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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千里,算下来也就两个多月就走到了。

    

    他看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路两边是稻田,有些早稻已经开始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下来,在风里一摇一摇的。

    李镇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衙役。

    

    小河不宽,水面上横着一座半塌的木桥,桥身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木头上还长着几丛野蕨,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桥了。

    

    到了大哥那边,他还不信真有人敢让他去做劳役。

    冰凉的河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舒畅地呼了口气。

    许久没有了的轻松,让李镇格外的惬意。

    

    官道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秋天,光是在这太阳底下晒着可就够受的了。

    

    

    

    

    他把脚浸进冰凉的河水里,疼得抽了口凉气,然后整个人往身后的大石头上一靠,闭上眼睛,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梧桐叶,被落日余光一照,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

    

    王全一屁股跌坐在河滩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李镇这个流放,与其说是流放,倒不如说徒步旅行。

    

    

    

    他们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

    

    

    远处有几座小山,山上种着竹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歌。

    

    七八里路对现在的他和王全来说,这简直是要命的酷刑。

    他已经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们看着李镇的背影,看着那个走得比他们快,比他们稳、比他们轻松的年轻王爷。

    

    河滩上铺着一层干净的沙子和被水冲得圆溜溜的石头,几丛芦苇靠在岸边,芦花已经白了,风一吹就簌簌地摇。

    

    他圆滚滚的身子瘫在沙地上,像一只搁浅的海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跟着,忽然出手一拍,将一条约莫着有两斤左右的鱼给拍到了岸上。

    

    

    赵虎叹了口气,把搭在肩上的外衫重新披好,弯下腰,咬着牙迈开步子。

    一个是当年说服镇南王镇守边疆,对惠安帝如姐如母的镇南王妃,一个是镇南王府的“一把手”。

    赵虎个子高一些,腿也长,可这会儿他已经把外衫脱了搭在肩上,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皮肤,上面全是汗,亮晶晶的。

    

    李镇没有回头。他双手抱着后脑勺,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翘一翘的,像是在打拍子。

    

    

    他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白色背影。

    有了镇南王妃和信王妃这两位的压力,别说是他们两个小小的衙役了,就算是皇帝亲至,估计也要给几分薄面。

    李镇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

    

    

    

    

    

    “殿下,您说的那个小河,还有多远?”王全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把靴子脱了,脚底板上三个水泡有两个已经磨破了,袜子上洇着淡淡的血印。

    

    两个衙役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被浸透了。

    

    没有枷锁和镣铐,甚至连囚衣都没穿。

    不过该说不说,南方的风景就是好,这一路走过来,山清水秀,就是郊游。

    

    “今晚咱们吃鱼!”

    “舒服!”

    

    心想着,这要是去了北境,还能顺道去看看大哥。

    

    

    李镇腰间还挂着那柄龙牙刀。

    赵虎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稻田里。

    “快点跟上,趁着天没黑赶到,还能抓几条鱼。”李镇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你们两个呀,需要好好锻炼一下了!”

    “你们两个呀,还不如我这个娇生惯养的皇子呢。”李镇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说道。

    说这是镇南王妃留给女儿的嫁妆,也是遗物。

    

    

    “再坚持一会,前面管道旁边的小河边上,今晚咱们就在那休息吧。”

    身后的王全也深吸了一口气,圆滚滚的肚子跟着颤了两颤,然后低着头,像一头倔强的老牛,闷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这说起来,也有些年头没见到大哥了。

    按照朝廷的规矩,流放的犯人每天要走至少五十里。

    原本这两名衙役是不让带的,但李镇搬出来了镇南王妃。

    他把靴子和外衣往岸边一甩,赤着脚踩着鹅卵石走到河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而且算是李镇和信王妃的定情信物。

    可架不住信王走的快,而且还远,早就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太阳沉到山脊后面的时候,三个人终于走到了那片河滩。

    

    犯人走在前面,押送的人在后面追,追得汗流浃背、腿肚子转筋,犯人还嫌他们走得太慢。

    

    虽说常年押送,五十里对他们来说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随后他直接躺在了河里,这条河不深,他脑袋靠在石头上,整个身体没在水中。

    

    

    

    桥下的水倒是清澈,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苗。

    

    

    

    

    他已经把能脱的都脱了,外衫搭在肩上,袖子挽到了胳肢窝,靴子里的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水泡就在鞋底上碾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殿下。”一个衙役的声音有些哑,“您能不能走慢点?我们跟不上了。”

    赵虎比他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王全胖一些,圆脸圆肚子,这会儿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体重较劲。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个事,可对李镇这种武道强者来说,哪怕是内力被压制,身体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李镇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抱着后脑勺,大摇大摆的那么往前走。

    这一路往西,经过深州后去蜀地,而后向北,最后的终点是北境。

    

    

    

    心想这到底是谁流放谁啊?

    

    

    

    

    “不远,也就七八里地吧。”李镇头也不回,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谁敢不给这两位面子。

    

    这两个衙役,一个叫赵虎,一个叫王全,都是刑部的老人儿了,押送过不少要犯,可从没遇见过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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