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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当年可是全程围观了996、007的大讨论,对互联网行业的加班现象非常了解。

    “妈,面里面你多加点肉丝,莫同志要好好补一补!”

    纪舒侧身站着, 弯下腰,把脸放在和莫旷枫的眼睛一个水平线上, 圆眼睛眨一眨, 有点可爱。

    莫旷枫垂着眼眸,突然嘴角有一点笑意,低低地说:“是瘦了吗?”

    莫旷枫呆呆站着,来势汹汹的雨越来越大,滴滴答答打在伞布上,又像是打在他的鼓膜上,他

    纪舒说着,撑开了那把花伞,这是她花了五块钱在楚华街日用品店里买的,国营厂做的,橙红色花格子伞,俗,很俗。

    纪舒低声感叹,随后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这么努力,卷代指超级努力,意思就是……”

    他转向叶春芝, 也礼貌地说:“你好。”

    “今天虽然是周末,可是人不多。因为下暴雨。”

    莫旷枫微微摇头, 用右手摸了摸额角,看着纪舒说:“最近加班比往常多一点,对了,我……”

    她扯着嗓子对着厨房里嚎了一声。

    “啊。下雨了――”

    徐阿姨上次就认定了这个小伙子和小纪老板“有潜力”,之前和刘彩娟闲聊,她还谈到过,现在就格外热情。

    莫旷枫突然脚步迟滞起来,纪舒便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纪舒见他为人真诚呆板,说闻起来很香就立即闻一下,就笑了。

    可是等莫旷枫吃完面站起来,高个子在她眼前一晃,她又说:“这小伙子,身材这么高壮的,有福气。”

    他包里的巧克力实在是沉,不是压在他手上,是心上。他不想说,可也不得不说。

    莫旷枫轻轻地嗯了一声。

    三双是看热闹,一双是……美目盼兮。

    “虽然还没尝到,不过我想应该是味道很好的,闻起来很香。”

    莫旷枫本能地伸手接过来了。

    纪舒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在莫旷枫对面坐下来,她觉得莫旷枫今天像是霜打的茄子,有点淡淡的忧伤是怎么回事?

    上次一起去蚊子码头吃完辣炒田螺,两人已经一周没见。

    见纪舒没有回答,莫旷枫脸颊上似乎有点发红,他又低头掩饰自己的心慌。

    她没有徐阿姨想得那么夸张,因为她观察着,自己的女儿纪舒倒不像是坠入爱河的样子。

    她走路的时候,小白花翻飞在路灯光下,她白皙的小腿时隐时现,柔光下,宛如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对了,这个黑珍珠奶茶是一种甜品,用木薯粉小圆子和奶茶做的。我们以后准备作为吸引食客的招牌菜。你知道,一家餐厅总要有一两个独创的菜式,或者是甜品,才能火的。你回去尝尝看。”

    随即,他抬头:“不过,996、007是什么?”

    说到后来,纪舒转了一转眼睛,她隐隐约约觉得,即便这些名词是现在还不流行、甚至没出现,莫旷枫也能理解。

    莫旷枫:“……”

    可是直觉上,这个青年应该是相当不错的一个人。既然纪舒对他颇为赞赏,那一定是顶顶好的人了。

    刘彩娟只是微微笑着,年轻人的世界她不太了解,对这位大学生、在读博士、什么计算机研究员,她更不了解。

    莫旷枫看了一眼徐阿姨,很礼貌地站起来说:“就随便煮碗面吧?真是麻烦各位了……”

    纪舒拿来纸巾给他,他擦了擦汗,抬头,对上四双眼睛。

    纪舒把手掌摊开,四根手指弯曲,做了一个“卷”的手势:“就是你懂的,疯狂竞争,互相竞争,这个词全称可以理解为内卷,意思就是在内部互相竞争,既达不到层次的上升,也不能得到质的飞跃,是竞争的一种无效内耗……”

    一开始,她只是想找份离家里近的工作干干,现在,她觉得刘彩娟就是自己家里人,要为家里人着想才对。她算是看出来了,刘彩娟就是一个老实人,金龟婿游到自己店里了,都不知道去抓。

    徐阿姨一脸笑,突然插话,比刘彩娟还积极:“没有呢!小伙子你吃什么?”

    莫旷枫微微地抿一抿嘴唇,就坐了下来:“谢谢。”

    “这么说是不是太……自夸了。纪舒妹妹一定觉得我是在说大话吧。”

    “莫同志, 你快进来,外面还下雨吗?”

    莫旷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嗯,很有趣的说法,那我们现在应该是在996了。007倒不至于。”

    一下子就把两个人都诓进了厨房。

    “走吧!”

    因为早上逛街的时候太闷热,纪舒中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忽然几滴大雨点子就砸了下来,纪舒的后脖子冰凉凉地遭了雨点袭击。

    说完,她就闪身进了厨房,见刘彩娟和叶春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说:“对了……刘老板,小叶,你们过来看看,今天我觉得这个灶台――”

    “妈妈的菜”一楼就餐区里,瞬间就剩下纪舒和莫旷枫了。

    莫旷枫盯着纪舒看,她活灵活现地解释,看起来就很有趣。

    叶春芝就站起来,木愣的点点头:“你好你好!”, 说完了,眼珠子还是跟着莫旷枫。

    上次一起吃完饭,两人感觉熟悉了不少,因此纪舒也不避讳,就说:“莫同志,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很正常的,不过我看你们研究所现在简直就是996,啊不,都快007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你看,你都瘦了。”

    徐阿姨却抢先一步:“小纪老板,你倒是送送人家啊。天这么黑了。”

    她盖紧了盖子,拿了个塑料袋装好了,递给莫旷枫:“我做的黑珍珠奶茶,你带一点回去尝尝。”

    他一只手稳住玻璃门,抬腿就进了店里。纪舒见他只穿了一件比较厚的白衬衣, 领口还大开着,和他平时严谨的衣着比,似乎凌乱了些。

    纪舒忙站起来去开门,门外一阵潮热的水汽冲上人的脸庞, 莫旷枫跟着水汽一起进来。m.qiweishuwu.com

    一碗面吃了二十分钟,莫旷枫额角上细汗淋漓。

    说实话,纪舒看起来倒像是认了个弟弟――明明她年纪比较小啊!

    很好,他克制住刚刚的慌乱,又变得礼貌自持起来。

    “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不过如果我现在是在“卷”,那么也不是无效竞争。因为我不是在和我的同侪竞争……”

    纪舒把伞打开,踮着脚尖尖,靠近了莫旷枫,她伸长纤细的手臂,把伞用力举起来:“看来只能送你到宿舍了。你也不知道带把伞啊!”

    纪舒微微张开嘴,她觉得莫旷枫歪着头说这样的话,可真是一本正经地卖萌啊,这格局!

    纪舒拉开一把椅子,用手理了理围裙边儿, 说:“坐啊!”

    莫旷枫把塑料袋子提起来,凑近了闻了一闻。

    徐阿姨一脸激动:“没问题啊!阿姨给你做。”

    她穿着明黄色的一件长袖衬衫裙,裙摆上都是小白花,这时候印花布料格外流行,入“时”随俗,纪舒便也穿起来小印花了。

    纪舒想了想,把旁边桌上的珍珠迅速倒进一个带盖子的大茶缸里,又倒进刚刚做好的奶茶,虽然奶茶凉了,可是浓浓的奶香还是窜入莫旷枫的鼻腔。

    纪舒忍不住端详莫旷枫。他脸颊白皙,两腮瘦削,下颚线直挺挺地突兀连着微微发红的耳垂,整个人轮廓似乎比上周更加深重了。

    叶春芝是第一次见莫旷枫, 她眼睛瞪大了,盯着莫旷枫看。哪里来的这么俊的男同志啊!

    莫旷枫吃完了面,站直了,就要开口告辞了。可是站着看着四双眼睛,他微微踌躇着。

    “果然,搞互联网的都这么卷,这个年代就开始996了……”

    “哦对了。”

    踏进夜里的楚华街,只有街灯在两人头上注视着一切。

    刘彩娟注意到了叶春芝的举动,忙低声说:“这是纪舒的朋友。”

    纪舒边走边说,手上拿着一把长柄伞。

    叶春芝傻笑着:“徐阿姨,你搞错了吧。天这么黑,我们小纪老板一个大姑娘,为什么要送一个大男人啊?”

    纪舒无所谓地说:“我送你吧。反正现在也没我什么事了,珍珠奶茶做好了――”

    徐阿姨和刘彩娟都见过他, 两人都笑眯眯地点头示意。

    徐阿姨平时严肃的脸上突然堆满了笑:“小叶,不懂不要乱说,这叫讲礼貌。你学着点。”

    没办法,这年代,想找个素色的也不容易。

    莫旷枫对着刘彩娟和徐阿姨点头:“刘阿姨、徐阿姨好!”

    “最近工作很忙吧?看你这样累的样子。”

    徐阿姨忍不住说:“这小伙子,这样瘦,是要多吃肉。”

    说完,她朝着刘彩娟挤挤眼睛,那意思是,我帮你招待,这小帅哥还能跑了去!

    纪舒恍然想起来,这时候还没这个说法,她赶紧解释了一番:“996就是早上9点工作到晚上9点,一周工作6天。007就是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一周工作7天。”

    小叶觉得那笑像是要杀人似的,忙拨浪鼓一样点头:“我乡下来的不懂,好、好,我学着呢……”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提包,想了想:“贵店打烊了吗?”

    他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眉毛挑起来,眉锋动一动,才说:“我是在和时间竞争,我在和时间“卷”。因为时间只有这么多……我想在有生之年,为计算机科技做一些事情,引进国外的技术也好,拼命自己研发也好……我不是为了内耗,是为了你刚刚说的那个质的飞跃。”

    纪舒没有觉察到莫旷枫心绪十秒内的万千变化,只觉得这样的大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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