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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情露出一抹苦涩。

    李镇看着她松开刀柄,看着她把手心摊在车厢板上,眼中那股实质般的杀意渐渐收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

    闻言,孙念安心头猛地一缩,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了一下一样。

    “干镖局行的,眼力还是有些的,你是走武道的人,但内力应该是被封印了。”孙念安眼神一变,“你是被流放的人?”

    李镇点了点头,旋即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次惹得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好说,或许凭借我的本事连你们的命都保不下来,只能说尽力而为。”

    孙念安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失去开口的机会。

    郭伯腿断了还在走镖,马伯丢了一只胳膊还在赶车,冯伯腰伤复发还在搬货,他们都不是指望谁来护着,是因为山武镖局的旗子还没倒。

    蜡丸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泽,封蜡完好无损,捏在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硬质的药芯。

    她的后背下意识地贴紧了骡车车厢板,木板被她的体重压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李镇攥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隔着粗布感觉到蜡丸光滑的表面。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那双眼睛在一瞬间从温和变成了锋利,仿佛她方才不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在扳动一柄已经拉开了弓弦的强弩。

    “殿下愿意助我已是大幸,念安不敢多做奢望。”

    不过因为戴的不久,所以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李镇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核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淬炼出来的坦荡。

    在蜀地失踪的流放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信王遇刺。

    她从小在镖局长大,见过杀人的山匪,见过发怒的镖师,见过喝醉了酒拔刀相向的江湖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就算没有镇南王府的支持,麾下还有一些江湖势力,北冥神教投靠信王的事情早就因为埪关之战在蜀地彻底传开。

    李镇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解药。

    孙念安靠在车厢板上,听到李镇这句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呵呵……”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没有否认,语气里也没有被人戳穿底牌时的戒备。

    李镇回想了一下,自己戴了一段时间的镣铐和枷锁,而且还经历过打斗,所以身上肯定是留下了一些淤痕。

    后院墙根下几只蟋蟀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前院大车店的伙计正在跟住店的商贩因为草料钱讨价还价,声音隔着好几堵墙传过来已经模糊不清。

    “好东西?”

    扳机一扣,箭就会穿喉而过。

    李镇轻轻迈步上前,裹着布条的龙牙刀搭在了孙念安的肩膀上,“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我敢保证,你们山武镖局,从上到下一个活物都不会有。”

    “成交!”

    李镇应了一声,旋即便转身离去回了大通铺。

    “知道了!”

    孙念安听说过,李镇的武道境界很高,至少有八品的水准,有他的帮助,这一路或许成功的概率更大一些。

    殿下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帮不了的我们自己扛,真若是扛不住了,那就是命。”

    孙念安刚说到这里,李镇的眼神一凝,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住了她。

    “知道的太多,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她看着李镇手里拿着的袋子,“解药?”

    他用力一捏,蜡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一颗乌黑色的药丸,药丸表面粗糙,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味。

    “第一天,你的手腕处和脚踝都有淤痕,那是脚镣和枷锁留下的,虽然很轻,但还是能看得出来。”

    马厩里的老骡子打了声响鼻,蹄子在槽边刨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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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出那枚龙眼大小的蜡丸倒在掌心。

    孙念安轻轻一挑眉头,摆了摆手,示意几个长辈先离开,自己则跟着李镇来到了大车店后院存放马车的地方。

    不是不敢拔,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动了杀心,她这把刀还没出鞘就已经用不上了。

    “我谁也没告诉。郭伯他们也不知道。”

    孙念安笑了笑,拍了拍骡子车上的箱子,旋即双手环胸靠在了车架上,笑看着李镇。

    孙念安把头微微歪了一下,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最近在蜀地逃走的流放犯没听说过,不过倒是听说,信……”

    相反,他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自嘲,倒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把牌可以摊在桌面上。

    李镇轻声一笑,道:“得到了一个好东西,或许能帮你们安稳到达北境。”

    “作为交换,还望您能助我将东西送到北境。”

    她强迫自己松开刀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掌心朝外,按在车厢板上,那个动作和镖局趟子手在官道上遇到山贼土匪时表示“没有敌意”的手势一模一样。

    她丝毫不会怀疑面前这个人所说的真实性。

    一种辛辣中带着几分腥气的刺激气味,像是用某种烈性药材直接捣碎捏成的,闻一口就觉得鼻腔里火辣辣的。

    孙念安的后背仍然紧贴着车厢板,肩胛骨隔着孝衣能感觉到木板粗糙的纹理,龙牙刀隔着布条压在她肩头,分量不重,却像一座山。

    李镇回来的时候,孙念安等人在门口等着他,一个个的神情古怪的盯着他。

    信王虽然被流放,可身后的势力还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厉害。”

    孙念安依旧靠着车架,双手环在胸前,那双红肿未消的杏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山武镖局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指望谁能护我们周全了。

    而且,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李镇在蜀地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他缓缓收回龙牙刀,刀鞘从她肩头移开时布条和孝衣的布料摩擦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将药丸举到眼前下端详了片刻后便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背靠着骡车车厢板,把手里的药袋搁在车辕上。

    那股杀意来得极快,快到她口中的“王”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剩下的话全部堵在舌尖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把雁翎刀,刀柄握住了,刀却没有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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