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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红玉抽了抽鼻子,说:“是。”

    “你是我生父吗?哦,我是我妈妈跟她大学时处的对象生的。”方锦绣问。

    所以方锦绣认为,如果她诚恳地跟她道歉,这件事可以就这么算了,前提是她的道歉是真心的。

    真可怜。

    她觉得,杨红玉确实欠她一个道歉,这姑娘要说坏,倒也不是有多坏,就是一时行差踏错,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方锦绣轻轻地捂住景年的眼睛,这么可怜狼狈扭曲的姿态,不该让崽崽看见。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方锦绣并没有放过他。

    方锦绣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情绪大起大落,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这姑娘是豁出去了,什么都说了。

    可是一想,方锦绣好像也不是那种人。

    闻询就听着这些话长大,小时候也见了很多弟弟打针吃药的场景,一家人都把闻群当玻璃人护着。

    陆远峰帮忙送客,闻询捏着钢笔,赤红着眼睛,迫不及待地问:“你妈妈叫什么?”

    一般的女孩子,他能哄骗,那些条件好的,长得漂亮的,家世好的,他就顶着闻询的名字,骗人家说他是大学生,放假回来探亲。

    他以为琳玉死了,结果意外得知她当年没死,狂喜还未收住,又得知她的死讯,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在他们来之前,方锦绣把围绕她妈妈的遗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舅妈和大姨。

    杨红玉一愣,就这么简单?

    原本以为事不关己的闻询目瞪口呆,他掏出口袋里的钢笔,愣愣地问:“是这支钢笔吗?”

    景年愤怒地瞪他,刚还说要保护姐姐,怎么说话不算话,这里头可有坏人呀!

    她捂着脸,突然又哭了起来,所以爸爸说的对,她就应该一开始跟方锦绣解释清楚,把钢笔还给她就好了。

    陈文琪恨死闻群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陈家当然也十分愤怒。

    还要带他走,他舅舅又打不过坏人。

    钢笔?遗物?

    心里也十分内疚不好意思,又压着哭个不停的杨红玉给她道歉。

眼,好看的崽崽,谁见了不得多看几眼。

    她和老杨陪着过来,不只是为了道歉,更是想让这姑娘网开一面,不要把事情闹大,让女儿能继续干干净净的在学校读书。

    闻群小时候体弱多病,父母担心他夭折,对他十分上心。

    方锦绣一脸平静,指了指钢笔:“不是写了吗?我妈妈叫张琳玉。”

    杨父不好意思地说:“学校……”

    她平静的叙述:“她怀了个父不详的孩子,无人照顾被人鄙夷欺负,外公外婆去世了,她没有家了,在牛棚里生下我,后来病死了。”

    很多人都说,是因为他抢走了弟弟的营养,才导致弟弟身体差,他父母也这么觉得,从小就跟他说,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弟弟。

    “姐姐,我就在这儿陪你。”崽崽哼哼唧唧撒娇,又跟舅舅保证:“舅舅,我什么话都不说,别让我出去。”

    宗廷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他开会都会带着他旁听,不觉得让小孩子参与大事有什么不对,不过这件事毕竟是方锦绣的私事,还是让她决定。

    像兜头一盆冷水,将闻询浇了透心凉。

    闻询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闻群,闻群比他晚出生,他们是双生子,但生下来的时候,他将近五斤,双生弟弟却只有他一半重。

    方锦绣吓了一跳,她是让杨红玉道歉,都成年人了,这种事不至于还让人家父母也搭上。

    这么些年,她的挣扎内疚恐慌,折磨的都是她自己。

    “她……她是怎么……”闻询艰难地问,他说不出那个字。

    “你……你……”她想说:“你不骂我吗?不打我吗?”

    方锦绣冲宗恒笑了笑,又捏了捏崽崽握得紧紧的小拳头,安抚了家里大小两个男人,对上闻询,却瞬间冷脸:“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些问题?”

    杨红玉发现在场人很多,有些难以启齿,杨父狠狠瞪了她一眼。

    闻询管过,却不敢狠管,就跟他管教闻彬彬有人护着一样,父母也都护着闻群,说他身体不好,学习不好也就不好吧,家里养的起他。

    原来姐姐的钢笔是她拿走的!她是坏人!

    她看向杨红玉,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还道歉了,那还是坏人吗?

    闻询自小成绩优异,闻群从初中起就成了个小流氓混混,吃喝玩乐。

    闻询沉默片刻,摸了把脸,一五一十将当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还原给女儿听。

    护着护着,成了习惯,长大后闻群身体养好了,人也养废了。

    陆远峰说的很详细,杨家虽然没好意思把事情经过说得很清楚,但大致怎么回事,方锦绣是明白了。

    闻询高中毕业,去外地读大学,闻群初中肄业在家啃老,整天无所事事,仗着一张俊脸和还算有钱的家世勾搭小姑娘。

    他从陆远峰身上溜下来,跑到方锦绣身边,挤到她的椅子上,抓着姐姐的手不放了。

    两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对张琳玉这个表姐/表妹同情不已。

    “抱歉……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你妈妈呢?她……她现在在哪儿?”闻询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琳玉还活着?琳玉还活着吗?

    闻询脑子里嗡嗡的,什么意思?钢笔是眼前这姑娘的?还是她妈妈的遗物?

    “舅舅,没事。”

    他定定地看着方锦绣,越看越觉得她眼熟,秀挺的鼻梁,唇形、下巴,似乎……似乎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只不过因为是个女孩儿,所以更柔和细腻。

    方锦绣没搭理他,跟杨红玉说:“我原谅你了。”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杨红玉和她家人的道歉态度都很诚恳,方锦绣认为这件事可以过去了。

    这一骗就骗到了陈文琪身上,陈文琪家世好,心高气傲,觉得他长得俊还是个大学生,闻群那一张嘴又惯来会哄女孩子,就被他给骗到手了。

    这是他的女儿啊,他亲生的女儿,是他和琳玉的孩子。

    方锦绣打断了他,继续问:“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想我应该有权得知真相。”

    闻询毫不犹道:“是,我是,你……”

    闻群因为不是主犯,没有判死刑,闻家父母还没来得及悲痛,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又找不到男朋友的陈文琪,惊慌失措地找到了闻家。

    他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

    “谢谢您,太谢谢了。”杨家夫妻一叠声地道歉,这姑娘真是敞亮。

    这才知道一个惊天噩耗,她眼中优秀的男朋友,其实是个混混,真正优秀的是她男朋友的哥哥。

    闻群心野,想当陈家的女婿,想哄陈文琪先怀孕。

    又跟方锦绣说:“我……我心里害怕,想把钢笔扔了,结果走到路上掉了,被……被你男朋友的哥哥捡了回去,送到保卫科。我和我爸妈本来准备去拿了还给你,结果人家说让闻教授——就是他,他拿走了……”

    可是坏人哭得好惨……

    “妈!”

    闻询喘了口粗气,眼眶通红地看着她:“你……你想知道什么?”

    宗恒看向方锦绣,让她决定。

    有些话宗恒不好讲,她们却比较容易说。

    方锦绣让她哭得都懵了,景年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他们也看出方锦绣还有事情要跟闻询说,识趣地告辞:“那我们先走了。”

    这个孩子?是……是他和琳玉的女儿吗?

    翘了翘嘴角,方锦绣笑容嘲讽,朝闻询伸手:“能把我妈妈的钢笔还给我吗?您不是已经听见了,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他不敢相信,却又这么期盼着。

    方锦绣微笑:“您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

    闻询一个跨步走到方锦绣面前,宗恒瞬间站起来,伸出手臂拦着他:“你做什么?”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却像把刀子一样插进闻询心脏,来回翻搅,让他痛不欲生。

    她有普通人的自私,也有普通人的良知,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折磨自己。

    杨母揉了揉眼睛,自己先站起来,对着方锦绣鞠了一躬:“很抱歉,是我没有教好孩子。”

    方锦绣默默崽崽发顶,跟陆远峰说:“你也坐着吧,幸苦了。”

    十分平淡的语气,很简短的描述,方锦绣甚至没有讲她跟舅舅舅妈们说的那些,那些年她和母亲吃过的苦。

    说话间已经到了客厅,方锦绣和宗恒听到消息,已经等在这里了,同座的还有宗夫人和宗思华。

    都坐定之后,方锦绣先开口,对杨家人说:“应该不用我自我介绍了,这是我舅舅、舅妈,大姨,你们的目的小陆也跟我说了。”

    他目的达成了,陈文琪确实怀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闻群因为跟人打群架的时候,出了人命,一伙人全都抓了进去。

    “我不出去玩儿!”

    一行人先落座,陆远峰知道肯定要讲他岳母的事情,自觉道:“我带年宝出去玩会儿,你们有需要叫我。”

    杨红玉眼泪瞬间下来了,她拉起母亲,站到方锦绣面前,脸颊涨得通红,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很坏,我明知道那支钢笔是你妈妈的遗物,甚至还想扔掉,我自私,是我对不起你……”

    所有线索都是陆远峰帮她找的,也没什么需要瞒他的了,后续的结果,她也会告诉他,没必要掩耳盗铃地让他避嫌。

    “我……”闻询一下子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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