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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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刚才是哪里痛？去医院看看好吗？”

    即便知道宁富是宁安的父亲，季青临还是不免嫉妒起来，因为宁安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出这番模样。

    他听着季永良平淡的说话语气，想起昨夜在包厢外听到的谈话，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永良，犹豫片刻什么话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宁安摇摇头，“不是的……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要、要杀我，那把刀……”

    他不断地梦见在公司被alpha袭击，后颈被尖利的牙齿刺破时灼热的痛觉让他几次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宁富睨了他一眼，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去看宁安。

    宁安睡得极不安稳。

    宁安呜呜咽咽地哭，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季青临没能听清楚，他把手掌覆在宁安肋骨附近，隔着手上的纱布轻轻摩挲，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哪里痛？是不是这里？又做噩梦了？”

    一上午两人都待在房间里，宁安没能再睡着，靠在季青临肩上，和他一起看书。

    “我没事爸爸。”

    季青临只好这么抱着他待了一会儿，天光大亮时，季永良打电话来，催他去公司上班。

    季青临会醒过来，柔声安抚他，换一个姿势将他搂在胸前，可不知怎么，等下一次惊醒时又会是他被季青临从身后抱着的姿势。

    “他虽然没受伤，但精神不太好，我得在家陪他。”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宁安已经站起来迎过去，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父子二人走到他跟前，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朦胧间耳边传来一声怒吼，一个高大的影子笼住他的身形，那个持刀alpha的脸渐渐逼近。

    他呼吸不顺，咳了两声后栽倒在地上，伸手一摸，满手温热粘稠的液体，散着血腥气。

    飞机大概是晚点了，他们在接机大厅等了近半小时，还是不见宁富的身影。

    季青临听见他喊了一声“不要”，立刻清醒过来，本能地翻身抱住他。

    “安安，我虽然一直在国外，可在这边也是留了眼线的，让你一个人和海市这么些虎视眈眈的人周旋，爸爸怎么放的下心。我的人已经把事情都查清楚了，季永良给了他一大笔钱，否则，他怎么会拿了你的好处还要回头来怨你？”

    宁安边缠绷带边说：“我妈妈是医生，小时候我……”

    或许是有“岳父”的滤镜在，他从宁富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只看出了对自己的审视和打量。

    他脚步顿了顿，克制住想去偷听的冲动，下楼进了厨房。

    傍晚四五点的时候，两人换好衣服，去海市机场接宁富。

    “不、不会的……”

    季青临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问：“你怎么会这些？”

    宁安无措地看着他，眼神飘忽，被刀刺入时撕裂的痛楚仍然留在身体里，死亡的恐惧环绕着他，让他一时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昨天公司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他枕在季青临胸膛，蜷缩身体，等待身体上的疼痛逐渐褪去，因为宿醉头又开始疼起来，嗓子干涩，胃中翻腾。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听见宁富用沙哑的老烟枪嗓子说话。

    四周在此时霎时亮起来，他闭上眼睛适应光线，再睁眼时看见肋骨处插着一把尖刀，刀柄已经被鲜血染红。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再次精疲力竭地睡去，堕入了浓稠如雾气般的黑色之中。

    “你听我说，”宁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盯着他的眼睛，“那个alpha是季永良派来的。”

    他不愿意，只是紧紧抓着季青临的衣服，不知道看着哪儿在发呆。

    他浅浅笑了一下，有些害羞，“我很调皮，膝盖和手肘总是会磕破，她一直帮我处理伤口，我就学会了。”

    季永良顿了顿，口吻平淡，“听说了。”

    季青临其实没有什么即将要见岳父的紧张情绪，他的心一直系在宁安身上。

    他吓坏了，跌跌撞撞爬起来，捂着伤口慌不择路地跑开，那影子却阴魂不散，始终紧紧跟着。

    然后眼前又模模糊糊飘出一个人影，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那人影看起来和季青临有几分相像，是季春生，额头满是鲜血，面容狰狞。

    “伯父，家里什么都没有。”

    “昨天……有人闯进宁安公司，这件事情您知道了吗？”他问。

    宁安听了咯咯地笑。

    中午，季青临下楼去厨房熬粥，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季青临抓着他的手腕按在他头顶，压着他的腰看过去，因为呼吸，肚腹处两侧的肋骨一下一下清晰地显露出来，那里没有什么伤痕，季青临只觉得他实在太过瘦弱。

    宁安愣愣地没说话，伸手去摸自己的肚腹，确认并没有什么伤口之后，这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梦。

    等坐上车，他询问要去哪里吃饭时，宁富咂了咂嘴，说：“现在也有些迟了，就回家吃吧。”

    季青临也笑起来，“真的？”

    季青临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正想说话时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季永良打来的电话。

    到处黢黑一片，他伸出手臂摸索着试探性地挪了两小步，眼前忽然闪过什么东西，下一秒只觉得胸下肋骨处剧痛。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耳朵注意着身后两人的动静，但机场大厅太过嘈杂，他什么也没能听清，只知道他们窃窃私语地讲了好一阵子。

    他下意识要喊“爷爷”，反应过来后立刻把电话挂了。

    季青临回过神，拉过宁富身旁的行李箱，磕磕绊绊地叫了一声“伯父”，和宁富对视了一秒，两人都把视线移开了。

    宁安皱了皱眉，“爸爸，怎么了吗？”

    季青临知道他不对劲，想要送他去医院。

    “这就是我的好女婿，见了我这岳父，也不打声招呼。”

    宁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是你爷爷吗？你要走了吗？”

    宁安把绷带缠好，在季青临手心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季青临搂着他接吻，贴着他的嘴唇说：“谢谢，给你的报酬。”

    “晚上”他说，“晚上宁安的爸爸回来，我们要一起吃饭。”

    宁富个头很高，但比他要稍矮一些，身形颀长，眉目和善，戴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气质儒雅，与他想象中矮胖粗鲁的暴发户形象截然不同。

    回到别墅，季青临先上楼收拾客房，全部整理好后出来时，看见宁安跟在宁富身后进了书房。

    季青临一皱眉，从后视镜中看坐在后座的宁富，正歪着头听宁安说什么，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做菜，宁富便说：“我听安安说，你做的菜很好吃，不过你的手是受伤了吧？那……”

    宁安轻轻笑出了声，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但脸上的颓态仍在。他挽着宁富的手臂，小鸟依人的姿态，像是终于从风浪中回归港湾的帆船，浑身都散发着心安。

    可宁安不停地挣扎，哭得厉害，捂着肋骨附近，喃喃地说疼。

    宁安吃下去小半碗，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最终还是精神不济地在季青临怀里沉沉睡去，但仍旧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季青临见他安静下来，松开他的手，抹掉他脸上的泪，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里。”

    他启动车子，驶离机场，一路上都没听见后座传来说话声，趁着等红灯的时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两人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嗯，我先挂了。”

    季青临漫不经心，转身看了一眼卧室，见宁安正坐在床沿眼巴巴看着他，像一只乖巧的猫，心口一片柔软。

    宁安微微张着嘴巴，眼睛睁得滚圆，全身的血液瞬间全往心脏涌去，他听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声，手心冰凉。

    大厅里的空调打得很足，他一会儿怕宁安冷了，一会儿又担心宁安饿了，根本没想好见到宁富该说什么，做什么，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以至于宁富出现在眼前时，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嗯。”

    他被夹在二人中间，双脚像被钉在地上难以动弹，就在季春生朝他扑过来时，他猛然从梦中惊醒了。

    书房内，宁安倒了一杯水递给宁富，说：“爸爸，有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说吗？”

    他按了按自己的肋骨，没再说下去。

    季青临无言，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爷爷竟然会是这样一个阴狠的人，想出如此恶毒的计谋，而却能装成现在这幅滴水不漏的样子。

    宁富放下窗帘，走到宁安跟前坐下，握住了他的手，“有件事情，爸爸一定要跟你说。”

    “什么？他爸爸回来？”

    宁安愣愣地不说话，把手从宁富手中抽出来，躲避着他的视线。

    宁富摩擦着手掌心，又说：“安安，你知道季永良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些日子你把那

    “你做一两样不就行了。”

    季永良当即拒绝，“不行！”

    他拿了家里的医药箱，给季青临换纱布。

    “嗯，以后就都这么叫吧，我们家安安认可你，我可不认可。”

    他俯身吻了宁安一下，走出房间接电话，听着那头季永良的声音，一声“爷爷”怎么都喊不出来。

    宁富站在书桌后的窗前，挑开窗帘往外左右看了看，“你住在这里不太安全，这四周马路和房子边上也没个摄像头，明天我叫人来装几个。”

    “没事，不影响。”

    每当视线瞥见横在胸前的手臂，他都会下意识挣扎起来，仰着头试图逃离拂在后颈肩背处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