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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关天，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就不那么重要。可方芜性子偏冷，既能违心说出那些伤他的话，又能宁可痛到无法忍耐也不向他求救一声，也许不会让他出手相帮。
肩膀传来钝痛，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似乎过去几年的事情都被淡忘。她姐姐没有死，她仍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还没有经历过那些痛不欲生的事。
离青的腿伤还没有好彻底，只能趁有光亮时找路，回来时接些石壁上渗出的水喂给她喝。
他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是安慰的神色。
她的声音缓缓沉下去：“多谢。”
我不知道离青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他胸有成竹，应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可他并不说破，想来是另有打算。
远处有野兽嘶鸣，每一棵树后都像藏着什么可怕怪物，伺机捕食猎物。方芜逐渐放慢脚步，心下这才泛起恐惧，可是已经来不及。在行至某一处时，脚下蓦地踩空，身子一沉，直直坠了下去。
苦等的侍从果然没来，希望在苦等中逐渐变成绝望。她料想得不错，方涵本就恨透了她，又怎么会放过如此能将她一举毁灭的机会。只需故意将路指错，就算哪一天真的有人找到他们，也只会是两具腐烂已久的枯骨。
皇帝轻装简出，只带足了随从，想来从前此类微服不在少数。离青如今几乎担着太医的角色，势必要跟随。
“好了，没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怀中，头就靠在他胸口，尽量不去碰她肩膀上的伤口。
“是吗？”声音有些失望，她半闭着眼睛，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没关系，我也不是真的想听。”
回到皇帝落脚的行宫，还没等伤势痊愈，已有一道口谕传下来。
方芜大半时日都在昏睡，偶尔醒来时，离青总是陪在她身旁。她靠在他怀里，像是相依为命的两只交颈鸳鸯，她低声问他：“还没有找到路，是不是？”
洞中结构着实复杂，又不透光，除了碎石和枯草，连两截能用来钻木取火的树枝都没有。
他蹙眉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动作，却不愿向他求助一声。
短暂的眩晕后，她几乎要以为双眼失明，只因入眼具是黑暗，周围没有一丝风，四面皆是陡峭石壁，似乎掉进了一个地洞。肩膀传来钝痛，她抬手轻轻触上去，是数寸长的尖锐木桩深深扎进肩膀，呼吸之间都是撕扯的疼。
大约已经猜到离青要做什么。
“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他扫过她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的唇，目光最终停在仍没有拔出的木桩上，有鲜红血迹不断渗出，想来是很深的伤口。
身旁有火光炸亮，只一瞬又忽地暗下去，唯余微弱余火。点火的那个人，正坐在她身前两步，四下打量周围环境。
可我却看到，那一夜，是离青最后一次为方芜抚琴。
山洞幽静，任何一声轻微细响都能化作万千回声。他紧紧将她按住，重新撕下一块衣料塞到她口中，手握上木桩时，贴近她耳畔哑声道：“疼就喊出来。”
十指奏出的是方国最动听的乐曲，下的却是最狠的杀手。
从前两人在一起，大多是精神交流，言语着实少些。
从未见过离青今日这么多话，大概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却伤口的疼痛。
许是不曾想过方芜会说出这样的话，又或许是离青本就心中有愧，从未出过错的他，一音弹错，琴弦铮的一声发出刺耳响声。
不知琴音是否真的能镇痛，总归方芜片刻后已经熟睡，眉头却是紧皱。不知梦到什么，眼角有水泽溢出，似乎极其痛苦。
周围静得只能听到汩汩江水流淌，离青的声音淡淡响起来：“我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声，摇头道：“如果是她设下的局，又怎么会真的引侍从来救我们。”
离青听到这桩消息时，正同方芜在园里凉亭喝茶。“赐婚”二字一出口，他手中茶杯没有拿稳，茶水洒出了大半。
那句话，果然是她在梦中听到的啊。她沉吟道：“你难道，不怕我去禀告父王？”
出门在外，天高地阔，实在太适合、也太方便做些什么。方涵果然没有辜负期望，在第三天夜中，同方芜发生争执，一气之下避开侍从跑入深林。
石缝中透出微光，照在被搁置一旁的木色琴箱，本该是完好的七条琴弦，有一根却从中间断开，像两半干枯腐朽的细枝。他皱眉思索良久，轻声安慰她：“从洞口跳下来的时候砸到了琴，琴弦断了一根。等从这里出去了，我再弹给你听。”
她还没来得及回一声，鲜血已喷薄而出，顷刻染红他的胸口，像开出一朵一朵的蔷薇花。
一个浪头打来，她一时站不稳卷入水中，可手却被人紧紧握住。恍惚中，似乎有人跟她说：“阿梧，如果我们没有死，你就嫁我。”
她借着火光，手握住露在外面的一截木桩，只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仿佛不甘心似的，她又拔出一点，额头上冷汗浸湿鬓发，再也没有力气再去碰它。
陆
她向他怀中缩了缩，随口说着什么：“我原来摔断过腿，也很疼。可有人会给我唱歌，就不疼了。”
最终还是离青说出，自那日之后的第一句话：“如果公主想问微服出巡的事，我已同皇上提过，他准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没来得及担心水和食物的问题，天幕忽然降下暴雨，地下河水暴涨，有湖水倒灌进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水流已经从不知哪个方向汹涌袭来，发出阵阵嘶吼。
她看着几乎跟自己同时坠下来的人，开口时才发觉声音虚弱得厉害：“你跟着我跳下来的？为什么不回营地喊侍卫？”
虽说两人只是遇险，但也是孤男寡女的遇险，何况侍卫寻到他们时，又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些什么。皇帝如此着急赐婚，大概也是顾及方芜的名声。假若方芜就此嫁给他，想来也是不错的结局。
原来不是她任由离青帮他拔出木桩，而是实在疼痛难耐，思维已经不清晰，不能分心再去思考别的什么。疼痛侵袭意识，她喃喃道：“原来伤在这里，会这么痛。”
许久，他随手撕下衣摆下的半幅衣角，俯身站在她身前，遮住洞口全部月光：“公主，得罪了。”
之后时日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行程依旧。
时光像是就此静止，黎明前的天幕黑得没有一丝光。他将她靠在石壁，抱起琴走到洞穴深处，背对着她许久，才转过身来，苍白面色上露出勉强笑意：“是我看错了，弦没有断。”
“为什么？”缥缈琴声中，方芜问得突兀，垂眼看着手中的青花盏泛出不同寻常的幽幽冷光。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却足以让自己缱绻床前半月余而已。
他愣了愣，像是认真考虑她的话，将衣衫替她妥帖穿好，才道：“我不会唱歌，只会弹琴。”
他自灯下走来，神色依稀有些疲惫。原本从容的步子，在见到她时，顿了一顿。
她确实没死。半日后被侍卫发现在河流下游，除了原本的伤口和细小擦伤，两人竟然都无大碍。
他包扎的手一顿：“伤在哪里都一样疼。”
“你不会。”乐声再次响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高亢。指尖残影里，他抬起头，“我知道，你不是方梧。”
他似乎浑不在意，嗓音淡淡：“公主不必道谢，皇上的病不能痊愈，我也逃脱不了干系。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
等他替她包扎伤口时，她连呜咽都没有力气。
方芜容色淡淡，谢恩后才投去一瞥：“怎么了？”
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已分不清这句话是现实，还是梦中。她想，在大燕时，曾历三次劫难，她失忆时没有死，那人重伤时她亦死里逃生，甚至连她最亲的姐姐被杀，她也挨了过来。若老天真要折磨她，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她死去。
她似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在地洞中昏睡，毫无意识，便不知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树叶繁茂，遮住大片月光。再往深处走，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听到踏过草丛的细微声响。
于是，我同贺连齐商议即刻
而这样的药，她已饮了十日有余。
行过大片密林山涧，皇帝吩咐落脚在附近主城。有蜿蜒河流贯穿城中南北，毗邻河岸泊着一排画舫。暮色时分，两岸掌起灯火，河畔传来袅袅乐声，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也许连自己都不相信，于是他又补充道，“方涵公主知道我们的去向。”
灯，几支精力旺盛的络石藤绕上朱红的柱子，吐出细白的花。
她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像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不是因为想哭，只是太疼了，忍都忍不住。
事到如今，我已不能再看下去，势必要去往镜中世界将方芜带回来。如之前所说，我既然将她带入镜中世界，无论结果如何，必得保她安全。
她握住他手腕，掌心传来潮湿触感，声音都发颤：“那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他敛眉收拾好茶杯，再抬眼时神色如常：“在山洞里待了太久，手没什么力气。”
她微微启唇，他已擦着她的衣袖，面无表情地走过。
她将杯中水顺窗倒在窗外，顷刻间被江水吞噬。
但她却任由他褪下她的衣衫，鲜血黏在中衣上，动一动就是钻心地痛。修长指尖挑开裙带，那双手曾在无数大小宫宴上奏过乐，旁若无人般地从容，可如今却在发抖。许久之后才将中衣剥下来，目光触到半露的莹白肩膀时，他漆黑瞳仁狠狠颤了一颤。
方芜从皇帝病起就随侍在侧，一同跟着也可以理解。只是临行的前一刻，队伍里多出方涵的身影。
她去追方涵时，恰好遇到不知是夜游还是放风的离青。
] 人命关天，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就不那么重要。可方芜性子偏冷，既能违心说出那些伤他的话，又能宁可痛到无法忍耐也不向他求救一声，也许不会让他出手相帮。
肩膀传来钝痛，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似乎过去几年的事情都被淡忘。她姐姐没有死，她仍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还没有经历过那些痛不欲生的事。
离青的腿伤还没有好彻底，只能趁有光亮时找路，回来时接些石壁上渗出的水喂给她喝。
他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是安慰的神色。
她的声音缓缓沉下去：“多谢。”
我不知道离青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他胸有成竹，应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可他并不说破，想来是另有打算。
远处有野兽嘶鸣，每一棵树后都像藏着什么可怕怪物，伺机捕食猎物。方芜逐渐放慢脚步，心下这才泛起恐惧，可是已经来不及。在行至某一处时，脚下蓦地踩空，身子一沉，直直坠了下去。
苦等的侍从果然没来，希望在苦等中逐渐变成绝望。她料想得不错，方涵本就恨透了她，又怎么会放过如此能将她一举毁灭的机会。只需故意将路指错，就算哪一天真的有人找到他们，也只会是两具腐烂已久的枯骨。
皇帝轻装简出，只带足了随从，想来从前此类微服不在少数。离青如今几乎担着太医的角色，势必要跟随。
“好了，没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怀中，头就靠在他胸口，尽量不去碰她肩膀上的伤口。
“是吗？”声音有些失望，她半闭着眼睛，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没关系，我也不是真的想听。”
回到皇帝落脚的行宫，还没等伤势痊愈，已有一道口谕传下来。
方芜大半时日都在昏睡，偶尔醒来时，离青总是陪在她身旁。她靠在他怀里，像是相依为命的两只交颈鸳鸯，她低声问他：“还没有找到路，是不是？”
洞中结构着实复杂，又不透光，除了碎石和枯草，连两截能用来钻木取火的树枝都没有。
他蹙眉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动作，却不愿向他求助一声。
短暂的眩晕后，她几乎要以为双眼失明，只因入眼具是黑暗，周围没有一丝风，四面皆是陡峭石壁，似乎掉进了一个地洞。肩膀传来钝痛，她抬手轻轻触上去，是数寸长的尖锐木桩深深扎进肩膀，呼吸之间都是撕扯的疼。
大约已经猜到离青要做什么。
“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他扫过她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的唇，目光最终停在仍没有拔出的木桩上，有鲜红血迹不断渗出，想来是很深的伤口。
身旁有火光炸亮，只一瞬又忽地暗下去，唯余微弱余火。点火的那个人，正坐在她身前两步，四下打量周围环境。
可我却看到，那一夜，是离青最后一次为方芜抚琴。
山洞幽静，任何一声轻微细响都能化作万千回声。他紧紧将她按住，重新撕下一块衣料塞到她口中，手握上木桩时，贴近她耳畔哑声道：“疼就喊出来。”
十指奏出的是方国最动听的乐曲，下的却是最狠的杀手。
从前两人在一起，大多是精神交流，言语着实少些。
从未见过离青今日这么多话，大概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却伤口的疼痛。
许是不曾想过方芜会说出这样的话，又或许是离青本就心中有愧，从未出过错的他，一音弹错，琴弦铮的一声发出刺耳响声。
不知琴音是否真的能镇痛，总归方芜片刻后已经熟睡，眉头却是紧皱。不知梦到什么，眼角有水泽溢出，似乎极其痛苦。
周围静得只能听到汩汩江水流淌，离青的声音淡淡响起来：“我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声，摇头道：“如果是她设下的局，又怎么会真的引侍从来救我们。”
离青听到这桩消息时，正同方芜在园里凉亭喝茶。“赐婚”二字一出口，他手中茶杯没有拿稳，茶水洒出了大半。
那句话，果然是她在梦中听到的啊。她沉吟道：“你难道，不怕我去禀告父王？”
出门在外，天高地阔，实在太适合、也太方便做些什么。方涵果然没有辜负期望，在第三天夜中，同方芜发生争执，一气之下避开侍从跑入深林。
石缝中透出微光，照在被搁置一旁的木色琴箱，本该是完好的七条琴弦，有一根却从中间断开，像两半干枯腐朽的细枝。他皱眉思索良久，轻声安慰她：“从洞口跳下来的时候砸到了琴，琴弦断了一根。等从这里出去了，我再弹给你听。”
她还没来得及回一声，鲜血已喷薄而出，顷刻染红他的胸口，像开出一朵一朵的蔷薇花。
一个浪头打来，她一时站不稳卷入水中，可手却被人紧紧握住。恍惚中，似乎有人跟她说：“阿梧，如果我们没有死，你就嫁我。”
她借着火光，手握住露在外面的一截木桩，只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仿佛不甘心似的，她又拔出一点，额头上冷汗浸湿鬓发，再也没有力气再去碰它。
陆
她向他怀中缩了缩，随口说着什么：“我原来摔断过腿，也很疼。可有人会给我唱歌，就不疼了。”
最终还是离青说出，自那日之后的第一句话：“如果公主想问微服出巡的事，我已同皇上提过，他准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没来得及担心水和食物的问题，天幕忽然降下暴雨，地下河水暴涨，有湖水倒灌进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水流已经从不知哪个方向汹涌袭来，发出阵阵嘶吼。
她看着几乎跟自己同时坠下来的人，开口时才发觉声音虚弱得厉害：“你跟着我跳下来的？为什么不回营地喊侍卫？”
虽说两人只是遇险，但也是孤男寡女的遇险，何况侍卫寻到他们时，又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些什么。皇帝如此着急赐婚，大概也是顾及方芜的名声。假若方芜就此嫁给他，想来也是不错的结局。
原来不是她任由离青帮他拔出木桩，而是实在疼痛难耐，思维已经不清晰，不能分心再去思考别的什么。疼痛侵袭意识，她喃喃道：“原来伤在这里，会这么痛。”
许久，他随手撕下衣摆下的半幅衣角，俯身站在她身前，遮住洞口全部月光：“公主，得罪了。”
之后时日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行程依旧。
时光像是就此静止，黎明前的天幕黑得没有一丝光。他将她靠在石壁，抱起琴走到洞穴深处，背对着她许久，才转过身来，苍白面色上露出勉强笑意：“是我看错了，弦没有断。”
“为什么？”缥缈琴声中，方芜问得突兀，垂眼看着手中的青花盏泛出不同寻常的幽幽冷光。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却足以让自己缱绻床前半月余而已。
他愣了愣，像是认真考虑她的话，将衣衫替她妥帖穿好，才道：“我不会唱歌，只会弹琴。”
他自灯下走来，神色依稀有些疲惫。原本从容的步子，在见到她时，顿了一顿。
她确实没死。半日后被侍卫发现在河流下游，除了原本的伤口和细小擦伤，两人竟然都无大碍。
他包扎的手一顿：“伤在哪里都一样疼。”
“你不会。”乐声再次响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高亢。指尖残影里，他抬起头，“我知道，你不是方梧。”
他似乎浑不在意，嗓音淡淡：“公主不必道谢，皇上的病不能痊愈，我也逃脱不了干系。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
等他替她包扎伤口时，她连呜咽都没有力气。
方芜容色淡淡，谢恩后才投去一瞥：“怎么了？”
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已分不清这句话是现实，还是梦中。她想，在大燕时，曾历三次劫难，她失忆时没有死，那人重伤时她亦死里逃生，甚至连她最亲的姐姐被杀，她也挨了过来。若老天真要折磨她，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她死去。
她似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在地洞中昏睡，毫无意识，便不知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树叶繁茂，遮住大片月光。再往深处走，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听到踏过草丛的细微声响。
于是，我同贺连齐商议即刻
而这样的药，她已饮了十日有余。
行过大片密林山涧，皇帝吩咐落脚在附近主城。有蜿蜒河流贯穿城中南北，毗邻河岸泊着一排画舫。暮色时分，两岸掌起灯火，河畔传来袅袅乐声，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也许连自己都不相信，于是他又补充道，“方涵公主知道我们的去向。”
灯，几支精力旺盛的络石藤绕上朱红的柱子，吐出细白的花。
她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像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不是因为想哭，只是太疼了，忍都忍不住。
事到如今，我已不能再看下去，势必要去往镜中世界将方芜带回来。如之前所说，我既然将她带入镜中世界，无论结果如何，必得保她安全。
她握住他手腕，掌心传来潮湿触感，声音都发颤：“那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他敛眉收拾好茶杯，再抬眼时神色如常：“在山洞里待了太久，手没什么力气。”
她微微启唇，他已擦着她的衣袖，面无表情地走过。
她将杯中水顺窗倒在窗外，顷刻间被江水吞噬。
但她却任由他褪下她的衣衫，鲜血黏在中衣上，动一动就是钻心地痛。修长指尖挑开裙带，那双手曾在无数大小宫宴上奏过乐，旁若无人般地从容，可如今却在发抖。许久之后才将中衣剥下来，目光触到半露的莹白肩膀时，他漆黑瞳仁狠狠颤了一颤。
方芜从皇帝病起就随侍在侧，一同跟着也可以理解。只是临行的前一刻，队伍里多出方涵的身影。
她去追方涵时，恰好遇到不知是夜游还是放风的离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