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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的时候，静默聆听的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晶莹湿润的雪花模糊了他的眼睛，便没能看清男人在那一刻的神情。
——“我没有和任何人建立感情关系的打算。”
傅呈钧早已离开了。
近在咫尺的琴弦哀鸣震颤，空气愈发冷了。
应邀而来的客人在琴声中用过晚餐，也表明了态度，旋即起身，礼节性地道别。
实在令人很难说出冰冷的否定。
“因为、因为……”
渐渐地，她有些恍惚地想，原来那个能成功走进冷血工作狂的心里，还能忍耐后者足足三年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等他说完关于未来的邀请，男人已淡声打断：“但恐怕你要失望了。”< /p>
“放心，我什么也没做。”她压低声音说，“是老傅在乱来。”
“我……失望？”
她愣住：“……诶？你不看晚会了吗？”
很轻，却也很执着。
“傅先生，外面下雪了。”他目光亮晶晶地说，“这是一个下雪的平安夜，好难得。”
他恍然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不留余地的拒绝。
话音落地，窗外的雪仍旧下得纷纷扬扬。
闻言，男人始终淡漠的面孔上，终于闪过一缕清晰鲜明的波动。
一切都美丽得恰到好处。
“真的吗？那下一次要不要——”
他诧异道：“你说什么？”
他追到了傅呈钧的公司、公司附近的餐厅、出席活动的场合……
“我没有和任何人建立感情关系的打算。”
停留在原地的女生呆呆地望见那道背影，逆着人潮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无痕迹。
同一时间，舞台上响起一连串轻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就在傅呈钧即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那道仍旧清澈动听的声音。
万一，万一这次，他成功了呢？
总有人喜欢踩着点到场。
男人没有听到这首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即兴钢琴曲。
直到最后一个琴音璨然收止。
男人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并未拒绝他的到来，同样正侧眸看向窗外。
礼堂已近在咫尺，她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这是珍视的样子。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算难听……傅先生，你没有觉得失望吧？”
被珍视的、被忽略的、被铭记的、被遗忘的……
是怜悯吗？还是觉得可笑？
他眉眼低垂，微笑着说了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谢谢，藏在心口的戒指项链从衬衣领口滑出来，于灯光下绽开一抹冰冷的幽蓝。
是再也不见的再见。
第二次见面的青年用天真澄澈的目光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所以他踟蹰了一会儿，在对方平静耐心的等待中，渐渐鼓足勇气，无比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雪越来越大，逐渐覆满夏夜的礼堂。
所以，又过了一段时间，兰又嘉真的拥有了一个很温柔的第一次。
透明的泪水猝然跌落在琴键上，溅起一朵最小的雪花。
兰又嘉仿佛受到鼓励，话音愈发絮絮，从外面飘落的雪花，到其实有些好笑的节日习俗，再到今夜灵感满溢的即兴爵士乐。
电话那头的人比她更无奈：“你以为我不想来吗？要不是那天我被他同学认成老傅……毕竟今天老傅是真的会去，对了，你也千万别招他了啊，这家伙最近脾气很坏。”
听筒里响起熟悉的男声：“小霜？怎么了？你不是应该在看——”
明净清透的玻璃窗畔，泊满了扰乱视线的新雪，片片冰凉。
在聚光灯下耀眼夺目的那道身影很快落入视野。
温柔得令他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以至于傅呈钧无奈地停下来问他：“我做得真有这么差？明明事先学过了。”
光束落在静静矗立的钢琴上。
“因为，我想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是真的对感情和性没有一点兴趣，和他完全不一样。
仿佛从没来过。
窗外忽然下起了雪，刚好晚餐已经吃得差不多，很多客人结了账就出门去看雪。
兰又嘉想，这是一个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的答案。
穿着一身名牌套装的年轻女生脚踩高跟鞋，声响急促而清脆，一边还在打电话。
可是心理医生说过，应该对亲近的人敞开心扉。
“你今天吃苹果了吗？我带了两个……不对，国外应该不会流行平安夜吃苹果吧？”
八点五十四分，晚会已到尾声。
即使仅仅是在温存时的片刻。
黑白琴键交织错落，郁然的悲伤一点点浸没了欢欣。
眼泪也是在这一刻掉下来的。
是他的错。
她不由自主地驻足，安静聆听。
是他自己遗忘了那句傅呈钧早在三年前就说过的，最重要的话。
他不想知道。
幸好，对方从来没有不留情面地叫人赶他走，偶尔也会回应他的话。
不由分说的，充满侵略性的吻。
法式餐厅里的平安夜，就结束在一场漫天飘零的雪花中。
不久后，礼堂某处很容易被忽略的角落，满脸惊奇的女生猫着腰蹲坐在那里，拨出一个电话。
兰又嘉听见对方这样说。
“喂，小霜你别乱来……”
一贯在商场上无往而不利的男人此时竟有些束手无策，打断他愈发离谱的自白，沉声问：“为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别念了行不行。”她朝手机听筒没好气道，“我保证看完晚会就走，绝对不去找他——满意了吧？不信的话你就自己过来盯着我呗。”
像爱一样的吻。
亲近的人，爱的人……
话音未落，女生看见他好像笑了。
他没有放弃对男人的追逐。
倒数第二个节目刚刚结束，面貌模糊的主持人正在台上啰嗦。
可那分明不是爱。
紧接着，男人礼貌地同她道别：“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那天我没有说大话，今晚的钢琴曲你肯定没有听过，因为是我现场创作的即兴——对不起，好像是个文字游戏。”
很轻的笑。
见过他，对了，他旁边是校领导……”
紧接着，他听见琴声悠然弥漫。
陌生人没有回答。
他因此觉得，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冷，骨子里其实是温柔的。
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来得很早。
兰又嘉这才知道，原来对方也是第一次。
观众席某处，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满脸不耐，偏过脸催促同伴：“走了，没什么意思，我回学校还有事。”
傅呈钧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无可奈何，索性吻他。
但这其实不是傅呈钧的错。
“很好听。”傅呈钧平静地说，“让人印象深刻。”
“他中途走人了。”
平安夜结束了，兰又嘉始终没有回应那声再见。
“……什么？”
是一个空出来的座位。
他再也不能骗自己视而不见。
原本正要起身离开的男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凝眸驻足。
“……你听到了的。”语出惊人的青年看他一眼，小声道，“我很健康，可以去做体检，从前也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
年轻的钢琴师松开琴键，再度躬身，向满场听众致谢道别。
“现在就走？不是吧，我们本来到得就晚，好几个节目都没看到，再等等嘛，万一最后一个节目很精彩呢，错过了多可惜。”
而兰又嘉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短暂掠过视网膜的那处刺眼空白究竟是什么。
记忆的雪花铺天盖地，湮没了每一寸呼吸，令这支起初听起来让人置身温暖冬夜的浪漫乐曲，悄无声息地将人们卷入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个圣诞夜，空气中盈满了晶莹剔透的悲伤。
这样想着，他更想哭了，又难过又羞愧，一边哭一边道歉。
也照亮了那道光彩夺目的身影。
“能有什么可惜的，你不走我就先回——”
女生就笑起来，晶莹的唇彩在夜色中狡黠地闪烁：“那你更应该来了，冒牌男友和正牌男友同时出现，多好玩。”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礼堂里昏暗的光线悄然漫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凝结在耳骨处那枚银色耳钉上，熠熠生辉。
“谢谢你的邀请。”他说，“再见。”
七点整，晚会正式开始，入口处仍未彻底静下来。
“那你需要一个……床、床伴吗？”
弹了整晚钢琴的青年也不能免俗，餐厅老板笑着让乐队提前收工，而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那个人身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起初是雀跃的、期盼的，仿佛将要迎来一个最浪漫的节日夜晚。
直到空中飘起了起初微不可见的细雪。
也没能在场见证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光彩熠熠的时刻。
不存在的雪花落满了夏夜的礼堂，有不少听众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静静的泪光。
] 她说话的时候，静默聆听的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晶莹湿润的雪花模糊了他的眼睛，便没能看清男人在那一刻的神情。
——“我没有和任何人建立感情关系的打算。”
傅呈钧早已离开了。
近在咫尺的琴弦哀鸣震颤，空气愈发冷了。
应邀而来的客人在琴声中用过晚餐，也表明了态度，旋即起身，礼节性地道别。
实在令人很难说出冰冷的否定。
“因为、因为……”
渐渐地，她有些恍惚地想，原来那个能成功走进冷血工作狂的心里，还能忍耐后者足足三年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等他说完关于未来的邀请，男人已淡声打断：“但恐怕你要失望了。”< /p>
“放心，我什么也没做。”她压低声音说，“是老傅在乱来。”
“我……失望？”
她愣住：“……诶？你不看晚会了吗？”
很轻，却也很执着。
“傅先生，外面下雪了。”他目光亮晶晶地说，“这是一个下雪的平安夜，好难得。”
他恍然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不留余地的拒绝。
话音落地，窗外的雪仍旧下得纷纷扬扬。
闻言，男人始终淡漠的面孔上，终于闪过一缕清晰鲜明的波动。
一切都美丽得恰到好处。
“真的吗？那下一次要不要——”
他诧异道：“你说什么？”
他追到了傅呈钧的公司、公司附近的餐厅、出席活动的场合……
“我没有和任何人建立感情关系的打算。”
停留在原地的女生呆呆地望见那道背影，逆着人潮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无痕迹。
同一时间，舞台上响起一连串轻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就在傅呈钧即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那道仍旧清澈动听的声音。
万一，万一这次，他成功了呢？
总有人喜欢踩着点到场。
男人没有听到这首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即兴钢琴曲。
直到最后一个琴音璨然收止。
男人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并未拒绝他的到来，同样正侧眸看向窗外。
礼堂已近在咫尺，她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这是珍视的样子。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算难听……傅先生，你没有觉得失望吧？”
被珍视的、被忽略的、被铭记的、被遗忘的……
是怜悯吗？还是觉得可笑？
他眉眼低垂，微笑着说了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谢谢，藏在心口的戒指项链从衬衣领口滑出来，于灯光下绽开一抹冰冷的幽蓝。
是再也不见的再见。
第二次见面的青年用天真澄澈的目光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所以他踟蹰了一会儿，在对方平静耐心的等待中，渐渐鼓足勇气，无比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雪越来越大，逐渐覆满夏夜的礼堂。
所以，又过了一段时间，兰又嘉真的拥有了一个很温柔的第一次。
透明的泪水猝然跌落在琴键上，溅起一朵最小的雪花。
兰又嘉仿佛受到鼓励，话音愈发絮絮，从外面飘落的雪花，到其实有些好笑的节日习俗，再到今夜灵感满溢的即兴爵士乐。
电话那头的人比她更无奈：“你以为我不想来吗？要不是那天我被他同学认成老傅……毕竟今天老傅是真的会去，对了，你也千万别招他了啊，这家伙最近脾气很坏。”
听筒里响起熟悉的男声：“小霜？怎么了？你不是应该在看——”
明净清透的玻璃窗畔，泊满了扰乱视线的新雪，片片冰凉。
在聚光灯下耀眼夺目的那道身影很快落入视野。
温柔得令他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以至于傅呈钧无奈地停下来问他：“我做得真有这么差？明明事先学过了。”
光束落在静静矗立的钢琴上。
“因为，我想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是真的对感情和性没有一点兴趣，和他完全不一样。
仿佛从没来过。
窗外忽然下起了雪，刚好晚餐已经吃得差不多，很多客人结了账就出门去看雪。
兰又嘉想，这是一个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的答案。
穿着一身名牌套装的年轻女生脚踩高跟鞋，声响急促而清脆，一边还在打电话。
可是心理医生说过，应该对亲近的人敞开心扉。
“你今天吃苹果了吗？我带了两个……不对，国外应该不会流行平安夜吃苹果吧？”
八点五十四分，晚会已到尾声。
即使仅仅是在温存时的片刻。
黑白琴键交织错落，郁然的悲伤一点点浸没了欢欣。
眼泪也是在这一刻掉下来的。
是他的错。
她不由自主地驻足，安静聆听。
是他自己遗忘了那句傅呈钧早在三年前就说过的，最重要的话。
他不想知道。
幸好，对方从来没有不留情面地叫人赶他走，偶尔也会回应他的话。
不由分说的，充满侵略性的吻。
法式餐厅里的平安夜，就结束在一场漫天飘零的雪花中。
不久后，礼堂某处很容易被忽略的角落，满脸惊奇的女生猫着腰蹲坐在那里，拨出一个电话。
兰又嘉听见对方这样说。
“喂，小霜你别乱来……”
一贯在商场上无往而不利的男人此时竟有些束手无策，打断他愈发离谱的自白，沉声问：“为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别念了行不行。”她朝手机听筒没好气道，“我保证看完晚会就走，绝对不去找他——满意了吧？不信的话你就自己过来盯着我呗。”
像爱一样的吻。
亲近的人，爱的人……
话音未落，女生看见他好像笑了。
他没有放弃对男人的追逐。
倒数第二个节目刚刚结束，面貌模糊的主持人正在台上啰嗦。
可那分明不是爱。
紧接着，男人礼貌地同她道别：“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那天我没有说大话，今晚的钢琴曲你肯定没有听过，因为是我现场创作的即兴——对不起，好像是个文字游戏。”
很轻的笑。
见过他，对了，他旁边是校领导……”
紧接着，他听见琴声悠然弥漫。
陌生人没有回答。
他因此觉得，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冷，骨子里其实是温柔的。
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来得很早。
兰又嘉这才知道，原来对方也是第一次。
观众席某处，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满脸不耐，偏过脸催促同伴：“走了，没什么意思，我回学校还有事。”
傅呈钧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无可奈何，索性吻他。
但这其实不是傅呈钧的错。
“很好听。”傅呈钧平静地说，“让人印象深刻。”
“他中途走人了。”
平安夜结束了，兰又嘉始终没有回应那声再见。
“……什么？”
是一个空出来的座位。
他再也不能骗自己视而不见。
原本正要起身离开的男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凝眸驻足。
“……你听到了的。”语出惊人的青年看他一眼，小声道，“我很健康，可以去做体检，从前也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
年轻的钢琴师松开琴键，再度躬身，向满场听众致谢道别。
“现在就走？不是吧，我们本来到得就晚，好几个节目都没看到，再等等嘛，万一最后一个节目很精彩呢，错过了多可惜。”
而兰又嘉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短暂掠过视网膜的那处刺眼空白究竟是什么。
记忆的雪花铺天盖地，湮没了每一寸呼吸，令这支起初听起来让人置身温暖冬夜的浪漫乐曲，悄无声息地将人们卷入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个圣诞夜，空气中盈满了晶莹剔透的悲伤。
这样想着，他更想哭了，又难过又羞愧，一边哭一边道歉。
也照亮了那道光彩夺目的身影。
“能有什么可惜的，你不走我就先回——”
女生就笑起来，晶莹的唇彩在夜色中狡黠地闪烁：“那你更应该来了，冒牌男友和正牌男友同时出现，多好玩。”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礼堂里昏暗的光线悄然漫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凝结在耳骨处那枚银色耳钉上，熠熠生辉。
“谢谢你的邀请。”他说，“再见。”
七点整，晚会正式开始，入口处仍未彻底静下来。
“那你需要一个……床、床伴吗？”
弹了整晚钢琴的青年也不能免俗，餐厅老板笑着让乐队提前收工，而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那个人身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起初是雀跃的、期盼的，仿佛将要迎来一个最浪漫的节日夜晚。
直到空中飘起了起初微不可见的细雪。
也没能在场见证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光彩熠熠的时刻。
不存在的雪花落满了夏夜的礼堂，有不少听众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静静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