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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还可以再周旋。”沈瑞宇道,“谢姑娘,只要你信我,我定然竭尽全力。”

    “是!”沈瑞宇将她的反应看在心中,胸口如铅铁一般扯着,越来越疼,咬牙替她分析道,“三皇子从前一直都不引人注意,可如今,原太子、二皇子接连失事,三皇子便是首当其冲。”

    沈瑞宇呼吸凝住。

    自然,以沈瑞宇为官的经验,他知道这其中并不单纯,定然有四皇子在

    “更何况,四皇子原本早应该代为执掌东宫之印,却被三皇子拦下,如今情势愈演愈烈,双方胶着起来,三皇子又哪里能够记得你?”

    直到沈瑞宇出现在她房间里。

    “那个三皇子……”沈瑞宇艰难地开口,说了几个字,就无法再说下去,紧紧闭上眼。

    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着整个胸腔,她对他,只有祝福,只有原谅,只有一句又一句的,“不麻烦你”。

    她心中忽地动了一下,因为她意识到,沈瑞宇说的,大约没有错。

    可,不仅仅是他对那个三皇子看不顺眼。

    但谢菱没想到,又过了两日,祥熠院重新迎来了访客。

    谢菱正要开口辩驳,沈瑞宇的下一句话又紧跟而上。

    沈瑞宇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优容,却像是碎冰底下潜藏着的暗涌,竭力掩藏着复杂。

    他说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谢菱唯一一次要和他提要求,却是为了那个三皇子。

    皇帝之前说,将这些瑞人召进宫中,是为了让他们替皇子祈福。可现在,这层幌子早已没人相信了,皇帝却还能大张旗鼓地延续之前的行径,简直疯得不可理喻。

    他想办法让她免受伤害,却又亲手将她送回祥熠院。

    “玉……谢姑娘。”

    “可如今,四皇子早已是民心所向,势如破竹,三皇子是他面前唯一的阻碍,他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眼见一炉香即将燃尽,沈瑞宇咬牙,再次劝道,“玉匣,谢菱!你同我离开这里,谢家只是被无辜波及的,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将谢家摘出来。”

    “多谢沈大人告知。沈大人,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花菱的事,沈大人无需再挂怀……对沈大人无益。”

    以前他可以轻松将玉匣救出困境,而如今,玉匣却不愿意再跟他离开。

    “谢大人被囚,还有你的三位兄姊,都被禁在谢府,不得外出。”

    谢菱神色微凝。

    他们还是被关在笼中,打伤一个太监,便重新换上来两个太监,依旧是一模一样的石板脸,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想不起来了。

    沈瑞宇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早已不在她的“自己人”范围之内了。

    “谢姑娘。”婢女站在门口,影子拖在门槛上,“天儿冷呢,请关好窗。”

    谢菱垂下眼,余光瞄了瞄屋里的暖炉。

    分明有逃生的出口,她却依然留在摇摇欲坠的坑底,等着那并未标明的时机。

    “目前并无大碍。”沈瑞宇忙道,“说是,钦务司那边在查谢大人往年的一桩公务,因此对谢府严加看管。可……这个消息,我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昨日我递了帖子,想来祥熠院见你,今日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大约,是有人故意想让我将此事告诉你。”

    “谢姑娘……难道是不信任我?”

    可她等了许久,来来往往了好些人,院中还是悄无声息。

    那就说明,现在还没有到离开的时机。

    谢菱自然也很想离开祥熠院,可她不敢对沈瑞宇多说什么,没有盲目开口。

    谢菱垂着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肩膀,按照婢女所说的,将窗扉关紧,然后钻回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躲在角落。

    她明白了为什么这二十个人中,一个反抗的都没有。

    谢菱不能理解,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谩骂声、抗争的声音,渐渐休止了。

    去回忆一片空白,是很难受的。谢菱开始不耐烦起来。

    谢菱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到一边。

    这个思维,一定是不理智的。

    沈瑞宇静了片刻,声音粗粝而沉重。

    他看着谢菱,眸光有些苦楚。

    “谢姑娘,让我想想办法,助你离开这里,如何?”

    他以前就一直是一个透明人,现在却一番常态,一再插手朝中事务,将情势搅得越来越浑,朝中已有许多声音在贬斥他。

    谁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

    谢菱知道,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淡定,肯定也会招来怀疑,因此她干脆装作已经被吓傻,胆小不敢惹事的模样。

    谢菱一愣。

    “你……”沈瑞宇眼瞳微微放大,是痛楚的反应。

    但她现在却相信着这份不理智。

    “天日益冷了。”沈瑞宇勉强露出个笑容,寒暄着,“往年你最爱在这样的冷天里吃羊肉锅子,也不知道这宫中的膳房肯不肯做。”

    他不愿意在谢菱面前,说她所在意之人的难听话。

    “谢姑娘不是不想离开,而是在等着另一个人来带你离开,对么。”沈瑞宇嗓音苦涩至极,好似胆汁全都盈了上来,倒灌在喉间,“那个人,是三殿下?”

    若是曾经很喜欢的,她自然会记得,可沈瑞宇所说的,她脑中没有一点印象,哪怕特意去回忆,也只有一片空白。

    沈瑞宇深深喘一口气,犹豫地顿住。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许如果今日来的是岑冥翳,对她说同样的一番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果然,沈瑞宇说完这句话后,手心攥成拳,放在了桌面上,急迫看向谢菱。

    沈瑞宇扯了扯唇,似是无奈,似是悔恨,又似是怀念,“我后来,到处去找,没有再找到一样的。你现在喜欢什么?我送来给你。”

    谢菱想,或许有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了声音,是因为他们暖炉中的迷香含量变浓了,让他们长睡不醒。

    “你知道三皇子最近在做些什么?他没有时间顾得上你。”沈瑞宇焦急,痛心,又带着强烈的嫉恨,“四皇子的党羽正在讨伐三皇子!”

    贝壳荷包?

    如今朝中风云席卷,他能自保,已经是很有手腕了。

    只随口应了一声:“口中无味,吃什么都一样。”

    沈瑞宇唇瓣紧紧抿在一起,不断地颤动着。

    谢菱猜测,沈瑞宇对祥熠院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不了解,他只是从这样的巧合中推断到她在宫中一定受到了某种威胁。

    可她对那个人,喜怒嗔痴,十足鲜活。

    婢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走了出去,关上门。

    祥熠院从恐慌,到走向癫狂暴力,有人想冲出房门,打伤了门口值守的太监,有人扬言自己是皇亲国戚,要院子里所有狗贼人头落地……

    “讨伐?”谢菱问了一句。

    他似是不知如何开口,面对罪人,他有千百种周旋的方式,但面对眼前的少女,他却连最直白的表达都嫌难堪,最终,还是不加任何修饰,脱口而出。

    变得很安静。

    谢菱皱了皱眉。

    这不是谢菱信不信他的问题。她只是觉得,沈瑞宇没有必要做这件事。

    可当最重要的牵绊被捏在别人手心里,恐惧也就成了必须要面对的东西。

    她自然知道婢女为什么要她关窗,是为了让平日的药效显现效果。

    “沈大人。”谢菱忽然郑重地喊了他一声。

    “我不是玉匣。沈大人,你说的那些,我早已忘了。你今日找我,只为了说这个?”

    沈瑞宇凝目看向她,满是乞求和期待。

    “离开?”谢菱望向他,“如何离开。哪怕沈大人带我离开了这个院子,我的家人又该如何?沈大人聪敏非凡,大约已经想到,谢家是为何遭殃。”

    沈瑞宇眉梢沉了沉,神色更复杂了一分。

    谢菱本以为,放人进来,祥熠院中的其余人一定会借机逃跑,或者反抗。

    “帮他。”谢菱定定看着沈瑞宇道,“不论岑冥翳现在在外面做什么,只要不损伤到你自己的利益,你能帮他吗?”

    谢菱开着一半支摘窗,慢慢听不见外面的其它动静。

    世界正在崩塌。

    她觉得岑冥翳不会害她。

    朝中百官,有哪一派、哪一个,愿意与三皇子为伍的?

    但最终没有任何效果。

    他找回得太晚,已经丢失了她的依赖,而让这份依赖,落到了旁人的手中。

    “什么?”

    在这个地方待着,的确是很恐惧。

    醒来的人越来越多,事态逐步发酵。

    “你从前,是最爱那些的。还有珠宝,那个贝壳模样的小荷包,我后来才知道,我把它拿走后,你有多生气……”

    谢菱明白了。

    可是,她总觉得,岑冥翳应该还另有安排。

    她与沈瑞宇非亲非故,沈瑞宇已经救过玉匣一次,她如今是谢菱,又何必再拖累他?

    桌上依旧点着一炉香,兔子畏寒,趴在谢菱的腿上,谢菱用体温暖着它,时不时地摸一摸兔耳。

    果然婢女并没有怀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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