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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姑姑又啐了一口,连声念叨规矩,却还是欢喜模样。

    膳车准时回来,米姑姑先看炭火,还旺着呢。

    米姑姑揉揉双层下巴,轰走伸着脖子使劲儿看的柴娘子。

    一口下去,就是香。

    先摘下手围子烤上火,拿出羊脂抹上,一碗热水捧着喝,踏实下来叽叽喳喳开

    姜娘子低着头弓着腰,脚下悄悄往后缩。

    这要早几天,明娘子在呢,还能多睡一个时辰,米姑姑心里想,可不敢说。怨怼,犯忌讳。

    柴娘子带着两个灵巧的小宫女们筛糖粉,给煮好的山楂果泥调味,放入锅中继续熬煮,期间要不停搅拌。

    姜娘子指挥着上锅煮熟,捞出来,下力气打碎搅拌成细腻的果泥。

    米姑姑正盯着柴娘子做烧饼,就听见红案灶房热闹起来。叫心思浮动的姑娘们都稳住了,谁也不许凑热闹,老实把点心上锅。

    殊不知,前朝时候的老人讲,动辄死人,每月才挨上一次打,已是主子极为宽宏,命极好。

    柴娘子多想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啊,她迫不及待的,如饥似渴的,跟着米姑姑学。

    深绿挑帘子进来,见这“不中礼”的场面,欲言又止。转念想,这个时辰,后殿小院儿并无人打扰,且让娘子松散些无碍。

    米姑姑笑着啐了一口,数落着浅绿懒,还不忘给她塞了一嘴昨日剩下的白糖糕。

    “问姑姑安。”女声细腻清甜,一双丹凤眼搭配弯弯的柳叶眉,十五六岁的年纪便是素着脸,也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宫里羊肉吃了这么多年,依旧味美甘酥。

    深绿咽下一口烧饼,皱眉张望,这小不点,规矩着实松散,晚间必要打手板子,叫她长长记性。

    浅绿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她生的纤细,抢不过,吃得慢就饿着。

    明媚在堂屋榻上摆几案,只见她松松扎起双环髻,慵懒倾侧,不饰珠翠,恣意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半旧的玫瑰紫圆领袍扣子没系上,抬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贤妃娘娘起惯早的,三点洗漱,四点开宫门,并无一日懈怠。

    米姑姑摆摆手,叫大家都忙去。

    素白瓷的盘子上桌,还是温热的。

    小宫女恍然大悟,是明娘子的宫女来提膳了。

    点心热腾腾入盒装车,炭火滋啦啦冒着火星子,米姑姑算是放下一半的心,这才有心思继续研究厨艺。

    米姑姑转过身向着墙,悄悄抽了自己一巴掌。

    今日是初一,随着贤妃娘娘的时间,醴泉殿的公主殿下掐着点去请安。

    点绿风风火火地挑开帘子进来,脆生生问了个好,端着三个半块夹肉烧饼,又风风火火地出去。

    面板上依次摆放下一应面粉、面团、糖霜、精盐、蜜水、麻酱、芝麻等物。

    娘子说的太对了,好女子便要食肉,点绿吃的嘴角流油。一边吃一边盯着旁边两个小宫女入嘴的肉,难掩垂涎。

    深绿、浅绿俩大宫女各捧着一只夹肉烧饼站着吃,深绿一边吃一边看着窗户外头,浅绿吃的飞快,三大口就塞进去了。

    深绿与浅绿一起,把三个食盒一只桶抬下来,悄声问没出岔子吧。

    柴娘子两手都是面,脸上堆着笑往前凑。

    蓬莱殿里的白案,还得是自己出马,不然啊,非得跟红案那边似的,人仰马翻不可。米姑姑揉了揉两层褶的下巴,腆着微胖的肚子慢悠悠跨过门槛。

    明媚拿起木筷,利索地把羊肉夹到四只烧饼里,这烧饼皮是一掌长的一掌宽的,厚实个大,裹着酥油,酥脆喷香。

    米姑姑点点头,连着做了七八天了,都是做熟练的。

    点绿招呼帮忙推车的两个尚膳监小宫女,让她们去倒座房歇着。

    尚食局新分来的典膳娘子一个姓柴,一个姓姜。

    宫里住着的,都跟着主位娘娘行事。哪有主位早起,小主们不起来伺候的。

    宫女命贱,挨打常有。

    浅绿拎着红案那边的食盒,两只手都占着,叫姑姑塞了个正着,美滋滋的舔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吉祥话。

    这时候送点心,就得挑不出错的,送上去不功不过,就躲过一顿打了。

    深绿是姐姐,行走坐卧,平素管得严,底下的妹妹们都怕她抽手板。

    白案琐事自有章程,只是骤然换了管事女官,宫女们有些不适应。

    不进则退,是米姑姑跟高人学的至理名言。

    打小她就这个毛病,开心、紧张、惊吓都是满嘴秃噜吉祥话儿。

    浅绿赶紧摇头。

    红福字的那一只盘子只少了一枚白糖烧饼,其余原样退回来。润安公主想来是吓着了,这才只吃了口甜的。中午那顿点心得加小心了,公主殿下不开胃。

    前后一刻钟的功夫儿,就安静了。

    羊肉片肥滋滋的夹在油汪汪的饼里,再放上腌菜萝卜,脆生生的。

    米姑姑打开食盒,见是些烤羊肉、炖萝卜、葵菜羹、腌菜之类的常见菜式。

    等烧饼蒸好,米姑姑看着出锅、摆盘,全程不错眼儿,盯着姑娘们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隔着蒸煮过的帕子才准去碰点心。

    米姑姑跟着笑起来,小宫女们都笑了,膳房内是活泼的甜香气。

    拿出筷子,米姑姑挑了一口羊肉到小碟子里,放进嘴咂摸两下,花椒味。估摸着是大嬷嬷定了个奢侈,这才有了一顿打。

    大家见她可爱,又瞅着米姑姑开怀,大家日子便好过,乐于让她混了一嘴吃食。

    有新来的小宫女好奇,这是谁呀,这么晚才来提膳。

    红案那边四年换了三任司膳,都是丢了大脸退下去的。

    早上给明娘子推车送膳食,是小宫女们要争抢着去的,就为了这口肉。

    她是带着小宫女点绿一道来的,这是宫中规矩,宫女出门,必要二人同行。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嬷嬷那是能说嘴的吗,腹诽也不许。

    后殿。

    烧饼一口一个的量,一盘四个,是贤妃娘娘常用着说好的。一半甜口是白糖芝麻,一半咸口是麻酱花生。东西都是易得的,做起来不麻烦。

    萝卜,肉汤炖的,口感醇

    总要再调教几年,看看这俩的成色才能放手。

    娘子八岁入宫,未曾一日失仪。入后殿方三五日,便疏懒至此。

    聊。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贵人吃的脍炙肴脔,便是剩下的,等闲轮不上小字号的宫女们。

    果泥取出,放进定制的圆形福字模具,定型,切块,摆盘,一套流程做完,七点了。

    每月初一翠微宫的大嬷嬷来找茬,嗨,错了,替皇后娘娘来看望两位公主殿下。

    堂屋。

    穿间彩裙的柴娘子,原是管切墩的,脾气躁,手重,掐的小姑娘们身上一块紫一块青的。

    深绿不明白,娘子这种突如其来的松弛感,是咋回事。

    一众小宫女们取来山楂,头对头蹲着,一手持钢签,一手拿果子,精细地去核。

    柴娘子、姜娘子带着一众宫女捧着手中物事,连忙行礼,问米姑姑安。

    尚膳监的姑娘们,最重要的就是一双干净利索地手。

    点绿年纪更小,与浅绿一样,都是殿中调教出来的,还是个自来熟,进门行礼就蹿到后面去了,认识不认识的姑姑姐姐乱叫一通,这里那里都说说话帮点忙,也求一口甜食。

    七点半,米姑姑继续指挥宫女们装盘子,点炉子,食盒里是两只甜烧饼,两只咸烧饼,四只刚出炉的大烧饼皮。

    米姑姑思忖,自己也得想想后路,过了年,没了明娘子帮衬,保不齐就叫新来的挤走了。

    一连串快步往后面取了材料回来,艾绿色裙摆像花一样依次绽开。

    深绿想着,有一处院子是真好,再不用备着人躲墙角后吃。只消无人看见,便不知她们如此逾越。

    这帮小丫头,都叫惯的,一惊一乍。

    蓬莱殿等闲不动板子,这才算是个新鲜事。

    梅花纹样的那只盘子里,四枚烧饼各有一个牙印,小小的很整齐,咬的这么深,遂安公主这是气狠了,午膳更得加小心。

    月亮还挂的高呢,白案这边早早预备伺候着,主子们五点就该要点心了。

    明媚把另外两只拿餐刀切开,就着一碗炖萝卜和一盅葵菜羹自己吃半个。

    穿碧色圆领衫的姜娘子,原是管库的,这个脾气好,谁来闹都不搭理,有她没她都一样,遇见事儿全往别处推。

    尚膳监的宫女宁肯脸面上不好看了,谁也不敢手上生冻疮,平日都注意着。

    米姑姑看她们做事的毛躁劲儿,就想大喘气,忍了半天,到底没漏出来。宫里不许大喘气,犯忌讳。

    昨日梦中老师课讲的长了,今天有些没精神。

    来者,正是后殿宫女浅绿。

    蓬莱殿,尚膳监。m.sanguwu.cc

    小姑娘不敢叫唤,加快速度,脚底生风,来回穿梭,开匣子、抱瓶子、捧盒子,纤纤素手,井然有序。

    这个日子这个点儿,准是红案那边又挨上了。

    “而今娘子身份不同,我等却不可怠惰。”深绿低声嘱咐,怕这些小妮子叫娘子宠的忘乎所以,在这院子里还罢了,但凡带出去三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还得给娘子添不痛快。

    再看三只白瓷盘,带迎春花图样的空了,贤妃娘娘一如既往好胃口。

    原来初中地理老师这么能发散,当时听得津津有味,而今回忆也长。

    食盒刚装好,一只浅绿缎面绣鞋迈进大门口,是掐着点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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