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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安逼着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将他们拼在一起。他看着两人一点点靠近,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像是两块相吸的磁铁,不需要他费劲,他们自己就合在一起了。

    季青临会把药准备好,他只需要乖乖吃下去。

    “他们是不是一个人呢?”

    他的脚后跟不断地摩擦着冰冷坚硬的床沿,一阵阵刺痛。

    宁安缓缓闭上眼睛,他看见两个季青临,一个更年轻,头发要短一些,一个眉目间有着隐隐约约的忧愁,剑眉无端带着戾气。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给予他的快乐和蛊惑都是真实的。

    然后他听见医生问:“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呢?你觉得有可能吗?”

    “试一试,宁安。”医生说话了。

    每一次这样的夜晚结束后,宁安记忆里总是一片空白,只有脖颈间的吻痕酸痛的腰昭示了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他早晨醒来,看见歪倒在地上的窗帘架子都被折弯了,屋里一片狼藉,腰好像要断了。

    “能告诉我……”

    季青临一怔,“是,是这样。”

    季青临抱住他,有力的心跳将他心中模糊的不安很快驱散了。

    季青临心痒难耐,在他跨下阶梯时轻声地道歉,瞟见他脸上因午睡尚未散去的红晕,嗅到他身上栀子花的香气,混合着汗水味、被子上的洗衣剂香味和Omega不由自主散发出的情/欲气息。

    季青临瞥了一眼宁安,问医生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季青临春风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欲言又止的意味。

    “想象一下,他们一前一后站着,慢慢重合的场景,闭上眼睛好吗?”

    “你知道我不能透露患者信息,就算你是他的alpha也不行。”

    季青临脸上的表情不断地闪现,温柔的,歉意的,和饥渴的。

    宁安愣了愣,酸甜的青苹果味在口腔弥漫开来,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也不喜欢医生的假设。

    还有些时候,他是浴室中的泼水声,或是卧室里茶匙敲击玻璃杯的叮当声。

    他陷进去,无可救药的陷进去,怎么都爬不出来,或许是根本不想爬上来。

    窗帘架子掉下来的咣当声犹如还在耳边。

    每一次两人擦肩而过,或是在楼梯、走廊上相遇时,气氛会变得尴尬而紧张。

    他摸着季青临的脸,凑上去吻了他一下,肯定地说:“是啊,就

    季青临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替他拿着平板举在半空。

    “好吧。”

    季青临下巴上坠着的汗水不断滴落下来,还有垂在季青临胸前的那枚戒指——本该戴在他手上的那枚戒指,红宝石闪动着柔和的光。

    他把糖果吐出来,说:“不可能的。”

    医生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好像让他受了很多委屈呢。”

    其实季青临非常体贴,他的眼睛一瞥,手指微微一动时,季青临就能准确地知道他的想法,知道他想吃哪一样菜,或是不想吃,或是想喝水,或是想喝陈皮泡的凉茶。

    某个眼神,一声低语,斜斜地照在床单上的壁灯的柔和灯光。

    季青临送走她很久,宁安都没从书房里出来。

    他走出去,看见季青临照例被医生叫去谈话。

    “他应该很累,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在某一个节点爆发了。多陪陪他,”医生看着坐在远处拨弄头发的宁安,“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不要对他有任何的预期,不要带着任何目的接近他,不管他展现出什么,全盘接受就好。懂吗?”

    宁安重新住回了别墅。

    他的心情开始变得平缓,夜晚也能够入睡。

    而季青临没有觉察他的到来,依旧背对着大门,朝着悬挂荧幕的墙壁,小幅度地晃动身体。

    季青临发现那是自己。

    他百无聊赖,摆动着桌上的不倒翁,捡了果盘里给来访的小朋友吃的糖果。

    好像在和某个不认识的人偷情,而琴房里的季青临正在等他回家。

    有一次下午,宁安睡了午觉起来,下楼时与季青临遇上。

    “是不舒服吗?是不是……腰疼?”

    季青临似懂非懂,但他也只能点头,“谢谢。”

    虽然他腰侧的淤青和一些小小的伤痕都已经痊愈,但季青临每天都强硬地要检查一遍。

    饥渴占了大部分。

    “为什么呢?你试试把他们两个合起来怎么样?”

    好一阵,咨询室里非常安静。

    厚重的隔音门,他用了些力气才推开。

    很多时候,对季青临来说,宁安是书房里传出来的嘎吱桌椅声,轻缓的脚步声。

    他把电视关掉,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最后在一楼的放映室外停下脚步。

    “这样是不是很不好,很贪心呢?”他问。

    医生说:“算是有吧。”

    又过了几天,徐若薇回英国前,来别墅看望宁安。

    还有泄愤般的心情,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无法形容的、奇怪的感觉。

    但是他不记得,所以他执拗地否认。

    有时,他们也会有“夜生活”,通常是宁安主动。

    他们没有过正常的交流,谈话内容止于没有意义的“吃饭了”和“嗯”,“你想喝水吗”和“不想”,还有“我要睡觉”。

    他敲门进去,看见宁安抱着平板在看某个视频,悠扬的音乐飘出来,是小提琴的声音。

    他们相拥,带着世界末日般的宏大和浪漫意味,好像身处风雨飘摇的小舟上,要永远地以这样相濡以沫的姿态活下去。

    吃过晚饭后,他的例行活动是看电视。季青临把泡好的凉茶放在茶几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就离开了。

    季青临会推开他,抓着他的手腕说话,柔柔地、通情达理地说话,但他从来没听清楚过,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变得额头抵着额头,鼻子碰着鼻子,他的嘴唇又一次感觉到火热的呼吸。

    他坐在矮沙发上,轻轻唤了一声“阿临”。

    他有些错愕,“这是……我?”

    宁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懒打了个哈欠,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头发总是会拂着季青临的嘴唇。

    宁安记不起来,但他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相比自己给予季青临的痛苦来说。

    他提着有些长的睡袍,轻轻一甩,下摆扫过季青临的小腿,堵着气却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倨傲模样。

    她依旧冷眼对待季青临,躲在书房不知和宁安说了什么,最后临走时说了一番警告的话。

    宁安摇头,未来得及开口,屋外响起一阵惊雷。

    “合起来?”

    他不常说话,呼吸都轻轻的,每次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胸膛都看不出有什么起伏,安静得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宁安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赌气地站起来,说:“我要回家。”

    “抱歉。”

    季青临不言不语地把屋子收拾干净,他也并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身体抖了抖,“阿临……”

    然而,每天吃饭的时候,宁安无法躲避和季青临的共处。

    医生问他是不是还有两个“季青临”,他不加迟疑地点头,并说这两个,他都很喜欢。

    在从噩梦惊醒过来的混沌中,他会抱住季青临索吻。

    当初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又为了什么要把这个季青临推开呢?是什么样罪大恶极的事情?

    他开始吃心理医生开的药,早中晚不一样的颜色和剂量。

    宁安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医生在对着他笑。

    宁安顿了顿,他想起医生说的话,这两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呢?

    宁安感受到他柔软温热的指腹按压在自己脸颊上,一阵莫名的情愫漫过他的心田,偷走了他的呼吸。

    再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宁安的状态好了很多。

    直到中午午睡过后醒来,疯狂得令人脸红的记忆陡然纷至沓来。

    因此他时常被眼前这个“假的”季青临夺去心神,这让宁安感到挫败,也就对待在琴房里的那一个生出无边的愧疚之心。

    他是季青临只能用眼角余光抓住的东西:睡袍摇曳摆动,悠悠行走的步伐,抱在胸前的手臂,扑打着脚后跟的拖鞋,飘逸的黑发,和纤长的睫毛。

    宁安还想起来,一切结束后他是醒着的,非常清醒。他挨着季青临,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说不出话来,想着刚才发生的“罪恶”。

    季青临会走过去查看情况,他便立刻坐起来,走到楼上去。

    紧接着,这一晚他又再次陷入季青临的诱惑陷阱之中,不是在情/事上,只是他听见季青临在拉小提琴。

    “阿临。”宁安抬起头看他,“你过来呀。”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而隔音的放映室被静谧围绕。

    “不怕。”

    宁安认识这首曲子,是《流浪者之歌》,忧伤从季青临指尖倾泻而出,悲壮而绚烂。

    季青临快步过来,将他揽入怀中,“怎么了,别哭。”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合不起来的。

    在他刚想伸手拉住宁安的时候,这个美丽的Omega就像蝴蝶似的,一下子从他指尖蹁跹飞走了。

    “啊!”

    他没有在意,直到一阵诡异的寂静笼罩在别墅里,细听之下,能辨别出若有若无的乐声。

    “怎么会。”医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心不在焉地答道。

    乐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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