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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可能,在别的时候,他也曾遇见过神,只是又被抹消了痕迹?

    可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神一面。

    这是疯狂的幻想,也是岑冥翳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连忙将剩下的消息禀报完。

    他还想要什么呢?

    沈瑞宇闭了闭眼, 再睁开,掩过泪光和更咽。

    一炷香很快燃尽。

    岑冥翳手上微顿。

    其实岑冥翳对谛听而言,一直就像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沈瑞宇沿着宫墙慢慢地走远,心里想着。

    过了许久, 沈瑞宇才开口, 喃喃地说:“我知道, 你可能忘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希望你能永远忘了那天城门外的事, 我希望你能一直是无忧无虑的玉匣……如果, 如果有机会的话。”

    谢菱听着, 认真理解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还错过了别的什么信息?

    哪儿有那么轻而易举的事?

    谢菱干笑一声:“沈大人。前不久才见过您,又如何会这么快忘记。”

    不知道沈瑞宇现在坐在她对面究竟是何心情,不过, 谢菱也不想知道。

    沈瑞宇笑了一声:“不亏。和你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我重新拾回的珍宝。”

    在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岑冥翳力竭倒在床上,思绪渐渐飘飞,整个人像是魂魄半离体,浮在半空。

    十一岁时,他能遇见赵绵绵。

    谢菱下意识地抬眸看着他,目光追了过去。

    没过多久,祥熠院宫门落下,进入宵禁时间。

    谢菱耸了耸鼻尖。

    起码她不用绞尽脑汁地去编谎解释,沈瑞宇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然后便从树后的隐蔽处折返,回到皇子的殿中。

    她差点就脱口而出,沈瑞宇之前不是说信佛只为静心,没有目的的吗?现在他怎么也有所求了。

    他不停地使用自己的头脑,累到冷汗一身接一身地出,大冬天的,宫里的宫人以为他犯了急症,吓得手足无措。

    他也曾遇到过赵绵绵,只不过没过多久,赵绵绵也消失了。

    谢菱咬咬牙, 眼睁睁看着婢女点了一炷香, 只好重新坐回了桌边。

    “这。”青衣婢女面露难色,只回答道,“殿下不让我们再监视谢姑娘的住所,我们无从得知谢姑娘的反应。”

    这句话显然意有所指,谢菱决定直接厚脸皮地当作没听到。

    沈瑞宇不愧是成熟稳重的大理寺卿,短短几句话之间,他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变得平平整整,好似之前那一幕根本不曾发生过。

    “玉……谢姑娘,好像很想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

    既然翻遍了别的地方都无法找到神,岑冥翳决定挖掘自己。

    “你还……记得我吗?”

    她知道,殿下露出这种笑容时,若一不小心,大约又得有半个时辰会这样一动不动地发呆。

    神在世间以不同的身份短暂停留,每一次消失,都会同时抹掉她在信徒心中留下的痕迹,所以从不遗忘的岑冥翳,才会忘记他曾经遇到过赵绵绵的事。

    找到了之后如何,无非是继续斩断他的倚靠罢了。

    是,他又差点忘了。

    找原因?

    玉匣消失了,有赵绵绵。

    岑冥翳正在剪花枝,净选了开的好的,漂亮的,一一剪下来,高高低低地握在手里,时不时举起来看看,确认是否美观。

    她尽力以平淡的声调应付着。

    他趁看管他的太监不备,偷偷跑出去躲了起来,饿得栽倒在地,被一个小女孩救济到一个仓房里。

    岑冥翳神色稍稍收敛。

    他害怕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聪明,错过了神给他的太多次机会,所以他已经被神抛弃。

    岑冥翳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眸越来越沉冷。

    终于,上天垂悯。

    他自如地和谢菱说笑起来,接话道:“没错,这里毕竟是祥熠院。来这里的人,当然都有所求,就跟跪在佛前的人一样。有妄念,自然就会胡言乱语。”

    岑冥翳知道自己很无能,他对皇帝来说唯一有用的或许就是这个脑袋,是他唯一的凭仗。

    岑冥翳曾遇到过玉匣,后来,玉匣消失了。

    谢菱看着这一幕,心里有几分古怪。

    下意识开口问:“她怎么说?”

    沈瑞宇弯起唇。

    八岁时,他能遇见玉匣。

    沈瑞宇虽然确信她就是玉匣, 但似乎默认她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沈瑞宇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收拾好了情绪,重新对谢菱笑了笑。

    她一定不知道,她那个故事听到一半的表情,和过去一模一样。

    沈瑞宇的这个线是已经确定重新激活的, 也就是说沈瑞宇现在明明认出了她的马甲。

    谢菱伸了个懒腰,总算可以休息了。

    他对于这个组织、对于皇帝而言,是一颗棋子,是一个公用的头脑,任何人都可以把无法存留的信息塞到他脑海中,需要用的时候,再从他脑海里取出来。

    赵绵绵消失了,一定还有别的身份。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突然有了仰慕的神,定然是耗尽心血也要找到她。

    他不顾一切地从自己脑海中挖掘着有用的信息,整日整夜地不睡觉,忙着将从出生开始记忆里的每一幅画面全部都仔仔细细地看一次。

    那年岑冥翳十一岁。

    她把沈瑞宇送出门。

    可沈瑞宇进来得太快,几乎陆鸣焕前脚刚刚离开, 他就已经走进了门槛。

    一个青衣婢女目送着沈瑞宇离开宫门。

    听到是沈瑞宇在外面, 谢菱第一反应是想叫婢女关上门,今日不再接受请礼。

    他到处寻找,竭尽全力地去搜索每一个跟“玉匣”,跟“赵绵绵”相关联的人,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痕迹。

    岑冥翳心中渐渐有了一种猜测。

    青衣婢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他眸色很深,看着谢菱的目光带着某种执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冰凉,带着一丝嘲讽地道:“他找不到的。”

    他双手有些发颤, 把它们藏进了袖子中。

    就算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也不要紧,她对他而言,永远是玉匣。

    沈瑞宇坐在她对面, 满腹心事的样子, 看着谢菱发了一会儿的呆。

    他这是在向她忏悔?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平静小镇。

    他既没有将神明从惜春楼中救出,也没能在神明被押送的途中去拯救她。

    -

    可最后得到的结局却是,这两个身份之间,彼此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们周围的人,也根本没有谁知道另一个身份的存在。

    他脑海中又觉醒了一段回忆。

    他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一件不值得珍重的物品,就像别人对待他时一样。

    过年时,其余人围着皇帝守岁,岑冥翳蜷缩在棉被里,拼命地往嘴里塞食物维持体力,一次又一次地用脑袋在床板上磕撞,试图想起更多。

    “谢姑娘。”他出声艰涩,嗓音有些沙哑。

    他战战兢兢

    青衣婢女在一旁低着头,禀报。

    “有两个小太监,将殿下不再惧黑的事情告知了皇帝。皇帝现在很感兴趣,似乎是决心一定要找到殿下痊愈的原因。”

    也不知道沈瑞宇这种观点是从哪里来的,但确实帮了谢菱很大一个忙。

    可玉匣要给沈瑞宇的谅解在那一年早已经给过了他,再也给不出更多了。

    谢菱更了一下。

    十岁那年,他被谛听送到北境去记录军机。

    但她不会真正离开。

    “三殿下,今日陆将军和大理寺沈大人都去了祥熠院。”

    “没关系。”岑冥翳看着手里的花,细细理着它们的茎杆,眸光中有丝缱绻。他温和地开口,语气轻轻慢慢的,好似在诉说一个甜梦,“我可以自己去问她。”

    这样,也能开得久些。

    “抱歉,对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当作没听过。”

    听说其余的人接受请礼,都是按照陛下旨意,传播佛法,洗涤心灵。

    想了想,又犹豫起来,替换掉几枝开得过艳的,而加进来几枝还缀着花苞的。

    谢菱“啊”了一声,敷衍应了一句:“没关系,到这里来的人都常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就连他当初,也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她的踪迹。

    十一岁那年,原本名义上被岑冥翳执掌的谛听也从他手里被剥夺。

    沈瑞宇话语顿住,松开盘着的双腿,站起身。

    “我没有。不过,其余瑞人都是负责讲经布道,沈大人却反而教了我许多,岂不是亏了。”

    沈瑞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好像要把那一口气沉进肺腑深处,否则无法支撑他下一次呼吸。

    可沈瑞宇平静下来后,却反而地和谢菱论述了几条佛法,生动有趣,听到最后,谢菱甚至都不由自主觉得,挺有道理。

    岑冥翳也曾绝望过,他明白,自己并非被神选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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