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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身抵着季青临的额头,“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他叹了口气,半跪在床边,头枕在宁安腿上,脸颊贴着他的肚子,好一阵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白天的那个自己爱着宁安,晚上的那个却爱着别人。

    那人在看他拉小提琴,一曲过后,有些责备似的说:“你弹得不专心。”

    酷热难当的正午,店铺生意很好,排着几米长的队伍。

    但是事情在朝失控的方向发展,他开始频繁梦见那个所谓的爱人。

    而晚上和宁安同床共枕,却恰恰是最难熬也最容易露馅的时刻。

    “你猜我吃的是什么味道?”一吻过后,那人这么问。

    季青临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自己在梦中这番肆意妄为的越轨行径,而这番作为没有任何人逼他,是他自己主动并且愿意的。

    两人牵着手,什么话都不说。

    每每醒过来时,身体还有反应。

    他以为,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背叛。

    “猜错了。”那人笑出了声。

    越来越频繁而真实的梦境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周潭熙那番话的真实性。

    到达医院时是九点五十分,他就在停车场打了电话过去,医生很快过来,坐进了车里。

    季青临受够了,可醒来后却只能无力地任由自己沉浸在甜蜜雀跃的心情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在和宁安结婚后突然做起这样离谱的梦来?

    “先生,这是我们家独创的哦,在别家吃不到。”

    梦境依然萦绕着他的夜晚。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宁安,自从看见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绝望地、无助地、心甘情愿地奉上了自己的心。

    他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沉静安定的氛围,狂乱而凌厉的寒风经过他身边时,似乎都能被驯服得绵软柔和。

    车子驶出医院,季青临没有回去,而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绕圈,一边消化自己真的失忆了的事实。

    宁安静静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问:“很累吗?”

    店家不一会儿就把冰淇淋递了过来,他接过去,闻到一阵甜腻的花香。

    “选择性失忆?”

    “玫瑰……别的冰淇淋店也有吗?”

    宁安柔和地看着他,“好。”

    冰淇淋是玫瑰味的。

    一年前那场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故,说起来有些难堪,是因为他没办法承受季春生去世的打击,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好好吃饭,以致于下楼梯时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了。

    “不一定,有很多因素影响。”

    季青临以为,生活会重新回归平静。

    有时,他会梦见自己和那人翻云覆雨。

    假如某天这个无形的隐患暴露出来,他和宁安之间的裂痕又要多一道了。

    季青临愣了半晌,直到听见后面车子按喇叭的声音才回过神。

    不知不觉,他把车子开到了宁安的公寓附近。

    季青临感到惶恐,不管梦境是真实的记忆,或是虚假的幻境,他会在夜晚和某个不是宁安的人亲密。

    可是,除了长发,季青临找不到宁安和那人的共同点。说话的方式,接吻的方式,拥抱的方式,全都截然不同。

    又是这样暧昧旖旎的话语和氛围。

    每一个小动作,说话时柔软上翘的尾音,身体的姿态,甚至皮肤相触的感觉,都和现实中的宁安别无二致。

    从这个梦中醒来后,冰淇淋融化在手上的黏腻触感还在,嘴里是残留的玫瑰味。

    他回答道:“因为你在这里,我不可能专心。”

    “好的,马上来。”

    他已经联系到了当时的医生,约他上午十点见面。

    他会想起结婚前做的那个梦,宁安穿着旗袍,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会,一般这种情况,离想起来不远了。”

    因为他开始去公司上班,而宁安还在家里休养,两人只有晚上才见面,所以宁安一直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

    季青临现在只想让这荒唐的梦境停止。

    他回味着残留在舌尖的气味,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嗓音沙哑,心不在焉地随便说了一个。

    他点点头,“有点累,最近爷爷接了好多大项目,看不完的文件。”

    宁安帮不了他什么,他得自己解决,而且得尽快。

    排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孩子把他挤开了,他

    吃完早饭出门前,他告诉宁安今天大概要加班,会晚一些回来,但其实他已经编了借口向季永良请假,准备去一趟医院。

    “先生,请问你要什么口味?”

    尽管那个梦里,他也看不清梦中人的容貌,却能非常肯定那就是宁安。

    季青临一愣,摩挲着手指,“然后呢?”

    季青临只能撒谎。

    宁安终于在这时候看出了端倪,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蹙着眉,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海市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季青临舔了舔嘴唇,“玫瑰。”

    他甚至辨别不出那人是男是女。

    他记得周潭熙说,季永良不想让他知道失忆的事情,所以两人的会面要隐蔽低调一些。

    “是。你当时醒过来后没有什么问题,后来你爷爷专门来找我,说你好像失忆了。”

    大约十多分钟后,才轮到季青临。他看着悬挂在头顶的菜单,一眼就发现了打着星号的推荐口味:热情玫瑰。

    医生笑呵呵把钱收好,“放心,不会说的。你是想问一年前你住院的事?”

    硕大的英文字母歪歪斜斜地组成了店面的招牌,上面正是冰淇淋的英文,和梦中那个冰淇淋店铺一模一样。

    他就像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负心汉,温香软玉的正牌夫人在怀,却还要去梦里和小情人幽会。

    有一次,他和那人站在街边吃冰淇淋,那人身后是被猩红色的晚霞勾勒出来的建筑的轮廓。空气很闷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花香。

    但有时,他也只会单纯地梦见那人和自己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有时长一些,他会把人压在墙角亲得喘不过气,用冰凉的手抚摸那人的锁骨,耳边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喘息后,猛然从梦中惊醒,眼前映入宁安的睡颜。

    宁安睡在他身边,当然能够轻易地觉察。可他没有办法带着对那人的悸动再去拥抱宁安。

    季永良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忘记的那个人难道真的是爱人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一年里都不来找他?

    今天是工作日,正值中午,街道上都是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大概是出来吃午餐。

    宁安爱怜地看着他,“那就不要去了,你可以在家里拉琴。”

    他一把揽过那人的腰,低头吻下去,喘着气说:“再让我尝一下……”

    “我喜欢你,安安。”他摸着自己颈间的戒指,起身吻了吻宁安,“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虽说只是脑震荡,但季永良生怕他落下什么后遗症,让他住院观察了好一阵子。

    “嗯。”季青临闭着眼睛,脑海里又出现刚才梦中的情形。

    那天早晨,他拒绝了宁安隐晦的求欢。

    那人问他的冰淇淋是什么味道,他说是香草的,话音刚落就被扑上来吻住了。

    季青临看着方向盘,若有所思,片刻后说:“在恢复过程中,会不会梦见以前的记忆?”

    “我知道了,”季青临垂下眼睛,发动车子,“谢谢。”

    结果当然没有什么异常,医生和季永良,没有一个人提起“失忆”。

    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去找医生核实了。

    失忆。

    在等红绿灯时,他随意地往路边一瞥,竟然看见了一家熟悉的店铺。

    他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亲吻和拥抱全部都点到即止。

    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

    宁安笑起来,指尖拂过他乌青的黑眼圈,“是不是工作很忙?我知道你睡不好,晚上经常醒过来。”

    他把车开到路边,来到店铺门口。

    季青临扪心自问,可他无法忍受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

    他试图去回忆那些梦,想在梦中找出什么线索,可只要一想便头痛欲裂,只好作罢。

    “那……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好像是在告白,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事,”他抱起宁安往浴室走,“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年纪大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因为强烈的负罪感而无法触碰宁安。

    罪恶而难以抗拒的情感,就像沼泽一般,从黑夜延伸到白天,一点点将他吞噬。

    他拿出一个装着钱的信封递给医生,说:“今天我们见面的事,请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草莓。”

    面对宁安,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

    “他说你只是忘记了一个人,还有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其他都记得。”

    现在,他希望宁安依旧是自己梦中的主角。

    在晚会后台接吻的梦境一直在持续,有时短一些,听见那人叫自己的名字时他就会醒过来。

    医生点点头,下了车。

    “嗯。我爷爷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难道在潜意识中,自己其实不喜欢宁安,所以才会一直梦见别人么?

    “是的,典型的症状。一般是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脑部受到碰撞后,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是一种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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