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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大爷也无奈地嘟囔着,“要是乡里能管,我早就找去了,种麦子好孬都能卖出去,有公家粮站兜底呢,可这甜菜害死人了。”

    骆滨回头看看低头抽烟的弟弟,低声说道:“三十白想去霍尔果斯口岸当翻译,他正犹豫呢,去嘛不去。”

    骆滨吃完饭,用舌尖顶着塞进牙缝的肉丝,站起身来,轻轻拍下骆波的脑袋,叮嘱道:“三十白,当翻译的事,别那么大压力,开车一定要专心,千万不能出事,你可再不能出事了,要不,非得把咱妈的眼哭瞎不可。你上次买的眼药水挺管用,妈用着挺好使,下次去县上再买几瓶。”

    骆滨接过车钥匙,双手抱拳感谢道:“谢谢李哥,放心,我会按时保养汽车的。”

    白大爷听着三个年轻人给他算着账,脸上的愁苦色愈加浓重,如同下了层冰霜。

    骆滨知道骆波心比天高,不愿窝在农村生活,“人各有志,我没啥意见,还要看你,你问问爸妈的意思。”

    骆滨在车上老远就看到白大爷坐在甜菜堆前一动不动。

    骆波避重就轻道:“三哥,我不想干农机了,马春哥给我介绍去霍尔果斯口岸给老毛子当翻译的活,我想去试试。”

    李献说着中肯的话,“要是我为自己考虑,肯定会说不去。可是三十白跟你还年轻,他既然有... ...

    骆波弯腰拍打着白大爷屁股上的黄土,“白大爷,不难受了,我们大家给你想办法啥。”#... ...

    骆滨三人赶紧跑到跟前,围着白大爷身旁,关心地问着。

    这天,骆滨开着李献的东风汽车在前面行驶。

    他不愿提李茗溪谈对象的事,这对他来说,是不可启齿的痛。

    这两年,拉货搞运输的汽车和拖拉机多了,生意没以前好做。

    沙枣树乡田间地头不少堆积如山的甜菜根茎。

    他眯着眼快速心算着白大爷的收入,顿了会惊呼道:“这样每亩地少收入近600块钱,30亩地少1800块钱,这钱就是白大爷一年的净收入呀?!”

    现如今,一天拉一次货,有时候两天才拉次货,运费还得掰扯大半天。

    旁边的江道勒提狠狠朝地上“呸”一声,感同身受地骂道:“妈的,我算是发现了,咱西域县最坑农的就是木材二道贩子和糖厂。今年开春,那个姓夏的二道贩子买我家夏牧场的松树,他先给了一千块钱定金,说好了,伐完树第二天就拉走到县粮站地磅过秤,谁想到,二道贩子就是个坏怂,拖着不拉木头,硬是在太阳底下晾嗮了十几天才拉走。我家那300棵松木少卖了快两千块钱。这个私坊糖业,别看是个企业,跟二道贩子一个球样!”

    “多久的事了?”骆滨嚼着鸡肉,不慌不忙地问。

    以往,骆滨揽下的活够他忙乎的,一天至少拉两次货,从没闲过。

    骆波脑子飞快地运转,沉吟着答道:“要是按照一棵甜菜一公斤半来算的话,每颗至少折秤567克,妈呀,每亩地折秤2835公斤,要少两吨八?!三哥,不会吧,咋能折这么多秤?!怎么可能呢?!”

    骆滨无奈道:“可不是。要不,咱爸发下话来,以后打死都不种甜菜。种过甜菜的吃过收甜菜的亏,是不种了,可其他没种过甜菜的老百姓,不知道收购甜菜里面的道道啊,人家糖厂是企业单位,只追求利润,能坑一年是一年的,哪能管那么多啊。”

    “白大爷,谁欺负你了?”

    看着骆波一脸的惊愕和狐疑,骆滨神色凝重道:“你以为来?我可不是夸大其词,去年咱家种植甜菜,糖厂让咱家挖出来先晾在地头几天。妈妈从甜菜堆里随便挑选了十棵甜菜,放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每天记录甜菜的重量,21天,10棵甜菜皱巴巴的就跟白大爷的一模一样,平均折秤%,咱家去年按理说种甜菜应该挣钱的,就那点利润全都晾嗮完了。糖厂收... ...

    江道勒提插话道:“乡里管不了,糖厂是企业,跟乡粮站不一样,卖粮食难可以找乡里头头们,可糖厂不属于乡里的,咋管?!”

    骆波不愿在妈妈李羽面前提这事,只是闷葫芦生闷气。

    农民们都排着队等待糖厂的通知,何时才能送过去。

    骆波闷声“嗯”了一下。

    骆滨觉察到他的异样。

    李茗溪心有所属。

    自己从小呵护的女孩子,竟然跟别的男人恋爱了。

    骆波领上运费懒得数,朝兜里一揣,蹲在外面闷头抽烟。

    了想法,就去试试吧。只是可惜了,他也是把拉货的好手。你咋想的?”

    骆波还是不甘心,执拗着说:“不行,明天卸完这车煤,我去乡里找艾力叔,他是乡里的

    稍许片刻,他脆声回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车子快要接近三岔口时,骆滨朝西瞟了下,连忙把车停在路边。

    骆波不敢看骆滨的眼,盯着自己碗里的肉块低语,“也就一星期前的事,我还在考虑,想听听你跟爸妈的意思。”

    当年,两岁的李茗溪走路还不大利索,扎着两个小辫张开双手让他抱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江道勒提朝右手食指腹上啐口唾沫,哗哗哗地数着钞票。

    可是,她长大了。

    他高兴地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邀请道:“李老板,老谢哥,今晚我请大家去吃羊肉。”

    骆滨啃着鸡骨头,“能拉啥?博乐那没啥活,咱就给村民拉甜菜呗,运费吗,咱收低点,农民都不容易。”

    骆波望着李献沙场那低洼的大坑,问... ...

    三人迈过水渠,离甜菜堆有个七八米的距离,就听到白大爷发出老牛般的呜咽声。

    他用手捣捣骆滨,低声问:“小老弟,三十白,有啥心事吧?我记得,他以前不抽烟啊!”

    李献见老谢给骆滨叮嘱着沙场的收尾工作。

    道:“三哥,李老板这沙场这两年快挖完了,听老谢哥说,沙场该收尾了,咱以后拉啥?”

    看白大爷阴沉的脸快要挤出水来,再说下去,老人承受不住又会嚎啕大哭的。

    他也端着碗筷走出来,蹲在骆波身旁,“三十白,你有心事,这几天开车都不专心,今天上午那趟车要不是我在你车后使劲按喇叭提醒你,你都要把车开到山坡下了。告诉哥,啥事让你这么心不在焉的。看上去这么不痛快?”

    骆滨见白大爷一副苦兮兮的苦瓜脸,朝还要发牢骚的骆波挤下眼色,示意他再别说了。

    三岔口西南角的那块30亩地是村里鳏夫白大爷的口粮地。

    是骆峰、小四川、巴格达提三家过冬的煤炭。

    骆波怅然若失,有种失恋的心酸。

    白大爷干瘪的脸上湿漉漉的,在骆滨兄弟俩的搀扶下,颤悠悠地站起来。

    购甜菜时说咱家甜菜不干净,再晾干后的基础上又扣除14%的杂质,这一扣,每亩地又几百公斤甜菜没了,本来保本的,扣除杂质后直接赔本了。”

    许多种植户家的甜菜十月中旬就挖在地头了。

    看着骆波端着碗蹲在外面的墙根处低头吃饭。

    李献从裤兜口袋掏出东风汽车的钥匙扔给骆滨,“小弟,我那辆东风车放在沙场不安全,别让贼娃子卸掉四个车轱辘,你开回家吧,冬天拉货,就开着汽车去,少遭点罪。”

    骆波愤愤不平道:“这不坑害农民吗?!以后谁还种甜菜?!妈的!这不欺负咱老农民嘛?!听说今年甜菜每公斤两毛一,白大爷的甜菜折秤两吨八,”

    “白大爷,哭啥呢?”

    他担心白大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看到李茗溪第一眼,骆波就一见钟情。

    收购甜菜的糖厂又出现“吃拿卡要”坑农现象。

    骆滨站在堆积如山的甜菜旁边,看着皱巴巴的失去水分的各个大小不等的甜菜,幽幽地说道:“哎,白大爷这甜菜挖出来扔在地头都20多天了,水分都没了,成了蔫萝卜了,比刚挖出来那会儿,每公斤至少损耗37.8%,咱阿勒玛勒村种甜菜基本都是每亩5000棵苗,看白大爷的甜菜普遍在一公斤半左右,你算下,每亩地要折多少。”

    三人的车上装满了煤炭。

    ... ...

    或沉思、或娇笑、或嗔怒、或憨笑、或专注……

    骆滨的双脚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下,苦涩和无奈凝固在脸上。

    骆滨回道:“我跟李哥的想法一样,人各有志,啥事不能强求。”

    他跟骆滨商量道:“三哥,白大爷买甜菜难的事,乡里不管嘛?”

    他知道跟李茗溪没血缘关系,默默地守护着她,静静地等着她长大。

    李献婉拒,“谢谢了,我今晚的飞机,明年回来再说吧。”

    李献的沙场停工后,他给骆滨三人结算运费。

    骆波开着拖拉机魂不守舍,脑海里全是李茗溪俏丽的面孔。

    骆波仰脸看着朝屋里走的骆滨,小心翼翼地低声问着,“三哥,听说,那孜古丽下星期就要嫁人了,你咋想的?”

    这年的初冬,整个西域县种植甜菜的面积大。

    还没来得及跟她表白,李茗溪已有心爱的男人了。

    他指着面前的甜菜堆哭诉着,“妈的,狗日的糖厂坑农啊!我这甜菜按他们规定的日子都挖出来23天了,每次去收购点问啥时候轮到我了,就是往后拖。你们看,风吹日晒的,甜菜都快晒成萝卜干了,能卖几个钱呀?!农民卖粮难,没想到卖甜菜是难上加难啊!!!”

    “白大爷,咋了?”

    后面跟着骆波和江道勒提开着他的那两辆拖拉机。

    骆波和江道勒提也把车停在路边,跟着骆滨朝西走去。

    即便这样,冬天搞运输还是有钱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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