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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怨你,”云蓁心生一计,“将本宫去燕春楼的那件衣裳拿来。”

    不知是桌上烛火相映还是怎的,黑瞳变得有些猩红,烛火照着的这边脸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另一半脸藏于暗处,似蓄势待扑的野兽。

    “沈公子常来吧?”

    “殿下,臣是个太监。”

    ·

    “他有恩于我,我想送礼致谢,却不晓得他的喜好,特来请教。”

    她们坐于沈今鹤身侧,一个玉手轻执酒壶,温柔地给他斟酒;一个替他布菜,举手投足满是温婉;一个给他捏肩,轻声细语地唤着“公子”。

    靠墙的木雕花台上摆放着今晨刚摘的几支茉莉花,花香伴着酒香扑鼻而来,真叫人沉醉。

    回府后的云蓁差了钦吾卫给沈今鹤送帖子,邀他长公主府一见。

    安排这一切的云蓁坐在院中吹晚风,男人爱美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但……

    燕春楼不愧是北宣最大的秦楼楚馆,白日里的人不比入夜后少。

    他显然已无任何耐心。

    花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但云蓁的目光太过炽热,她又不得不答。

    他再次开口,毫无感情的一句:“臣与那些男人不一样,美人自是无福消受。”

    “沈掌印常去燕春楼寻花魁娘子,本宫以为你……”

    眼下细细看来,此间和花花绿绿的燕春楼有些违和,房间布置算不上精致,却也极为典雅,墙上挂了一副仕女图,紫檀木案上放着齐全的茶具,壶嘴冒着烟白的蒸汽,扑面而来的茶香,同那夜一样的味道。

    陌上公子突然一脸阴沉,活脱脱一个嗜血之徒,吓得美人们琴断舞停,仓皇而逃。

    但云蓁想的却是别的意思……

    戌时至,沈今鹤着一袭青衫来了。

    来者坐到旁侧琴前,指尖拨弄琴弦。

    “在下姓崔。”

    准备之人的确是下了功夫的。

    ·

    雪绒将沈今鹤引至云蓁事先布置好的地方,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

    那语气像是传唤一个罪无可赦的人……

    不料,雪绒这么快就来了,来时带着凝重的神色,云蓁突而有种不详的预感。

    “崔公子可有想听的曲子,或者……奴家这就伺候您?”

    ·

    她这身打扮看起来像个贵公子,燕春楼的老鸨一脸谄媚地迎了过来,“这位爷看着有些眼生呢,不常来吧,奴家找个柔情似水的美人伺候您可好?”

    但陆见舟也不是省油的灯,被人接连打乱计划,他也该着手查背后捣鬼之人了。云蓁必须要在被陆见舟查到之前,彻底断了陆虞两家结亲的可能。

    听到有人踏上地毯的声音,他稍稍地清了清嗓子,看在她如此用心的份上,就说句好话给她听听好了。

    不知怎的,云蓁总觉得花芜尽管面带笑意,但眉目间却隐隐有着一丝为难之意。

    沈今鹤闻声抬眸,眼前人琴音悦耳,听琴人却瞬间黑了脸。

    待云蓁坐下,那道带着质问和不满的声音传来:“殿下很了解臣?”

    老鸨笑道:“这位公子是贵客,好生伺候。”

    房内主道两旁挂满了轻纱帘帐,夜风吹动轻纱,柔软的轻纱不经意地触碰着沈今鹤的脸颊和手背,让房内多了几分微妙的气氛。

    以往沈今鹤常常踏足的地方,不是威严肃然的钦吾监,就是压抑森严的诏狱,此地却酒花飘香,有清雅之感,甚至横生暧昧。

    不过话说回来,云蓁挑的可都是有倾国之貌的大美人,就算是美人陪着吃口小菜,喝口小酒,沈今鹤大抵也是满意的。

    今日,虞府应该就会传出消息了吧……

    这小公子见了娇声细语的花魁还能坐怀不乱,甚至有求于她一个青楼女子,花芜疑惑的眸子就跟钉在云蓁身上似的,半天也没挪开。

    花芜笑道:“哦?哪位沈公子?”

    紧接着,三个极有韵味的美人款款而来。

    只是,她们行动不过须臾,被围着的这位公子就浑身散发着令人哆嗦的寒意,明明是夏夜,却冷得她们乖乖拉起了滑落肩膀的衣裳。

    “臣子救君,天经地义,殿下无须言谢。”

    她从钱袋中拿了两块银锭,“半炷香时辰便好。”

    美人向云蓁投来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公子,里边儿请。”

    花芜起身坐到云蓁对面,给云蓁倒了一盏茶,“崔公子请说。”

    云蓁却以为花芜说不出口才这般为难,她“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眼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

    ·

    老鸨双眼放光,乐呵呵地将银锭收入囊中,“公子随奴家来。”

    雪绒对云蓁说的那个“请”字是被她修饰过的,方才从门外窥视的雪绒被沈今鹤吓得正欲走开时,屋里的人开了口:“让她过来。”

    云蓁越看越生气,想他沈今鹤怎能染指这风姿卓约的美人!

    花芜说的是舞刀弄剑,送个剑穗、刀鞘之类的,应是不会出错。

    “就顶楼雅间那位吧。”

    白衣公子走后,一道青色身影从玉屏后走出,花芜冲他恭敬地俯了俯身,神情严肃,已无一丝花魁娘子的妩媚。

    这样想着,雪绒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奴婢也不知,对了,沈掌印请您过去呢。”

    花芜柔软的身躯靠了过来,吓得云蓁挺直了腰板,美人缓缓抬眼,露出狐疑的眼神,“崔公子不是为奴家而来吗?”

    两者之间,相差甚远。

    云蓁嗑瓜子的动作一滞,“他也太挑剔了吧,哪里不满意?”

    云蓁步入房中,可算知晓他是如何将那些美人和雪绒吓成那样了。

    “                                                奴家哪里伺候不周,公子尽管开口,奴家……”

    “咚咚咚。”

    云蓁惊叹,沈今鹤啊沈今鹤,你真厉害,一个没那玩意儿的太监还能攀上花魁美人!

    “出去。”

    美人们像见了鬼似的跑出来,雪绒便轻手轻脚地到门口打探,只见座上的沈今鹤比平日里穿着蟒袍的他还要可怕万分。

    “本宫乔装厉害着呢,你放心便是。”

    但他一个太监,见了美人难道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吗?

    “我此番是有一事相求。”

    云蓁一副差点毁了一段情的表情太明显,前一瞬还冷言冷语相待的沈今鹤不禁发笑,这一笑吓得云蓁手里的酒晃了晃。

    “崔公子照男子的喜好来便是。”

    “殿下恕罪,奴婢没用,没能打听出沈掌印的喜好。”

    那夜沈今鹤约她前来,她就看出了他并非燕春楼的新客,倒不如撬撬他枕边姑娘的嘴,否则她若是送了个不讨喜的礼,他定会觉得她没诚心,怕是会冷眼质疑一句:“殿下就是这么报答臣的救命之恩吗?”

    老鸨顺着云蓁的手望去,顶楼东边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就是那位玉树临风、卓尔不群、面如冠玉……”云蓁忽而小声道:“却戾气逼人的沈公子。”

    “我知道了!多谢花芜姑娘!”

    “原来崔公子同沈公子认识。”

    花芜笑着送走了云蓁,云蓁得了消息自然也是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云蓁抿了抿嘴,本是她想表达谢意才安排了这出,既然她擅作主张让对方不满意,理应浅浅赔个不是。

    开门的是个半露香肩的美人,柔声细语地朝老鸨颔首:“徐妈妈。”

    那夜云蓁心里悬着事,迫切地想知道陆见舟的罪证,于是没仔细观察过屋里的陈设。

    雪绒面露难色,“殿下恕奴婢多嘴,您去那种地方总归是不好的,若被人发现,又要说三道四了。”

    斟酒的美人翘着兰花指递上酒盏,眼神妩媚得要人命,软软的身子往沈今鹤怀里一靠,欲亲自喂给他喝。

    云蓁这才反应过来,那可是钦吾监掌印啊,自是没人能轻易将有关他的事打听了去。

    ·

    云蓁顿了顿,以为沈今鹤不喜欢她挑的美人是因为只属意花芜一个,这样一看,她岂不是太过冒昧,于是举起酒盏,放低了姿态:“下不为例。”

    正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清凉舞服的美人,伴着琴音舞动着曼妙的身姿,如春风拂过柳枝,眼神也柔情似水。

    云蓁得知,昨夜沈今鹤将她送回长公主府,随即命钦吾卫秘密将大夫请来,不曾惊动宫里人。www.chenxiao.cc

    “殿下,沈掌印把人都吓跑了……”

    云蓁笑着看向花芜,花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料,美人话还没说完,手上的酒盏被一股力打在了地毯上,人还未碰到他就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一边。

    雪绒叹了口气,无奈瞧着自家长公主殿下又变成了个俊俏公子,手中小巧玲珑的纨扇成了简洁脱俗的折扇。

    云蓁昏迷前还在担心,若此事传开,恐引陆见舟生疑,但庆幸的是,至少今时今日,她和做事滴水不漏的沈今鹤为盟,故而她无法顾及上的事他都能替她考虑周全。

    花芜哪儿能知晓沈今鹤的喜好,那位一向孤傲得很,她这儿不过是他和宁州联络的线桩罢了,她从未见过他的一颦一笑,更不用说能掌握他的喜好憎恶了。

    云蓁坐在窗前谋划了一下午,抬眼瞧见垂头丧气的雪绒。

    “您说花芜?我们这儿的花魁娘子是不轻易见客的。”

    “公子贵姓?”

    “是本宫误会了,望沈掌印海涵。”

    不过两人似乎产生了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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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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