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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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语吓得她迅速往后缩去。她抬起一双惊慌的眼睛，却见他唇角勾起一丝细不可察的弧度。他竟然，在笑她。

    她喘息着，近距离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位主宰毁灭的神明。她注意到他的眼神清明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失控。

    觉察到他带着渴望的视线，她迟疑片刻，怯怯开口：“你可以直接喝我的血，应该和吃药没什么两样。”她的血还有药，无非是原材料和加工品的区别罢了。

    “我会跟她结婚。”时理听到男人低沉笃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时理，别再任性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现在的状态完全不适合出院……如果非要出去，只能由你的亲属接你出院。”周温雨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霍衍将他触须似的丝线伸过来，丝线钻进光脑外壳，一番捣鼓，时理便能自如使用光脑了。

    这里的医护保安早就跑了。他操纵丝线缠绕住防盗门，仅仅是片刻功夫，那铁板一块的防盗门就被捏成了废铁，然后被毫不在意地甩到一边。

    难怪过去她总时不时发现身上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被偷偷的频繁的采血，身体恢复不过来，便会有淤青长时间留存在身上。

    时理吓呆了，周温雨夜吓呆了。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再说不出任何话语。

    她好不容易出来，真的好不容易出来。难道，又要把她再关回去吗？

    霍衍这个名字，没有人会感到陌生。新闻媒体，医护人员时时刻刻谈论着他。他24岁，刚继承父亲的军衔成为统帅宇宙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就是，元帅。

    要是身边人有幸能被选入联盟军队，他们会笑着称赞他年少有为。但是同样夸奖的话语，他们绝对不会用在最高指挥官霍衍身上。

    原来她也曾乐观，坚韧，无所畏惧。她几乎就要将那个自己遗忘。

    资料显示医院甚至在非法克隆原生者。克隆的原生者十分脆弱，通常没成年就死了。医院会用他们的遗骸制造价格高昂的药品谋取暴利，然后继续用他们的基因克隆。

    霍衍迈着大步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后，他把她抱到桌子上坐着。

    但事实上，他们在原生者身上采集的血液远远不止一月一袋。原生者的晚饭里藏有安眠药，每当他们沉沉睡去，便有医护前来悄悄采血。

    时理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竭力振作，喘息着，低下头，缓缓缓缓，将睡裙往上提拉。

    周温雨说，他们会每个月固定在原生者身上采一袋血，作为交换他们会负责原生者的生活伙食费用。

    资料显示，这个医院曾经因非法拘禁原生者，将他们虐待致死而遭到不少起起诉。然而院长人脉宽广，屡次逃脱罪责。

    时理陷入茫然。她相信周温雨，但也真的不想再被关回去。灵魂发出痛苦的悲鸣，下意识地，她攀住男人脖子的手再度紧了紧。

    “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时理是特别特别脆弱的原生者，她的精神状态也非常不好还有抑郁症，她受到刺激可是会死的！”

    他转过头，焦渴的泛红的双眸对上时理安静清澈的眼睛。她抱着小熊布偶坐在桌子上，乖巧安静地像是个摆设。

    所以，她赌对了。

    最终，他握住她手臂，粗粝指腹划过她血管清晰的细白手腕，触感强烈。她下意识地弓起脊背。

    她不想回去，不想再被禁锢。哪怕他是一颗毒药，只要可以让她自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冰冷的采血数据就这样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

    男人接触到她柔软唇瓣时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他就像是一台被启动的机器，快速夺回主动权。

    一颗心脏在胸膛内疯狂跳动。m.dermstem.cc血液在瘦小的躯体里来回奔流。时理也不知道这样做能产生什么后果。

    她望着男人的目光盛满哀求。而他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意，捏住她的下巴，接着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抬起目光，看向碎裂的玻璃墙。

    军权在握，无人敢敌，他是强大的SS级无冕皇帝，锋芒毕露，更要命的是他的能力还没有稳定，他正处于蓬勃的向上生长的阶段。

    光脑虽小但储量庞大，时理如饥似渴地浏览着。这枚光脑大概来自于某个管理层，抑或是公用的，资料储量庞大。

    她令一位失控的神明在她掌中平复。

    她如同祭品，被他的丝线稳稳托举。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捧住她面颊，他垂眸，俯身撕咬她的唇，吮吸她的舌尖不放过一丝血液甚至唾液。

    原生者是这里的活畜。

    他没再留意她，继                                                续翻箱倒柜找能治愈他的药。她坐在桌子上有些无聊，四处看看，然后就看到桌面上躺着一枚手表形的光脑。

    拇指抚过她毫无血色的唇，漆黑眼眸晦暗不明。

    “周姐姐，我想出去。”时理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嗓音笃定，“就是死，也无所谓。”

    霍衍吞了两瓶药后没再找到其他的，但对于他来说那些药还远远不够。

    这些药物平时仅一片就能卖至天价，而他却毫不在意地将药片尽数倒至掌心，一把一把吞服。

    最终她翻到病人的资料。她看到自己刚从冷冻舱里苏醒时的照片。那时她也一样虚弱，无力，但眼中盛着期望的光。

    时理安静地坐在桌子上看着霍衍。她时常听医护们议论他，言语之中充满敬畏以及恐惧。

    霍衍收起丝线，一手托起时理的臀，像抱小孩那样轻易抱着她降落至地面上。穿着洁白睡裙的时理怀抱着她的小熊，僵硬地待在男人有力的臂弯中，一动不敢动。

    “时理，过来。”周温雨向她伸手，“我是你的周姐姐呀。别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她看着霍衍操纵着他那好用的万能丝线粗暴地翻箱倒柜。很快他便找到了两瓶能抑制失控的药物。

    她拿起光脑摆弄了一会儿，发现进入需要密码。她抬起眼，求救的眼神很快被霍衍接收。

    他们的基因会保存下来，用以克隆。接着开始循环。

    他们手中背负着无数人命，罪大恶极。

    这似乎没有太多意义的凝望却不知为何激起了她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

    男人不为所动，收了收箍住时理腰肢的手，宣誓主权。

    毫无预兆地，眼泪骤然滑过眼角。她想到200年前她刚结束高考，在父母的祝福下满怀期待前往大学。

    “严重营养不良，极可能患有贫血。”他舔了下干涸的嘴唇，掀起眼皮看她，“你想我弄死你？”

    他已经不是能用普通社会标准衡量的人了。他就像神，比起夸奖，大家更希望得到他的庇佑，与饶恕。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时理看到周温雨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在周温雨诧异的目光中，他吻了她。并不是刚才那样的，充满血腥气味的掠夺的吻。这个吻带着一丝克制，还有难以描述的仪式感，像是一个毁灭不去的烙印。

    而此时此刻，她似乎看到了这位年轻的新神最为狼狈的样子。

    “抱歉，先生……”周温雨在短暂的诧异后急促开口，“请您放开您手里的女孩，她是我们尊贵的病人。”

    他们冷眼旁观，甚至亲手制造一场场虐待，谋杀，然后获得高额薪酬。

    当然，拘禁，虐待只不过是庞大罪孽中的冰山一角。

    裙摆之下，露出一双泛着大片青紫的腿。

    周温雨说得情真意切，眼里满是关切，“我……我不能眼看着你害死时理，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我也必须把时理带走！”

    霍衍没去看她的情，抱着她目的明确，大步流星地走向药品储藏室。

    她强作镇静，冰冷的双手再度捧起光脑。数据显示有很多原生者经受不住长期大量采血，年纪轻轻就死去了。他们的下场和克隆人没两样，最终他们的血肉会进行最后一次利用，成为高价药品。

    她捋起睡衣袖子，将细瘦的胳膊伸向他。他静默片刻，迈步向她，垂眸打量她细瘦苍白的手臂。

    “从今天起，时理是我霍衍的妻子。”他低冷的嗓音如此宣布，“我以丈夫的名义，接她出院。”

    与其说这是亲吻，不如说是一场吞食。他在吞吃她。就在时理以为她要死于大脑缺氧之际，他终于松开她。

    与其说这里是医院，不如说是偌大的饲养场。

    她再没有其他筹码。

    他的手和他的线稳稳托着她纤瘦的腰，以至于浑身脱力的她没有立刻坠落到地面上。他们就这样悬浮着，诡异而寂静地看着彼此。

    而时理的心只会更痛。她的家人早就死了，她这辈子只能独自生活，而且很可能，终其一生，都逃不出这间医院。

    “你是……谁？”时理轻声询问。

    利落切断人血肉的丝线，此时竟变得格外温柔。它们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缠绕在她纤细腰肢上，如同藤蔓，引起阵阵酥麻。

    这种迷你光学计算机她过去只看周温雨和其他医护戴过。在疗养室里她被限制与外界交流，不曾接触过光脑。

    此时，此刻，他就在眼前。

    时理只感到脑袋深处嗡的一声，整个人仿佛遭受重击。

    时理神情木然。她开始翻阅医护们的资料，资料表明医院里的医护，包括看似温柔的周温雨，都对医院里的罪恶十分清楚，且他们签了合约，愿意守口如瓶。

    她在赌，将她的生命押在赌桌上。

    纵然开学检查时发现了脑瘤，但她并没有感到绝望。她有父母的疼爱，同学朋友的关心，她觉得自己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