凭空污我清白,”她懒怠地打了一个哈欠,顺嘴道,“只是觉得有些犯困,好想……睡觉。”

    假若将社会经济视为一棵树,普罗大众长在树上充作枝叶,迹部这类大财团便相当于深扎进泥土的根系。

    她保持阂拢眼皮的仰躺姿势,有气无力地听父亲为自己无罪辩解。

    “雪绘哪能和你一样?我的女儿,日后才不用辛苦给迹部财团卖命。”

    雪绘苦兮兮地长叹一声,惆怅极了。

    把她从B班调进A班,似乎既不能带来任何实质性的积极意义,也不能对任何风险的规避作出贡献。横看竖看,简直多此一举的行为。

    “唔……起来了起来了……”

    清原绫香瞟向右后方,换人点名。

    平音微夹,对仗单押。掐灭萌芽的怒气小火苗属她手到擒来的技巧。

    回笼觉戛然而止。清醒程度,100%。

    妈妈,这种事情难讲得很啊。

    子公司,合作方,直接间接地被控股。三选一,总有一类逃不掉。

    清原雪绘:“……”

    清原雪绘:“……”

    比如,为保证教学质量的公平,冰帝内部并不根据学生成绩的三六九等,划分出普通班和优等班。

    两秒之后,肩膀被轻柔地拍了拍。

    更别提,临近开学前一周才突兀地通知她。

    清原绫香摇头。语气无可奈何,眼弯却是向上拱起的弧度。

    雪绘沉默半晌,托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坐在她身边,抱着电脑交流工作的父亲侧头望她一眼,开玩笑道:“是假期没玩够,牵挂着新买回来的游戏还没来得及通关就要上学了,所以感到很伤心吗?”

恹恹阖上眼皮。她疲倦地呼出一口气,指腹贴在额角,使劲地打着圈按揉太阳穴。

    掌控好语气,拖长轻飘飘的尾调,显得无比听话乖孩子。

    “谦信,我记得你们财团的执行董事迹部先生的独子,那位迹部家的贵公子,是不是也在冰帝高三A班读书?”

    班级调换的情况,不谈及倒还风平浪静。一谈及,那股抓人的莫名其妙劲再次卷土重来。

    不明白,不理解。

    “对了雪绘,这次交换去冰帝学习,校方把你安排进哪个班?B班吗?我记得你爸之前好像和我提过一嘴。”

    “你看,雪绘的爷爷奶奶,在迹部家的银行干到退休。你也在迹部财团混了二十年。现在,雪绘又要去和你上司的儿子做同学,可不就是躲不开么?”

    “在想什么呢,雪绘?”

    也就是说,A班或者B班,对她和学校根本不存在太大区别。

    虽然她不常踏进冰帝校区,也不常和冰帝学生接触,然而好歹是母校——秀知院学园的友校,两校之间交流频繁,她多少能从他人的言语闲话中了解冰帝的规制。

    清原谦信轻握住女儿的肩头,打趣道:“人与人之间全凭缘分嘛,和我一样,当初我也没想过能拿迹部财团的内推。”

    放眼望去,无论人活着还是死了的领域,三百六十行,无不掺杂迹部财团的影子。

    毫无前因铺垫,不作详细说明。邮件末尾仅一句“调往A班学习”,咔,结束。

    “爸爸,你说,现在我已经很不幸和你老板的儿子同班了,万一我再不小心当他的同桌,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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