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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无情转动的指针,顾斩风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结局。

    或许是出于对这种巧合的意外,顾斩风拿起了信纸。

    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我听到了。”顾斩风冰凉凉地开口。

    不是吧不是吧?顾斩风这棵万年铁树,难道要开花?

    那样轻柔,那样皎然。犹如一片眷顾他的月光。

    冷冽的声音像结了霜,把龙骁冻了个正着。

    “你之前跟我说她像顾斩风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也会有顾斩风那个臭脾气。”龙骁靠着椅背,对梁安颜道,“现在看来,她除了通关时确实疯了一点,性格多好啊,和咱们队长一点都不像。”

    风吹过桌上的稿纸,纸页翻飞,唰唰作响,有如群蝶振翅。顾斩风从回忆中脱离,握笔的力度不觉间稍大了几分                                                。

    如今的他已是废人一个。他们不该在他这样的废人身上,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信上承载的灵魂如野草,似野火。跟随着这张信纸上的内容,顾斩风仿佛看见了一个与他经历相似的少女的自救。

    少女也曾经像顾斩风一样,困在绝望的沼泽地中。

    将顾斩风执念彻底激发,在关键时刻使他再次进入副本世界的,不过区区一张白纸。而他的技能本身,也不过几缕清风。

    只有顾斩风的执念,令人捉摸不透。

    信纸边缘微微发皱,有几处似乎被雨点浸湿过一般,湿润得叫人心碎。可收信人那一行上,顾斩风的姓名却依然清晰。

    病床对面挂着的时钟,指针刻板地移动。

    “写错的东西,自然要划掉。”顾斩风掀起眼帘,“听着你们那么对齐檎丹的讨论,我很难不写错。”

    顷刻间,全队轰动。

    这把锁,像长久缄默的哨岗,替顾斩风忠实地守着这封信件,也守住了他无言的心事。抽屉里的东西,既轻,且薄,与昂贵的价格更是搭不上半点关系,在顾斩风心里却重于千金。

    从一大堆稿纸中,龙骁眼尖地瞄见了一团突兀的乱线。

    却不难忍受。

    “哎呦呦,让我看看,这线团底下写的是什么。”龙骁皱着眉头,艰难地辨认着线团下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齐、檎、丹?你写的是齐檎丹?!”

    也想到了齐檎丹临走前,询问他的问题。

    顾斩风的执念是什么?

    “自从再次见到你之后,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齐檎丹道出的声音,低且轻,顾斩风却足以听清每一个字:

    最终,却没将抽屉拉开。

    微微痒

    遮错字?这可不是顾斩风的风格。

    她痛苦过,挣扎过,茫然过,也彷徨过,甚至一度行差踏错,步入极端,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的专属技能,为什么是风?”

    “你这纸上写的,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龙骁瞠目结舌,“不是……队长,这才没见几回啊,你怎么就把人家名字写稿纸上啦?难不成你真的……”

    她的脚步轻盈散漫,艳得出挑的发丝随动作打了个旋,霸道而漫不经心地撩过顾斩风侧脸,蹭过他颈窝。

    父亲家暴而母亲懦弱,她竭力保护母亲并上法庭作证,支持母亲离婚;被班里小团体霸凌,故意使

    梁安颜的专属技能里“天女散花”,能够制造出吸引副本内角色注意力的花状钱币。针对性极强地直指梁大小姐进入副本世界时,挽救梁氏集团的执念。

    他这个理由不可谓不充分。齐檎丹才刚走这么一会儿,周围的三人都已经提到齐檎丹这个名字多少次了,顾斩风被迫听着,确实容易将名字错写上去。

    写字时,顾斩风确实有一瞬间的出神。

    那是顾斩风伤重濒死时收到的,一封不知来向的信件。

    那封信……或者更准确地说,那张缺少了信封的单薄信纸,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顾斩风身边的。

    传到了旁边的顾斩风耳里。

    一问之后,她便轻轻巧巧地抽身离去。

    龙骁打了一哆嗦,立刻直起身板坐正了。背后议论人被抓了个正着,他也确实该不好意思。

    当时,医院已经给顾斩风下了病危通知书,王座公会尝试以折磨他逼出执念,也未能奏效。

    床单被涌出的鲜血浸湿后又被风干,断裂破碎的骨骼在体内变作尖刺,刺穿了皮肉,扎破了内脏,带来永难修复的损伤。

    顾斩风经受众人震惊的目光洗礼,却不以为意。

    闻言,正抽空处理公司事务的梁安颜,移开了聚焦于邮件上的目光。靠在角落打瞌睡的叶原听见后,也睁开了惺忪睡眼。所有人的视线极其一致地,聚焦在了最中心的顾斩风身上。

    他的垂死挣扎,不过徒劳而已。

    繁杂的根系扎进灵魂,以痛苦作为养料,将顾斩风的最后一点不甘都碾得粉碎。最后,在死寂里静悄悄地,结出一个彻夜难眠的夜。

    龙骁眼珠子一转,瞬间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赶在顾斩风收起那张稿纸之前,一把将稿纸抽了出来。龙骁脚步及时往后一撤,“嗖”地一下子退开老远——

    远离顾斩风能够到的最远范围。

    齐檎丹似乎并不急于获得答案。

    他视线下移,目光沉静,落在紧锁的抽屉上。

    这封信连落下的位置,挑得也是这样好,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在顾斩风连呼吸都艰难的时刻,不偏不倚,那般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手上,让他不需费力捡拾,就能看见信纸上他的名字。

    “嘿嘿,队长要相信我,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龙骁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晃悠到顾斩风跟前,一眼瞥见了顾斩风桌上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队长,你又在研究什么?哎,这不是……”

    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坠落在沉寂的幽暗里。

    那或许是顾斩风一生中,最难熬的一个黑夜。

    他想到了齐檎丹。

    不难想见,他们两人的技能必然会与之相关。

    要是齐檎丹的名字,是被顾斩风大大方方写在纸上,他们完全不会多想。但如今,这名字被这样被小心翼翼地遮掩起来,反倒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隐秘感,说不清,道不明。

    在这一技能里,钱财、鲜花这两大元素,以及吸引注意的功能,分别能够与梁安颜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集团,所需要获得的充足资金、想到的设计主题和关注度三者一一对应,折射出极大的信息量。

    这挺不寻常啊。

    夜色很静,绝望在夜色里葳蕤疯长。绝望蔓延的速度,快得像荒原上的最后一茬植物,钻出血水染遍的被褥下,藏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浮现在逐渐涣散的眼瞳中……

    再大剂量的麻药,也麻痹不了劈进骨髓深处的剧痛。

    这封信,来得像个奇迹。

    这张信纸的到来,令顾斩风不由得诧异。

    及时止损,才是最优选择。

    这发现,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龙骁“噢”了一声,被这说辞糊弄过去。殊不知,最实质的原因,顾斩风却并未提及。

    比剧痛更折磨人意志的,是绝望。

    队里另外两人的执念与技能,也不难猜。龙骁性格直率,喜怒爱憎都写在脸上,平日里最喜爱赛车竞速。叶原则爱好明显,只痴迷于信息技术。

    夜间多风,风向时刻在变,这封信是如何能够找到这家医院,精准地飘进他的病房?

    多么偶然。

    乱线纠纠缠缠,绕成错综复杂的一团。压着笔画,遮着文字,似乎正帮心烦意乱的创作者,极力掩盖什么。

除了性格最冷的顾斩风之外,又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只不过这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对齐檎丹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这封信,简直像是故意来找他的。

    死亡的镰刀等候在前方。

    而且这印象,还挺不错。

    这真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三个字一出口,龙骁登时瞳孔地震。

    却如同命中注定。

    他神态自若,气定神闲。

    只有他本人知道。

    最终,他们将药石无医的顾斩风放弃,放任他倒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治病救人的医生放弃了他,签订了合同的公会放弃了他,虽然他的队友们还在为他的伤势而奔波,但距离他们认清事实,也只是迟早的事。

    那时候,齐檎丹急着回去见好友苏意虹,迈在前面的那只脚已然到了门口。谁都没料想到,她会在那一刻突然折返,在猝不及防间,挨近了顾斩风耳畔。

    顾斩风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两半,□□在剧痛的折磨下麻木,灵魂却在绝望的拉扯下沉沦。他目光凝在病房墙上的挂钟上,却并不十分聚焦。

    但最终,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出了校园霸凌和家庭问题的阴影,驱散了曾经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

    同一瞬,齐檎丹的那几根丝丝缕缕的发,顷刻从颈窝处挪开。能挠进人心里痒意随之消散了,却散得不尽彻底,残余的几分感觉,无端地叫人心里一空。

    这世间多的是纸与风,白纸黑字触目皆是,云涌风起随处可见。即便知晓顾斩风的执念与这两物相关,也无法就此推得执念内容。

    激发顾斩风执念的秘密,就被锁在这一方小小的抽屉里。

    响得令人心惊肉跳。

    十分偶然地,轻薄的信纸被风卷进窗里,缱绻地覆上他的手背。

    龙骁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后脑勺当靠垫,一个没忍住,声音就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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