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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默默地想,明明都是魔尊的儿子,怎么一个胖得走起路都晃肚子,一个比九重天的仙君还俊……合理怀疑,魔族少尊这么下狠手虐待卿岌,应该也有嫉妒的成分在。

    ……

    但它没能成功地飞起来。双翅极快地鼓振,跌跌撞撞地从岩石上掉进草丛里。

    卿岌面无表情地垂下眼,与她的视线短暂交汇一刹。叶星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肯定不是看她。

    好在灰喜鹊有灵性,似乎知道这人能救他,哪怕这个粗鲁男人的手心很颠簸,但它始终小心地蜷着身体。

    卿岌将灰喜鹊拢在手心里,鸟叫声愈发急促。

    卿岌一撩衣袍,半蹲在地,毫不客气道:“让让,挡着光了。”

    她太想念充满烟火味的饭菜了,仙域的琼浆玉露完全没有味道,聂阳王城和九重天更是连个会做人间菜肴的厨子都没有,何况聂阳王君全方位插手她的衣食住行,更是不准她吃丁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聂阳王君眼里,人间吃食都是不堪入口的糟糠。

    一人一鸟言语不通地说了一路。

    “说过了,我不报恩。”卿岌压根没有丁点怜香惜玉的意识,迈着一双大长腿三两步就又把她甩下了,他在林子间绕了个弯,很快便消失不见。

    卿岌笑了笑,又道:“还有,救命恩人也许并不是救命恩人。”

    她意外地看了卿岌一眼。

    颀长的身形终于顿住,男人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浪费着自己的脸。

    难怪说她自作多情。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晏大夫给鸟治伤,卿某人在树上睡觉。

    主仆二人和一只鸟慢悠悠地朝山间小院走去,路上,叶星簌对灰喜鹊谆谆叮嘱:“卿岌是你的救命恩人呀,你啄他是不对的。”

    二人并肩走在一起,叶星簌忍不住抱怨道:“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很不好。”

    卿岌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目。

    它似乎受伤了。

    “有报酬有报酬,等会儿把它的浆果分你一半。”

    阳光透过叶缝,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听见她们的脚步声,眼都不睁,悠悠道:“叶姑娘跟一只快断气的鸟都能聊得开。”

    晏梦年怒目圆睁,强调道:“老子不是野鸟大夫!!!”

    灰喜鹊又附和似地叫两声。

    几声狼狈的鸣啾传来,叫声并不好听,哑得仿佛长了一副破锣嗓子。

    叶星簌充耳不闻,直接把小家伙塞给他,轻飘飘如同一片羽毛般的重量让晏梦年无所适从,他顿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惊恐大叫:“拿开拿开!快拿开!”

    叶星簌随口道:“什么意思?”

    终于,救人无数的晏大夫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抹了一把脑门虚汗,骂骂咧咧道:“老子就不该多管闲事去客栈救人,怎么就遇见姑娘你了!一会儿捡个人,一会儿捡个鸟,老子可不是什么冤大头仁医,知不知道去年那个江南首富给了多少钱求我出诊!叶姑娘,咱们先说好,救了这鸟也得有报酬!”

    这点力道对卿岌而言渺如蚍蜉,但此般不识抬举的行为无疑是冒犯,卿岌的手指滞在空中。

    烟囱里冒出白烟。

    卿岌没回答,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灰喜鹊的翅膀上拽了一下,扯下几根羽毛。

    叶星簌只当没听见他呛人的话,兀自道:“它浑身都在发抖,翅膀这里好像不太对劲,估计是断了,小可怜哎……卿岌,你在哪里发现它的?”

    叶星簌无事可做,视线飘到院门口的小篮子上,连忙兴致勃勃地吩咐白霓烧火。她从山民夫妇那里打听了处理野菌的方法,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却不妨碍她做饭的兴致高涨。

    魔修也早就辟了谷,因此,卿岌也闻不出空气里飘的是什么味。

    “好吵。”他微微拧眉。

    叶星簌嘀咕道:“万物有灵,你又受到山间的灵气滋养,是不是感觉到他是魔了?”

    他没再说什么,干脆迈步离开。

    灰喜鹊扯着嗓子叫了两声。不好听,似乎极不待见他。

    片刻后,指尖的荧荧金辉消散了。

    卿岌翻身跳下树,稳稳落                                                地,踩着出自叶星簌之手的古怪气味进入院子里。路过庖屋时,随意瞟了一眼,她在影影绰绰的烟雾之中有些手忙脚乱,脸上却带着明媚和跃跃欲试的笑。

    是一只灰喜鹊。

    手心里的灰喜鹊老实许多,除了断断续续发出很难听的叫声,好在是不挣扎了,也不再试图飞离。

    卿岌的突然出现让晏梦年表情一顿,后者连忙鬼鬼祟祟地招招手。

    叶星簌轻声安抚道:“我先帮你缓解疼痛,一会儿就去找大夫接骨,坚持一下。”

    卿岌:“……”

    叶星簌完全听不懂,只好自说自话道:“虽然他是魔,但他救了你呀,一码归一码。你可不能像某个人一样,对救命恩人那么凶,他是走运遇上了一个好脾气的救命恩人,但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卿岌蹲在大石块边,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打量。

    卿岌盯着灰喜鹊,目光泛冷,话却是对她说的:“比如,叶姑娘身份尊贵,却还要来这荒郊野岭找什么虚无缥缈的有缘人……姑娘说话,一贯喜欢藏着掖着。”

    说着,她还把菜篮子塞给了白霓。

    直到晏梦年“砰”地推开窗户,忍无可忍地嚷嚷道:“叶姑娘!你在炒毒药吗?!”

    显然,她完全没有听到晏梦年的怒吼。

    卿岌扫她一眼,勾起唇角,温声道:“叶姑娘,少自作多情。”

    叶星簌实在受不了他的罗里吧嗦,直接把人推进内室,“咣”地关上门。

    卿岌微一挑眉,慢悠悠地踱到窗边,侧身而

    叶星簌劝道:“六道都归地府管,你都为了凡人把那群阴差得罪个遍了,不差一只鸟。”

    卿岌凉凉道:“叶姑娘,你很爱说废话。”

    卿岌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眉眼微沉,他收回手臂,张嘴就没一句中听的话:“没人会像姑娘你一样,对着一只蠢鸟傻笑。”

    卿岌轻呵一声:“我又不会倒着走路。”

    叶星簌仰头,笑道:“欸,你不要吃醋,我已经跟它讲好了,它已经认识到自己对救命恩人态度恶劣,不会再啄你了。”

    叶星簌又气又好笑地站在原地,嘟囔道:“不愧是魔,脾气好烂。”

    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叶星簌好奇地踮起脚尖,“它受伤了吗?”

    卿岌伸手将它捞了出来,小鸟在他手心中叫得更厉害,又扑腾翅膀又胡乱蹬腿。这只鸟通体灰羽,脑袋乌黑,双翅是天蓝色——

    喜鹊浑身轻颤,但比之方才已经好转很多。

    是在嘲讽她刚刚差点摔倒。

    他终于换掉了之前破烂抹布似的行头,穿着一身粗布褐衣,肩颈处松松垮垮,有些偏大了。之前在屋子里不见日光,如今阳光大好,金辉将他刀凿斧刻的五官细细勾勒描绘,叶星簌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叶星簌后知后觉,刚刚她差点踩到这只受伤的鸟。

    叶星簌抬起头,眼睛很亮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道:“傻笑也比冷笑好看,你说呢?”

    “吃醋?”他的唇间碾磨着这个词眼,道:“叶姑娘不如去找晏梦年看看眼疾。”

    叶星簌挪了个位置,站在卿岌身侧,循着他的视线问道:“你在找什么?”

    卿岌又阖上眼,枕着双臂躺回树干,道:“小骗子,别杵在这儿扰人清静了,带着那只鸟离我远点,真是吵死了。”

    回应她的是一道短促的冷哼。m.gudengge.com

    到门口时,叶星簌在问它喜不喜欢吃浆果,回应她的当然是嘎嘎两声。

    岩石上的一只鸟正扑棱着翅膀滋哇乱叫,几根羽毛在空中打旋。

    不过好歹是停下了。叶星簌追上他,道:“一起回去嘛,慢一点,你身上还有伤,小心摔着。”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了答案。

    叶星簌把灰喜鹊小心地递给晏梦年,晏大夫就差跳起来了,满头怒火地大吼大叫:“老子不是兽医!老子不是野鸟大夫!”

    叶星簌好脾气地弯眼一笑:“原来你没打算救我啊,但于情于理我都该说声谢谢。”

    叶星簌望着他的侧脸,笑盈盈问:“卿岌,原来你不相信我吗?”

    灰喜鹊的眼睛瞪得浑圆,翅膀扑棱得更厉害,百般挣扎也没能从男人的手心中逃离,一歪头,尖喙狠狠啄在卿岌的指尖。

    叶星簌突然伸出双手,很轻柔地从他手中捧过小鸟,道:“哎呀,你不要板着脸吓它。”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疑惑情绪缓缓攀上心头,这样的情景于他而言很遥远。

    叶星簌瞬间回神,连忙离开他的臂弯,站定:“谢谢你。”

    卿岌正躺在门口的一棵粗壮老树的枝干上晒太阳。

    一丝危险在空气中酝酿,灰喜鹊偏偏毫无察觉,依旧扯着破锣嗓子嘎嘎乱叫,叫声在这静谧的林间格外突兀。

    卿岌微微拧眉,掀开一只眼,偏头看过去。破败小院突然多了些人气,庖屋那边时不时传来刀具与菜板相撞的声响,他竟神奇地想象到叶星簌忙前忙后的模样……

    灰喜鹊歪着脑袋蹭了蹭少女的掌心。

    叶星簌在指尖注入神力,然后轻轻地抚向它的羽毛。

    卿岌个子高腿长,走起来健步如飞,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三个月后就会没命的事实。这人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叶星簌捧着灰喜鹊小跑着追了几步,但没追上,只好无奈喊道:“卿岌,你能不能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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