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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任老眼角嘴边都带上了笑,像是陷入了往昔的快乐。

    像任老蹲到自己面前安抚的那样,他也慢慢俯身下去。

    “小姑娘,我看不出你修的是什么,也看不出你修的功法来源何处,莫非,你这本事,是凭空生出来的?”

    “哎呀,后来呢?”

    阿牧定定地看了少涘一眼,还是依她所言开了口。

    任老半蹲在那人面前轻声呼唤,何先此时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眼神循着声望去,看到任老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

    他正看着少涘。

    她微微抬头,看向两步外的师姐和阿牧。

    如果说言灵是少涘本身与生俱来的天赋,那么符咒呢,只是描描画画便可使其发挥效用?

    只一眼,少涘便清楚了阿牧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可没忘记刚才任老看到这人之后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再后来啊,他为了给何然治病,就自愿报了名,当了尊者的药人。”

    挤在嘴边塞不进去的指头上,所剩的指甲已经寥寥无几。

    “这孩子啊,是个好孩子,我当年遇到他时,村里瘟疫横生,所剩之人寥寥无几。两茫洲派去救治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村子里,能站着的,就这孩子和他妹妹何然。”

    而自入山之后,自己除了画符之外,其实并未修习过任何东西,就连在符咒一道上的天赋,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

    他极其细心,将盛药的碗换成了木碗和木勺。

    少涘此刻仍像一只刺猬,长矛死死攥在手中,见谁扎谁。

    阿牧隔空点了点尚且跪坐在地上的那位披头散发的人,以及挣扎着起身的姑娘。

    这件事的不对劲之处,是从戎令身上察觉的。

    少涘背对着任老,身体一动未动,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心如鼓擂,周遭寂静得可怕。www.huimengwx.com

    少涘移开了眼,将视线一同投向石桌另一旁,师姐安慰的那个姑娘。

    阿牧将少涘的话如实转达出来。

    任老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开解自己似的接上一句:“也是好事,你看,何然已经有了触觉和嗅觉。”

    不论这镜子是否由岁岁幻化所成,不置可否的,是戎令最开始修习的符咒,并未给予她任何修仙道路上的前进。

    就好像,这符拿在手中,只要自己想,它就能发挥效用一般。

    同时她也觉得任老的话有不尽不实之处,难不成他未见过,就证明这世上确无言灵咒术?

    故此,少涘虽然不懂任老口中的‘从未见过言灵这种术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她略懂点说话的艺术。

    恰逢此时,身后任老再次接话。

    现下那双手拽住坐在地上那人的臂弯,将其拉了起来。

    任老看到这场景叹了口气,走进屋子里鼓捣一阵,再出来时,手上重新端了碗汤药。

    自己的事情搅得大脑一团乱麻,闹哄哄得,以前许多往事一件接一件,争先恐后的向外迸发,让她心烦意乱。

    这次任老却没有再开口,就只是安静的注视着院落中央的两个人。

    任老将那碗递给何先,又从柴火旁拿来个木凳让何先坐下。

    任老诱哄着,把何先的手从他嘴中轻轻拉出,并转动他的脑袋,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小姑娘身上。

    光秃秃的指尖,有着许多咬痕,一层叠一层,极其显眼。

    也就是说,戎令的所有术法本事,都源自于棱镜给她的镜子。

    任老将人带到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双手微微用力下摁,那人便坐在了凳子上,安安静静,与少涘几人初见时那股疯癫之态完全不同。

    任老这句话将她许多想不通的事都点了出来,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也不该由任老来说。

    好在阿牧足够上道,他接替少涘的位置蹲了下来,指节分明的手引导跪坐在地上的人看向被少鹿扶起的姑娘,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认识?”

    此时的少涘,仿佛是带着刺一般,只想将扔向自己的问题统统化作长矛,将提出问题的人率先解决,好让自己现在躁动不安的情绪稍作转移。

    她索性强迫自己大脑停止一切运转,起身路过阿牧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情从头到尾听上去像是毫无破绽,衔接极为合理,甚至就连三人最开始,为何在任老家中见到何先的这个问题也一并解释得通。

    “何先,看看我,还认得出我吗?”

    突然间出现的声音让两人俱是一愣,同时向那根丝线看去,少鹿正探着脑袋,鬼鬼祟祟的,指尖捻着的,正是悬在空中的丝线。

    “劳驾,不妨……先解决面前难题?”

    【为什么不信】

    彼时少涘查看棱镜,内里确实记载了戎令修习过符咒的画面,但镜陵门真正声名鹊起之时,却是戎令手边有了那枚黑色的铜镜才开始。

    自己蹲下身准备扶起的那人听到任老的声音,也钉在原地,一双刚恢复了神智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少涘,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该想到的,之前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带他妹妹去看他,前些日子我听闻南洲地界上,有人将碎尸重新医活,心下有些好奇,就走了一趟,跑得远了些。船上遇到你们时也是刚回来,就把约的日子给忘了,或许就是为了这个,他才跑出来的”

    “听觉也模模糊糊有了点苗头,说不好,今年年底之前就能有好结果。”

    任老的话语本就无人搭言,现在又被阿牧岔开,他眯缝着眼朝阿牧撇去,内里一丝不快闪过。

    同样急性子的任老这次却没有吹胡子瞪眼,而是依旧用那副平和的口吻讲述着。

    待任老将那人披散在面前的头发拨开后,少涘才发现那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

    阿牧扫了一眼闷不吭声的任老,丝线又搭上了少涘的手腕。

    只是眉头一直是紧皱的状态。

    而另一边,少涘站起身来,此时的她没有什么耐心去解决眼前情形。

    【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阿姐,你相信吗】

    “不用问他,我来说。”

    她面上带着疑惑,五感皆失的何然还能坐在这,无病缠身的何先却变得疯疯癫癫。

    一双手闯进阿牧的视线中,那手枯瘦如柴,零星几块斑点横亘在褶皱之上。

    小姑娘似乎是感受到了腿上的重量,挥舞着的手臂慢慢回落到膝上,搭在了何先手上。

    但很快他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极其焦躁不安,将十根指头争先恐后的往嘴里塞去,焦躁得啃食着指甲。

    自己亦是如此。

    少鹿是个急性子,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所以她的耐心也就只能撑到五息。

    许是师姐从小就和自己同息同止,也不觉得有异,故此一张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疑惑。

    声音中夹杂着的,也不知是懊悔,还是同情。

    日雨山中,她未曾修习过言灵术,甚至翻遍少皑的古籍也没有一个记载此术的只言片语。

    “他啊,也是个可怜人。”

    “别咬,别咬,你看,你妹妹在那儿呢。”

    【那为何你最初见到他时,第一反应是避开,甚至是拉着他妹妹一起躲避。】

    有些不合时宜的,少涘想起了镜城中阿牧昏迷时,自己做过的那个没头没尾的梦。

    何先看到妹妹之后,瞬间起身,走到妹妹面前。

    少涘觉得,这个问题需要等找到少皑之后,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任老刚刚的话语犹在耳旁,距他不远处的那位姑娘似乎是想要起身,裙摆磨蹭在地面发出‘沙沙’声。

    少涘心里念头急转,她想,她知道任老说的是什么。

    少涘选择转移话题,用进攻来掩饰自身现在心绪翻飞的烦乱之感。

    至于眉眼……倒是和旁边坐着的姑娘有些相似,少涘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开始看到何先的时候,脸上明明是恐惧】

    许是腿脚不便,他并没有直接蹲下去,而是将一条腿抻平,单手扶着桌子,只用另一条腿弯下去。

    而阿牧。

    少涘瞪了他一眼。

    “何先运气好,没有感染瘟疫,但他妹妹就差了点运道,我都不用搭脉,就知道她妹妹五感皆失。”

    任老走到少涘身边长叹一声。

    任老只好蹲下身子将那位姑娘搀扶起来,少鹿看着连忙上前几步,帮她拍干净裙子上的灰尘,把人扶到桌前坐下。

    “人皆尽知,修仙一途除去天赋一说,最基本依靠的,还是那个‘修’字。”

    稳住身形后,他轻轻将手放到了妹妹膝盖上,就那么仰着头,静静的望着妹妹。

    在这之后空气就安静了下去,整个院落中,只有木勺和碗的磕碰声,两个物体都是木头制成的,传出来的声响有些沉闷。

    虽然师姐在极力的安抚,但那姑娘的双臂仍在空中挥舞着,不断地在寻找。

    “后来等人带回来我才发现,何先不是没有感染瘟疫,而是这病,在他体内好似被压制了。”

    “后来啊,我看出这孩子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就将两人一起带回了两茫洲。还将我祖传的玉佩赠与了他,当作拜师的见面礼。”

    【阿牧,问他这人什么情况】

    何先端着                                                碗,将木勺凑到嘴边吹了又吹,才敢伸向妹妹口边。

    那真是天下人尽可修仙。

    而对方只回给他一个微笑,并做了个‘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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