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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言转过身来,将他脸上的沉痛示之众人,再一字一句道:“舅父待我,有如亲父;我侍奉舅父,情愈亲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在舅父灵前起誓,终有一日,我必将报得此仇,推翻李唐,杀尽叛贼,让他老人家安息九泉。若非如此,我林言枉自为人。”

    众人心中的悲愤被再次引燃,一遍遍地高喊着,“报仇!”“报仇!”“报仇!”

    最后,赵志勇代表众意,向林言请示道:“我们究竟该怎么做?请将军示下。”

    讲完这三件恨事,余下的便可以不用说了,因为众人的悲愤已成功转化为了三个目标。有了这些目标在,谁也不能再冲动行事。

    黄巢死了,林言固然悲痛,但眼下更紧要的是,如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他的部下。

    其余人纷纷响应,喊叫一片。

    众将又齐齐跪了一堂。

    “报仇!报仇!”

    但林言令人将灵牌和三支箭封装好后,还是同众人多说了几句,

    他麾下的这五百将士,尽是黄巢和草军的死忠。林言不得不考虑,众人是否会悲愤之余,寻唐军主力决战,从而导致全军覆没;或信念崩塌,至此分崩离析,各奔前路。

    只见,林言一身镐素,头缠白布条,披麻戴孝,正满脸悲戚地端跪在一座灵位前。

    众将悲愤难耐,彷徨无措,相约来到林言帐前。

    接着便有人感叹黄王志向高远,非常辈能及;

    “活剐尚贼!”众将又高喊了一遍。

    “杀回徐州城下,先宰了尚贼!”

    也有人补充道:“还有独眼贼和泼皮朱三,若不是这二贼穷追不舍,我们又怎会沦落到这等地步?黄王又怎会命丧贼手?”

    “对对,还有这二贼,一定要杀!”……

    可前行探路的游骑却带回来一个消息,黄巢已于虎狼谷内被擒杀,黄邺、黄揆等余众也尽皆被斩,黄巢的妻儿全数活捉,连同黄巢三兄弟的人头一同被送往了李唐天子所在的西川行营,草军彻底覆灭。榜文就张贴在各州县城门和通衢驿馆外,游骑正是看见了这些榜文,才赶回来传信。

    灵牌上写着:先故大齐金统皇帝黄巢之灵位。

    喊声渐歇,林言再问道:“你们皆知要报仇,可知我们的仇人是谁吗?”

    ”……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对对... ...

    “杀尽叛贼!”

    “取三支箭来。”林言接过三支箭后,恭恭敬敬地摆放在灵牌上,“这三支箭,便是那三大恨事。每实现一件,我便折断一支。若不能尽折这三支箭,我林言便终生不取下头上白布,诸位皆是见证。”

    出蓟县后,向西是颍州,向南是光州,两地目前均已遍布蔡州军。部队暂停劫掠粮草,专心赶路,尽快与蔡州军汇合。

    “打倒李唐!”众将跟着吼了一遍。

    林言再道:“第三件恨事,才是叛贼尚让。此贼之可恨,无需我多说。舅父也说了,此贼乃草军元老,又高居大齐丞相之位,谁都可以背叛草军,唯独此贼不行。如今又是此贼亲杀了黄王,因而,我们要做的第三件事,便是将此贼捆至舅父灵前,掏心挖肺,以祭舅父在天之灵。”

    “愿与将军共勉。”

    “愿为将军驱使!”

    众将也各自寻来白布条,缠在自己的头上,以示决心。

    出徐州最后一站,蓟县。

    午后,渐渐有黄巢已死的消息在队伍里传开。

    “你不怕死,就同我们一道,为黄王报仇!”

    林言待众人充分宣泄完他们的仇恨和怒火后,最后再总结道:“我南下之前,见了舅父最后一面。他告诉我,他生平有三大恨事,若不能完成它们,死不甘心。”

    林言跪在最前方,背朝诸将,闻声不应。

    “为黄王报仇!”

    “尚贼!”四狗子第一个抢答道,“外面都在传,就是这个天杀的叛贼亲手杀了黄王,更可恨的是,他还拿着黄王的的人头坐上了泗州刺史之位,给封了郡侯……啊呀呀,我受不了了,我要现在就剖开了此贼的胸膛,生吃了他的心肝。”

    ,尚贼最可恨!”立即便有许多人应和,“一定要生剐了此贼,为黄王报仇。”

    许沧州适时问道:“第二件恨事呢?”

    !”

    情至深处,向来敦厚的赵志勇竟率先喊出:“为黄王报仇... ...

    众将里总有不想去送死的人,又见林言不响应,大胡子站出来犹豫道:“黄王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黄王为奸贼所害,我们自当为他报仇。只是……就凭我们眼下这点人手,怕不是唐军的对手,去了也只能白白送死……”

    终究还是报仇的声音更大,压制住了其他声音。

    林言先嘱咐游骑封闭消息,不得乱传,接着开始沉思应对之策。

    “第一件,恨李唐僵而不死。舅父说,他当年起事反唐,为的本是讨国奸臣,洗涤朝廷,匡济天下苍生。只可惜,大业未成,却半道被逼出了京师,而李唐昏君却仍在西川的小朝廷里苟延残喘。每念及此,舅父就恨得直捶胸。因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完成舅父遗志,埋葬了李唐王朝,重启朗朗乾坤。”

    “我不是怕死,哪个逑日的才怕死!我只是为大伙考虑……”大胡子连忙辩解。

    也有人感叹黄王功业未遂身先死,造化不饶人。

    “敬遵将军教诲!”

    有了军纪军规的约束,部队逐渐走向正轨化,一切都井然有序,再看过去,林言只觉得顺眼多了。而且队伍的作战能力也显著提升,沿途共劫掠粮草数十次,有几次还是攻克了地方团练的坞堡,最后竟无一人重伤或死亡减员。

    “那三大恨事?”众将忙问道。

    “舅父已死,世人便道草军已亡,可只要有我们在,草军便永不会亡。可草军,也只剩下我们五百人了。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有一份希望,也是草军最后的希望,我们又怎能不多加勉励,勤事操练,严守军纪,以期早日完成三大恨事,让舅父安息九泉之下,让草军重现昨日荣光?”

    此情此景,将众人心中的悲痛彻底引燃,都扑倒在灵位前,跪了一地,或放声大哭,或捶胸顿足。

    “第二件,”林言转为激愤道,“恨叛贼朱温未除。舅父说,在朱温之前,先后有秦彦、柳彦章、李罕之等人叛出草军,但都可以理解,毕竟人各有志,他不愿意强迫人。唯有朱温,此贼狡诈异常,总在他面前示以亲近,博得了他的亲信,却又在最紧要的关头上叛投唐军,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又悔又恨,愧对草军上下众弟兄。且此贼叛投唐军后,又甘当先锋,疯狂残杀旧日兄弟。此贼不除,他愤恨难消。因而,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取朱贼人头和心肝,献祭于舅父灵前,让他安息。”

    “朱贼可恨!”“誓杀朱贼!... ...

    “姓章的!在黄王灵前,你竟敢说出这等贪生怕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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