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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的嘈杂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睡不着,盘一下今天的局。”臧瑶靠在椅背上,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对啊,自己有胡同里的鸽哨声可以放松,魏和呢?

    “收到!指挥官,要播放什么?劝降口号吗?”马鹏的声音很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加密通讯的请求弹了出来。是商凛。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问:“王记者?是之前报道过‘心理韧性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的那位吗?”

    “别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商凛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放心吧,你的对手,现在比你更睡不着觉。”

    王记者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指挥官,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贵方在演习初期就发生了严重的情报泄露,导致一度陷入被动。而后,您作为临时指挥官,又采取了一系列让外界,甚至包括贵方内部都无法理解的‘混乱’指令。现在,虽然我们看到战场态势似乎有所扭转,但红方主力却迟迟没有发动总攻。请问,您是在犹豫,还是在单纯地‘炫技’,而罔顾稍纵即逝的战场时机?”

    他似乎也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背景是几块闪烁着代码的屏幕。

    “我相信,像他这样一位把军人荣誉看得比生命更重的指挥官,一定会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符合他荣誉感的、最正确的选择。”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指挥室里忙碌但有序的众人,最后牢牢锁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指挥官身上。

    臧瑶的话,像一根无形的楔子,精准地钉进了他内心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还在想魏和的事?”

    “嗡——嗡——”

    那一刻

    声音不大,却像永不停歇的魔咒,搅得人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

    这个问题极其恶毒。

    喧嚣散尽,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

    “推掉?”臧瑶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送上门的扩音器,为什么要推掉?”

    “上校,要不要试试新的防御方案?我们可以……”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计划书。

    臧瑶独自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是她正在对白天的所有信息进行复盘。

    “指挥官,要不……我以您正在指挥作战为由,先推掉?”马鹏凑过来,压低声音建议道。

    “王记者客气了。”臧瑶微微颔首,神态自若。

    现在找上门来,问的还是“指挥混乱”和“情报泄露”,摆明了是想拿她这个备受争议的临时指挥官,当成最新一期报道的头条素材。

    参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指挥官在这种时候还记得一个记者的具体报道。

    臧瑶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陷阱,她甚至没有看咄咄逼人的王记者,而是直视着冰冷的摄像机镜头。

    采访视频很快作为内部简报,下发到了演习双方的各个单位。

    每一步棋,都要算计到对手的心理,甚至算计到对手对自己的算计。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角斗士,周围所有看客都在等着他做出那个“符合荣誉”的选择。

    臧瑶点了接通,屏幕上出现了商凛那张熟悉的脸。

    魏和一言不发,只是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种被看穿、被算计、被舆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比正面战场上损失一艘战舰还要让他难受。

    “还没睡?”商凛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这是赤裸裸的劝降!她在逼上校您认输!”一个年轻的参谋激动地喊道。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

    这种时候接受采访,万一说错一句话,被媒体大做文章,那可比打输一场仗还麻烦。

    臧瑶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在北京的老胡同里,她和商凛并肩走着,头顶是成群的鸽子,鸽哨声从高到低,划过青灰色的天空。

    “马队,有新任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给你小队配备几台高功率扬声器,潜伏到蓝方指挥舰外围的安全距离。记住,是安全距离,不要被发现。”

    她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

    臧瑶立刻接通了马鹏的内部通讯。

    他现在被自己制造的舆论压力、内部参谋的分歧、以及对战局的忧虑死死地捆绑在指挥椅上,他的精神状态,一定紧绷到了极点。

    “王记者,我想先纠正您一个观念。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切换了摄像头,然后把麦克风放到了窗边。

    所有人都看向臧瑶,眼神里带着担忧。

    参谋们的争论像一群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24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阵悠远而独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了臧瑶的耳朵里。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商凛没有和她讨论任何战术细节。

    蓝方指挥舰的舰桥上,巨大的屏幕正定格在臧瑶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上。

    它将“谨慎”歪曲成“犹豫”,将“战术”贬低为“炫技”,甚至暗示臧瑶为了个人表现而牺牲集体利益。

    “不对!这比劝降更恶毒!”另一个年长的参谋脸色铁青,“她这是在捧杀!她在给您戴高帽,用‘荣誉’来绑架您!如果我们现在投降,就坐实了是被她一席话吓退的,是‘体面认输’;可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一旦输了,就成了‘罔顾荣誉、顽抗到底’的莽夫!无论我们怎么选,她都赢了舆论!”

    它仿佛能穿透厚厚的船体钢板,穿透人的颅骨,直接在脑髓里震动。

    王记者带着她的摄像师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出头,一身干练的作训服,短发齐耳,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转身,环视了一圈指挥室里那些或担忧、或不解的脸,最终目光落回到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蓝方指挥舰的、被无数数据标记包围的红点。

    “臧瑶指挥官,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访。”王记者开门见山,话筒已经递到了臧瑶嘴边,摄像机的红点无声地亮起。

    比你更睡不着觉……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感到片刻安宁的记忆。

    她没有直接回答,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室,也传向了未知的远方。

    之前在准备阶段,她就浏览过这次随军记者团的名单和背景资料。

    “不,”臧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什么口号都不要。就给我循环播放一段单调、重复、但穿透力极强的低频噪音。我要让他们的耳朵里,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

    指挥室里,好几名参谋的脸都黑了,要不是纪律约束,恐怕当场就要发作。

    他身后的参谋们早已炸开了锅。

    可现在,这四个字却被对手拿来,变成了一个让他进退维谷的枷锁。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却无孔不入的低频噪音。

    那何止是尖锐,简直是把刀子往你最疼的地方捅。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高强度地运转大脑,让她感到一丝疲惫。

    魏和死死地盯着屏幕,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的对手,魏和上校,是一位我个人非常尊敬的职业军人。他指挥经验丰富,战术素养极高,意志坚定。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轻敌和炫技都是在自取灭亡。”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根弦,绷得再紧一点呢?

    臧瑶心里吐槽了一句。

    夜更深了。

    这不光是脑力的消耗,更是心力的透支。

    “嗯,我在赌他的反应。”

    半小时后,一个临时采访区在指挥室的一角被迅速布置好。

    当天深夜,红方指挥中心。

    王记者的采访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这位王记者,笔杆子比枪杆子还硬,最擅长从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挖出新闻背后的“人性弱点”。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咆哮道:“够了!我受够了这些噪音!我受够了被动挨打!命令所有机动部队,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主力,跟他们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用一场胜利,把这

    臧瑶的视线从那张布满了蓝方部署的“全图挂”上移开,转向那名神色紧张的参谋。

    而现在,又多了一种新的“嗡嗡”声。

    来得正好。

    魏和烦躁地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臧瑶脑中的迷雾。

    那是鸽哨的声音。清亮、悠长,在寂静的夜里盘旋回荡。

    技术部门排查了半天,只报告说来源不明,似乎来自外部很远的海域。

    “我正愁我的声音,只在指挥室里回响,不够响亮呢。”她说着,对那名参谋下令,“告诉王记者,我接受采访。就在这里。”

    他戎马半生,最看重的就是“军人荣誉”四个字。

    指挥室里刚刚因为局势逆转而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几分。

    他赶紧点头:“是的,就是她。她的报道风格……一向以尖锐和深入着称。”

    “又是潜伏?又是耐心等待?要等到什么时候!”魏和猛地一把挥开计划书,文件散落一地。

    这种博弈,如在钢丝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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