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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潭清见状猛地站起来,眼睛微微发红,闪着凶光,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下子朝宁安扑过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门上。

    因为窒息,他本能地挣扎着,手脚并用地踢打,指甲在周潭清脖子上划出好几道血印,脸色憋得通红,眼角滑下泪来,眼前短暂地模糊了片刻,浑浑噩噩间被周潭清打了一拳。

    屏幕上“周潭清”三个字不停地闪动,宁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把手机打落到地上,用枕头捂住耳朵。

    他把花留在身旁的石阶上,站起来转头看向山顶,恍惚间仿佛见到季春生,模糊的身形顺着风从上方直飘到他身边。

    ——

    宁安没有休息,在机场商店买了一束白菊,马不停蹄地往海市墓园赶。

    上了飞机后,陈尘问空姐要了感冒药,安宁吃下去就睡着了,一直到飞机抵达M国才醒。

    宁安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掐出好几个印子,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周潭清,别敲了。”

    宁安刚吃过退烧药,没什么精神,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电脑,听屏幕那头的人说话,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别说了,出去。”

    他不敢再说,垂着眼睛,规规矩矩贴好贴剂,将西装外套举起来,给宁安穿上。

    可他心中并不解恨,微眯着眼睛思索

    宁安颤抖着嘴唇,喃喃道:“二十三号……二十三号……”

    季青临低落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过来,听起来有些模糊,“哥,我在墓园,我看到你送来的花了。”

    宁安不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潭清握紧拳头,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摔在沙发上,扎着玻璃的手掌垂在沙发扶手处,流出的血一下子就把沙发染红了。

    陈尘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先生……”

    陈尘盯着自己的脚尖,说:“先生,医生说您最好在这里修养半个月再回国。”

    他抽了几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手心,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有,先生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对着镜子整理衬衫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说:“车里有退烧药吗?”

    陈尘把一碗粥端到他面前,说:“先生,这是在华人街买的粥,吃一点吧。”

    陈尘远远看见他的身影,跑上前来扶他上车。

    陈尘立刻上前扶住,可宁安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没走几步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觉仍旧不是很安稳,从梦魇中惊醒好几次,堪堪睡到晚上,就被手机铃声惊醒。

    陈尘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国内今天应该是六月二十三号了。”

    他摔在地上,捂着碎裂的嘴角喘气,咳个不停。

    他蜷缩着身体,心惊胆寒,手脚冰凉,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脑袋像是要炸开似的疼,忽然没有勇气再往上走了。

    “你来干什么,不是在剧组拍戏,要是有记者跟着你过来……”

    “没有。”

    周潭清回头看了一眼宁安,他已经站起来,正扶着墙慢慢往房间走,脖颈间显出几个青紫的指印。

    周潭清毕竟是个alpha,即便没有释放信息素,只是这么坐着,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就叫宁安心中惶惶。

    季青临叹了口气,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咳嗽和细细的哭声,问道:“哥,你那儿怎么有人在哭?”

    “您睡了一天一夜了。”

    陈尘送他回了市中心的公寓,下车时他清醒了些,没让陈尘跟着,自己坐电梯上去,回到家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直到天亮才睡过去。

    周潭清冷冽的声音穿过房门,让他如坠冰窖。

    “一年前你把他害死了,结果呢?你什么事都没有,甚至还安安稳稳地当着你的宁家家主!今天是春生的忌日,你问我为什么来找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问你今天几号了。”

    季春生的陵墓在墓园山顶,宁安身体本就虚弱,现在爬到一半没了力气,坐在石阶上喘气。

    宁安理了理衣服下摆,走到床边将季青临的领带放进口袋,走了出去。

    他坐在车里默默流泪,眼神空洞,神志大概不是很清醒,把陈尘认做了季青临,抓着他的衣服不断重复一句话。

    宁安蜷着身体,嘴里满是血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耳边嗡嗡直响。

    他没让陈尘跟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入眼都是竖起的墓碑,在寂寥的月光下显得十分阴森,偶有微风拂过,把包着白菊花束的塑料包装吹得“喀拉喀拉”响。

    下午两点的视频会议是在车里开的,晚上九点的航班因故取消,陈尘不得改订机票,将时间提前到下午四点,以至于这会儿,就该动身去机场了。

    可那边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他被吵得心烦意乱,直接将手机扔出了窗外。

    “您……还是不要和季家有牵扯,否则……”陈尘没再说下去。

    到后来大约是真的撑不住了,就把电脑给了陈尘,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把季青临的领带拿在手里来回抚摸着。

    但并没有清净一会儿,他又听到了门铃声,紧接着就是“咣咣”的砸门声。

    宁安召集员工开了一个总结会议,散会时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陈尘走到他身边,才发觉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脸色白得不正常。

    周潭清手中的水杯应声而裂,掩盖过宁安的说话声。

    他吃力地抬起手臂,气若游丝,“陈秘,扶我一下,我站不起来了。”

    热水氤氲的雾气扑在他脸颊上,连带着眼睛也开始热起来,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呵,算了,是我自作多情。”

    他的感冒一直没好,断断续续地低烧,这些天忙工作,没睡过几个好觉,有时甚至就在办公室的单人沙发上凑合一夜,眼睛熬得通红,脸颊越发消瘦。

    陈尘走进房间时,宁安正在穿衣服。

    宁安精疲力竭,不一会儿又睡过去,再醒来是晚上。

    来M国视察预计只花两天,但碰巧遇到这边的公司在一个大项目上出了差错,宁安就留下来主持大局。

    宁安沉默无言,闭上眼睛躺回床上。

    陈尘心里一惊,“先生,你怎么……是季小少爷吗?”

    “开门,你不开,这门我也能踹开。”

    宁安动了动,双手靠在耳边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今天几号了?”

    他生生把水杯捏碎了,玻璃碴扎在掌心,却感觉不到痛似的,本就凌厉的脸部线条此时看起来更加坚毅冷漠,一双冰凉的眼睛望向宁安,面无表情地说:“你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今天是春生的忌日么。”

    “阿临,我好冷……你抱抱我……”

    他看见宁安抱着腿,把头埋在膝盖上,浑身颤抖,手背上流着血,扎着的输液针已经掉下来。

    宁安抬起头来,眼里蓄着泪,面庞上还带着几丝惊惧,眼神有些飘忽,仿佛还未完全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宁先生,是我。”

    周潭清望着天边的夕阳,心中一派凄凉,长久地说不出一句话。

    ——

    宁安还是咳嗽,喉咙口像卡了无数根针,根本讲不出一句话。

    这么过了一个多礼拜,在今天总算把事情解决妥当。

    宁安是惊醒的,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他手上还扎着针,这么大一个动作,连带着把病床边的输液架扯得都摔在了地上。

    “你有没有去墓园看他?”周潭清问。

    他抿着唇,抱着手臂靠在门上,始终和周潭清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咬牙抵御身体内一阵又一阵想要逃开的冲动。

    飞机在六月二十五日的凌晨一点抵达海市机场。

    他只好披着衣服出来,从猫眼看了一眼外头,果然是周潭清。

    他抱着杯子坐在床上喝水,打开电视看新闻,正好看到季氏即将宣告破产的报导,转头问陈尘,“这几天,阿临……季青临有打电话给我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周潭清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这让宁安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面对着平静的周潭清,一个面对着掐着他脖子想要他死的周潭清。

    陈尘拿了一张贴剂过来,宁安微微侧着头,将头发整理到一边,露出了后颈斑驳的腺体。

    陈尘叫来医生,给宁安重新扎针挂水。

    周潭清的声音却是极平静的,落到宁安耳朵里,甚至有些缱绻的意味。

    宁安紧紧握着门把手,犹豫片刻还是把门打开了。

    宁安接过勺子吃了两口,胃里一阵翻腾,又全吐了出来。

    宁安听了撇过头去,“不行,二十五号是季……”他咬了咬牙,从嘴里挤出那个名字,“季春生的忌日,我必须得回去。”

    他把电视关掉,眼睛半阖,片刻后又说:“我要回国。”

    周潭清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和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推开宁安闪身走进来,自顾自在客厅坐下,摘掉口罩和墨镜,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后,握着杯子沉默。

    周潭清又说:“这一年来你怎么睡得着?”

    “不了。你帮我贴一下抑制贴,在床头柜上。”

    到了机场等在候机大厅时,也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空调太足,宁安冻得嘴唇发紫,开始咳嗽流鼻涕。

    他腿一软又跌到地上,脚下不稳,狼狈地一路滚落到下方的平台,身体被石阶硌得生疼,不自禁落下眼泪,一遍遍呢喃着“对不起”,不住地摇头,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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