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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绛山上有不少冻死的南屿人,都是以前的逃兵。”顾北盛说道。

    反正现在人在北疆,还不是得听他顾淮的支配?

    北疆位于极寒之地,这里只有秋冬而无春夏,冬季漫长寒冷,短暂的秋季也只是枯黄的颜色。

    顾淮不着痕迹立了立身板,大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身上的暖烘烘的热意提醒他,上一世噩梦般的经历已经消失了。

    雪花砸在顾淮的脸上,离开北疆这么久,这种熟悉的冰凉感让顾淮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况且北疆边境尽是难以攻克的陡峭雪山,想要攻入需要在山外驻扎许久,北疆人从小就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就算是常年驻扎在边境也觉得习以为常,而那些养尊处优的南屿兵,往往在驻扎期间就已经气馁了。

    他也知道顾淮一向不喜欢这个弟弟,方才让他去雪地里跪着时还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怎么这才跪了半个时辰,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南屿的探子并未放出南屿要进攻北疆的消息,若是这几个逃兵的身份属实,可见南屿这次是打算偷袭北疆边境了!大王!咱们万万不能坐以待毙啊!”高元魁黢黑的瞳仁紧紧盯住顾北盛,似乎是在等着顾北盛的决断。

    平常情况下,无论是谁觐见北疆王都要提前通报,而这次高将军却只身一人闯入,又是在这种天色将黑的时候,怕是北疆边境有了什么突发情况。

    “王子殿下说的极是,老臣也曾这样想过,可那群人被发现时早已经被冻得奄奄一息,有两个人早已冻僵,若不是今日边巡多了一队人马,也是发现不了这群人的,那他们岂不是全要被冻死在绛山脚下了?”高元魁道。

    想到这里,顾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上一世他受了太多次顾衍的算计,重来一世,他绝不要自己再受半点委屈!

    顾淮终于想起来了。

    虽然顾北盛没有明说要指定哪一位王子去和亲,但是宫里也都议论纷纷,说此次和亲的王子一定是顾淮。

    那天过后,顾衍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顾淮却落下一个病根,每逢大雪都会膝盖疼痛难忍。

    顾淮突然想起一人来,于是先开口问道:“

    高元魁道:“那些人自称是南屿兵士,不堪忍受中南屿军中的严苛,在受尽苛待之后密谋杀了此次偷袭北疆边境的将军,连夜翻过绛山,来到了咱们北疆边界。”

    见顾淮态度大变,顾北盛脸色微微动容,随后又觉得有些奇怪。

    望月国水土丰沃,粮食蔬果常年堆积,不过国内阴盛阳衰,举国上下尽是女人,皇室更是很少有男子出生,于是便来向北疆求亲。

    这群中楚人被安排到了北疆的马场当了马夫,楚云湛便是其中一人。

    他不能表现的太心急,楚云湛这个好演员是一定要处死的,如果不能是此刻,那就再等等。

    北疆的冬天只能依靠秋季里攒下的干粮和牛羊过冬,若是望月国每年运来新鲜蔬果,无疑是雪中送炭。

    “绛山高耸入云,积雪常年不化,夜间更是风雪满山,这些人是怎么爬过雪山来的……”顾淮的声音透着慵懒的意味。

    “大王!”高元魁进了殿内,先是朝着顾北盛行了个礼,脸上尽是焦急,在看到顾淮也在时,犹豫了片刻。

    什么南屿逃兵,根本就是楚云湛为了骗取北疆王的信任,又想挑拨南屿国和北疆的关系,这才假冒南屿人投靠北疆。

    顾淮一时没忍住情绪,和顾衍比试的时候便多使了三分力度,却不想正好顺了顾衍的心意。

    高元魁又补充说道:“这群人被发现时,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提着南屿将领的头颅,老臣已经辨认过了,那确实是一名南屿名将,还曾与老臣有过几次交手。”

    顾北盛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顾淮为何性情转变如此之快,但听到他说这些话,心里还是很欣慰。

    可那日早上在武河练剑时,顾衍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父王已经下好密令,要把顾淮入赘望月国。

    顾淮在心里想着,嘴上哼笑了一声,道:“那群人醒来之后可说过些什么?”

    高元魁起身,哈出一口冷气,沉声说道:“大王,骑兵在绛山脚下发现几个南屿国逃兵,老臣把几人带回营房盘问了一番,怕是要有战事了!”

    可只有顾淮自己看到了顾衍跳入那冰窟窿前一秒嘴角上得意的浅笑。

    现在想来,顾淮真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蠢笨至极,连楚云湛的卧底身份都看不出来,还一个劲的在顾北盛跟前帮着这些人说好话,以至于顾北盛也对这些南屿人放松了警惕。

    眼下只有柯王后最得宠,顾淮作为嫡长子自然是柯王后的眼中钉,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顾淮送到望月,好让顾衍成为北疆王子。

    再后来,北疆王立了新后柯颖,顾淮的身边就多了个弟弟。

    这一次,顾淮不会再那样傻,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去赌气。

    在围观的宫人们看来,的确是顾淮把顾衍逼进那个冰窟窿里的。

    他当时誓死不肯向顾衍道歉,结果被大雪冻得伤寒严重,一连在床榻上昏迷了多天,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听说宫里来了几个南屿人。

    他也不忍心这样惩罚顾淮,只是柯王后在得知顾衍掉入冰冷刺骨的武河之后吓得晕了过去,若是不问责顾淮,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再加上顾淮面对质问只知道板着个臭脸,一怒之下这才让顾淮在雪地里跪着反省。

    “父王切莫动怒,儿子这就去和弟弟赔不是。”顾淮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带着真诚的笑意说道。

    “嗯!”顾淮郑重点了点头。

    脸上身上生冻疮是每一个初到北疆边境的南屿兵必不可少的开胃菜,更有不少士兵还未上战场,就已经被冻出了内伤,更严重的甚至丢掉性命。

    可后来他才知道,顾北盛早就有了让他做北疆王的打算,还把北疆王室继承人传承的流冰玉佩给了他。

    十五岁那年,望月国派来使者,以每年冬天给北疆运输新鲜蔬果为条件,让北疆王室的男子入赘望月国。

    那时候的顾淮还真的以为楚云湛对他是真情实意,真心想带他走出北疆,可现在看来,那些虚情假意令他无比恶心。

    而当他明白过来顾北盛的心意时,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了。

    不能太过直接挑明这群人的真实身份,顾淮迅速整理好思绪,说道:“向来听闻南屿人老奸巨猾,诡计多端,莫不是想来咱们北疆探勘的细作?”

    顾淮点头,正要起身回自己的宫里,却瞧见边骑将领高将军掀帘而入。

    “那这群人还真是命大了。”顾淮笑笑,不再多说什么。

    顾淮驻足,打算跟在一旁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几日北疆与中楚的关系僵持不下,望月国又派使者前来求亲,眼下这南屿国又有作乱的苗头,北疆四面楚歌,顾北盛也不好过。

    这人还挺会用苦肉计!

    这理由倒是有几分可信,南屿之前也有过偷袭北疆的先例,只是南屿人地处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江南地区,他们的士兵初次到达北疆这等严寒之地时,难免会受不了天寒地冻的侵袭。

    顾淮虽是北疆王子,但他的母妃扶代王后却在生下他之后便与世长辞,顾淮从小便没了母亲的庇佑,父王顾北盛又忙于前朝政事,顾淮的童年便只有几个小太监作伴。

    “先把这些人看押住,等明日再说。”顾北盛摆摆手,眼底满是掩盖不住的疲倦,“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且退下吧。”

    而顾衍激怒顾淮的原因,顾淮至今也难以忘却。

    这一世,再也不会这样了。

    顾淮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在武河上比试剑术那日,顾衍故意激怒顾淮,然后又在比试的过程中假意失足掉入武河中。

    顾淮本来对这些流言蜚语不在意,他相信自己的父王不会这样做。

    南屿和中楚是联盟国,听到这这两个字时,顾淮不由自主想到了中楚,心中也稍稍有些惊悸,临死前那肝肠寸断的痛苦似乎又随着这两个字席卷而来。

    顾淮也一直以为顾北盛更偏爱顾衍,对他这个儿子却不管不问,所以才会对顾北盛十分抗拒,处处都要和顾北盛对着干,更想远离这个让他无法容身的地方。

    顾淮和高元魁一同退了出去,两人在雪地里无声地走着,大道两旁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烛火,在这铺天盖地的风雪里微不可见。

    而他当时想和楚云湛一起去中原时,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当时的顾淮很向往北疆以外的世界,于是便找机会接触到了这群人,后来才了解到这群人是南屿逃兵,自愿归降依附于北疆,他们带来了南屿的军事地图和大量南屿军队的内部密报,所以北疆王留了他们一命。

    他还记得上辈子被顾衍算计的那次,他性子倔不肯认下那无中生有的罪名,一直在大殿外面跪了一夜,夜里的大雪险些把他冻成冰雕,最后还是身边的小太监把近乎昏厥的顾淮抬了回去。

    他上辈子就是太容易感情冲昏头脑,才会那样轻易就相信了楚云湛的话,才会被顾衍抓住弱点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算计。

    “父王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待弟弟,绝不欺负弟弟!谁敢欺负弟弟,我第一个饶不了他!”顾淮拍了拍胸脯,果断地说道。

    “你能这样想最好,”顾北盛深深看了看顾淮冻得通红的脸颊,心里蓦然升起一阵愧疚与怜爱,他想了想,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阿淮,旁人怎么说都不要去相信,你只管相信父王。”

    顾淮便在这雪白色和枯黄色的交替中长到了六岁。

    “无妨。”顾北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南屿逃兵?”顾北盛微微蹙眉,不自觉扳弄着手指上的狼王骨环。

    “先回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再去看望阿衍吧。”顾北盛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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