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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的气氛略显沉闷,阙魏氏今日的话倒不如昨日多,人也不甚热情,只偶尔抬头,审视着她的装扮。

    袁犷打量她几眼,沉着声嗯一声。

    还是袁闵笑着请阙凛入了宅,“世子爷,席面儿已备好了,随我们入席吧。”

    转个身用被子又将自己包的严实。

    舜华撇了撇嘴,心道:国公府的排场,即便是在回门这样的场合,倒也是丝毫不减其威严,却也烧钱的紧,她势必得想个法儿,减少府中不必要的开支。

    嬷嬷叹口气,自家夫人于制香、管家理事上是一把好手,可只一点不好便是赖床了。也不知昨夜闹到了几时才入睡。

    “郎君久等了,我们走吧。”

    今日,舜华特地留了心眼儿,细心观察阙魏氏在瞧她进屋时的神情。

    今早儿阙凛的态度,叫舜华心里到底对于阙魏氏送来的首饰存了疑心。可阙凛只是叫她换下,其余只字未提,她也不好再问。还是之后慢慢细查吧。

    马车在袁家大门前停下,车帘被轻轻掀起,舜华身着华服,在婆子搀扶下缓缓走下车来。

    舜华不明所以,但瞧着他忽然转变的神情,她心下咯噔一声,隐约觉得不对。难不成太夫人送她的首饰有问题。

    视线霎那间被定在了那对儿白玉耳坠上,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和冷意。

    单手勾起一块上好和田玉佩,往蹀躞带上挂,左肩在动作间隐隐酸疼不适。

    舜华在镜子前拿着耳坠比对着,点点头,“就这个吧。”

    她面上故作淡定,摘下耳坠,带着娇柔的嗓音低沉的说道,“郎君怎的这副神情,吓到我了。这是昨夜大夫人赠予我的,郎君是觉着我戴着不好看吗?”

    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阙凛不着痕迹挡在舜华身前,高声道,“我阙家上下对夫人十分满意,我亦是。”

    舜华对着镜子左右细看了几番,想了想,“拿来我瞧瞧。”

    舜华踏入袁宅,环顾左右,见上下满是喜庆模样,似她出嫁时的风光。

    他不动声色捏了捏,想到昨夜同她躺在狭窄又硬的榻上,他已经尽力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无奈他挪一寸,她便跟着挪,靠着他迷迷糊糊叫冷。

    卯时正刻,晨光熹微,残星渐隐。m.yaxuanshuwu.com

    “舜华见过二叔伯、三叔伯。”舜华适时插了口。

    王嬷嬷见内室只小小一张榻,心下直叹这二人惯会折腾,放着惜春阁那宽敞的床榻不住,偏爱挤在这书房里,也真是拿他们没办法。不过,夫人能和世子挤在这儿,倒也显出几分恩爱来。”

    昨夜躺在这张冷硬的床上,冷得她实在睡不着,黎明时分才堪堪入睡。

    舜华感激向他点了点头,轻移莲步,在这两叔伯视线中缓缓走进袁家的大门。

    二人相携来到明祥堂。

    袁家老太爷只生了三个儿子,舜华的父亲是长子,因病早亡,次子便是袁犷,三子袁闵。袁家这三兄弟自长

    …

    二叔伯袁犷捋一捋长须,眼带满意,直喇喇道,“贤侄婿同舜华今日回门,我袁家可是蓬荜生辉啊。果真是我袁犷的好侄婿,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袁家的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显得喜气洋洋。

    舜华又偷偷扫向了自进屋再未喘过气,一副活死人面孔的丈夫。果不出意料,还是如同昨日一般,稳坐如钟。

    “夫人要戴昨夜大夫人给的首饰回门吗?”双儿问。

    阙凛思绪被拉扯回来,重新看向舜华,她的眼眸清澈无半点儿闪躲,他甚至能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担忧,是为他吗?

    舜华冷眼瞧着这两位叔伯相互对视一眼后,带着笑意走到阙凛面前。

    丫鬟们头戴银饰,手持香囊和杂物,井然有序跟着。

    “这对儿耳环模样瞧着精致,同夫人穿的衣衫甚是相配。”

    只是这嬷嬷真真是比母亲在时还要铁面无私,似关公一般。

    “大夫人……”阙凛的眉头蹙得愈加深了,半晌无言,好似陷入了一些回忆。

    舜华的二叔伯袁犷和三叔伯袁闵早已在府门外等候。

    舜华装作不知,依次向公婆请安问好,开始进膳。

    他蹙起眉头,冷声问,“这坠子…哪里来的?”

    袁犷皱着眉直盯舜华,又看了看阙凛,面上有些装不下去。

    也是,她出了阁,几个叔伯自然是高兴的,舜华心底冷笑。

    舜华只觉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掀了被子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面色无奈嘟囔道,“嬷嬷,我知道了,我这就起。”

    袁家秘香传女不传男,因此袁家的女子也有继承袁家一切的权利。这些年,若不是因她势单力薄,也不至于被两个狠心的叔伯压制,明里暗里吞占了许多本是袁家长房的铺子田产。

    开了春,各院儿供应的炭应例逐渐减少,他索性直接叫下人将炉子端走。她也是该喊冷。

    “没什么,”阙凛垂下眼,很好掩饰住情绪,只背后的一双手,青筋泛起。

    舜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心中泛起一道暖流,他这是在为她撑腰的意思么?

    “郎君…你怎么了?”

    阙凛微微点头,示意舜华先行。

    阙凛洗漱停当,余光瞥一眼内室热闹至极的主仆两人,舜华吃瘪却不敢言的受气模样,莫名心情大好,嘴角略扬起一丝弧度。

    阙凛缓缓睁开眼,望向舜华。

    舜华冷眼瞧着她这好叔伯视她如无物,个个争相拍着阙凛马屁,一口一个:世子爷,好侄婿,简直将阙凛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这夫妇二人倒是有意思的紧,难不成他二人共用一张嘴。你开了口,我便张不了嘴;我张了嘴,你便开不了口。

    舜华盯着袁闵的眼,从容且淡定,“两位叔伯放心,舜华时刻不曾忘                                                记自己是袁家的人,也不曾忘记叔伯的教诲,有朝一日必定报答。”

    倒是袁闵和善笑着,“舜华啊,你在阙家没有给公婆和郎君添麻烦吧,入了阙府就要听话,莫要失礼数,叫人觉得我们袁家教导无方。”

    舜华在被子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

    两位叔伯这才将视线放到了舜华身上。

    双儿拿来一个雕花木盒,打开。

    屋子外头,明祥堂小厮来报,老爷和大夫人起了,大夫人已交代厨房多做了一些清淡粥来,等着世子爷和夫人一块儿用早膳。

    只可惜,阙凛平生最厌与人打交道,亦不会打交道,只冷着脸微微拱手,语气冷淡却也礼貌:“阙凛不敢当。”

    双儿拿起一副白玉耳坠,耳坠的主体是一块温润的白玉,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金丝,下方还垂着一颗小巧的紫玉珠,与衣衫的淡紫色相得益彰。

    舜华微微低头,恭敬地回答:“是,公爹,舜华谨记。”

    舜华收拾妥当,从内室走出来,见阙凛坐在椅上已等了多时,正阖眼假寐。

    “夫人,该起了。”王嬷嬷轻声叫着。

    她面上带着淡笑,通身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目光缓缓扫视着她的两位叔伯。阙凛紧随其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引得袁家众人纷纷侧目。

    袁闵笑容加深,点头夸赞,“不愧是我的好侄女。”

    阙凛早已穿戴齐整,准备洗漱。王嬷嬷撸起两只袖子,掀开纱帐,见舜华果不出所料的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双颊红润睡的香甜。

    舜华默了片刻,扬起唇笑了笑,“好,我听郎君的。”

    “这对儿耳坠不太称你今日的穿着,还是换成昨儿戴的那对彩凤琉璃的吧。”

    舜华在丫鬟搀扶下坐上马车,马蹄声响,家丁们护在两旁,开始一路行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倒是她那本着沉默是金的公公,突然张了金口,“回门是大事,你身为世子夫人,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身份,不可失了礼数。”

    王嬷嬷绷着脸拉开舜华的被子,语重心长道,“新妇三日回门,要费些时辰打扮,还要向公婆问安,吃早膳,夫人快起了吧,莫要贪这须臾的暖榻,‘晨起早,暮归迟,勤谨二字福自来’,今日回门,可得早早地把这规矩立好。”

    三叔伯袁闵有理有节,先行一礼,带着淡笑,“听闻世子爷与香道颇有造诣,早想领教,今日终可如愿了。”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南街荼靡巷内的袁家。

    舜华在里头捡了捡,大都是些素净端庄的钗环步摇,同她今日所穿不太相称。但毕竟是大夫人昨夜送来的,她无论如何也得选一、二件儿,不然太不领情。

    那头,舜华满脸困倦,双眼无神坐在席子上,由着双儿挽好髻子,插上一对点翠金凤步摇,身着一淡紫宽袖对襟衫,外罩一件素色披帛,得体而不失优雅。

    用过早膳,舜华与阙凛起身告了辞。二人回到惜春阁更衣后,准备前往袁府。

    书房内有了响动,丫鬟婆子陆续走进屋。

    处在一旁的阙凛沉默看着叔侄三人对话,他隐约嗅到一股异样。似平静湖面下暗藏着的一场随时可翻涌而起的风浪,正在悄然无息的藏匿着。

    大门外早有四匹良驹拉架的朱漆大轿候着,身后还有一队随行的家丁,丫鬟婆子跟着,皆是国公府的精挑细选。

    只见她一进屋,阙魏氏便将视线全部定在她的发髻上打量,又极快将视线移到手腕上,眼中扫过一丝讶异。

    她算是怕了这王嬷嬷了。她都嫁人,成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仍旧逃不过被王嬷嬷一顿训。不过她原也训得,这是当年母亲身边的老人,母亲去后王嬷嬷便来照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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