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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哥哥。”

    “诶?真的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芙。”

    大约是玛修过于让他安心的缘故,再加上她的确对藤丸立香的喜好非常熟悉。哪怕现在的黑发少年依然处于失忆状态, 但立香对玛修这个妹妹的存在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

    ***

    “谢谢你啦,芙芙。”

    记忆里尚且明亮的、带了点丝丝缕缕金色纹路的青蓝色眼珠,如今却变为纯然得不掺任何杂质的金眸。那对黄金般的眼瞳虽然美丽,却因为主人此刻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东西的表情而变得有些滑稽。

    “芙芙~”

    那是被封印了有关迦勒底记忆、且又被封印了魔术回路的藤丸立香,因此失去大部分视力的对外解释。

    眼前歪着头的人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那张脸上的表情显露出几分无辜的天真。幸平创真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眼镜交还给了藤丸立香。

    近乎本能的,藤丸立香用那种类似撒娇般的语气抱怨道。而在话说出口后,他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份熟稔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假装自己没注意到玛修有些低落自责的声音。

    藤丸立香是在半个月前从医院里醒来的。

    “抱歉,是我的失误……那还做上次我给你的吧~”

    “芙!”

    “玛修?玛修?你在……啊,说起来,玛修好像说她今天有事出门一趟来着……”

    说不上来为什么,对方的声音有些难过。但那情绪稍纵即逝,因为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有一头耀眼红发的同龄少年伸手抓住了藤丸立香,在将那副厚重眼镜交付回去的时候,也将他的名字重新交给了藤丸立香。

    “这样啊,芙芙愿意帮我指路吗?太好了!最喜欢你了!”

    ——他不记得了。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他的家。

    藤丸立香盯着窗外的灰色道路,沉思片刻后抱起芙芙。

    “不过今后没问题了, 我一定会好好保、我是说,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果然还是回家比较安心,对吧,玛修?”

    悬挂在房门门框上的铃铛在短暂的“叮铃”声后,便迎来了副厨师与他的新客人。

    “哥哥真是的,我们以前不是已经看过很多医生了吗?先天性弱视很难找到治疗方法, 而且哥哥的眼睛也很脆弱,手术失败导致失明的风险太高,所以哥哥自己说不想治的。”

    “啊, 也对。如果失明风险比较高的话, 还不如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比较好。”

    “可爱什么的……我姑且是男孩子啊,创真。”

    根据妹妹玛修的说法, 藤丸立香在半个月前由于没看清路导致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头部受到撞击,所以才会呈现出如今这幅记忆缺失的状态。

    但比起未来,目前打败藤丸立香的则是无聊。

    故而除了相当乐意与藤丸立香亲近的玛修与芙芙外, 留在藤丸立香脑子里的就只有大片由色块构成的模糊印象。

    于是,最后一点疑惑也被全然放下。

    被安排坐在前排位置上的藤丸立香,动作稍微有些拘谨。芙芙乖乖趴在他的腿上,像是玩具似的一动不动。

    明明拿到手里的是自己的眼镜,但藤丸立香却莫名觉得自己似乎被强制捧住了一颗真心。即便看不清表情,但幸平创真周身开朗明快的氛围却不讲理的包裹住他,以至于藤丸立香没法拒绝,只能维持着被幸平创真抓住手的姿势跟他一起进了间餐厅。

    “唔?你认识我吗?”他挠了挠脸颊,有些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我妹妹说我半个月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撞到了头,所以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请问你是我认识的人吗?”

    “忘记了幸平的事,真的抱歉。”

    尽管没有在家里生活过的记忆,但家里各种明显到刺目的颜色却极大缓解了藤丸立香的不安。铺了大面积蓝色桌布的桌面上,放置的水杯一定是与蓝色截然相反的橘色或红色。与深褐色地板形成强烈反差的,则是米白色的沙发与茶几。

    已经很擅长削小兔子苹果的玛修,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哪怕明知现在的藤丸立香和半瞎没两样,但玛修依然努力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个习以为常的轻松表情。

    无论是对比色强烈的家具与器物,还是这些贴心过头的设计,毫无疑问都是为藤丸立香准备的。

    过分厚重的眼镜只能将蒙住藤丸立香双眼的雾气变清晰少许,非要举例的话,大约就是周围的世界从“色块”变成了“有线条的色块”。他走得极慢,而每当出现类似玻璃一类透明或是浅色到难以识别的物体,芙芙就会在藤丸立香的肩头及时发出警戒。

    “……也、也不是撒娇啦……就是觉得,有点抱歉。”

    小小的白色动物甩了甩它的大尾巴,尾尖扫过藤丸立香的脖颈令他感到发痒。一不留神,他的落脚处踩在了一块与灰色地面相差无几的石阶上,毫无防备的落差令他抓不住身体的重心,勉强摇晃着站稳身体,但鼻梁上过分厚重的眼镜却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偏过头,雾蒙蒙的金色眼眸在凑得极近的情况下,终于将幸平创真的样貌刻印在脑子里。

    幸平创真刚想攥紧拳头,却因为意识到手里还拿着对方的眼镜而放掉力气。

    比自己略高一点的人影有着非常显眼的红发,而且似乎是由于目前距离过近,藤丸立香很容易就能看见对方宛若琥珀般的眼瞳。

    一般弱视到藤丸立香这程度的话,被人称为半瞎也是一点都不过分。哪怕只是想看漫画,眼睛都必须要紧紧贴在纸面上才能看清。

    “芙。芙芙。”

    “玛修,我记得你说过我们的家人给我们留下了一笔非常丰厚的财产对吧?那可以想办法治疗我的弱视吗?”

    “因为立香你很喜欢它嘛,而且芙芙又不是会捣乱的孩子。嗯,在桌子上和你一起吃饭也可以,感觉一定会很可爱!”

    幸平创真极为热情地推销着自己,注意到藤丸立香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看菜单的动作后,他抿了抿嘴,随后又马上笑着从他手里抽出了那张菜单。

    下个瞬间,对方那双常年泡在厨房里的粗糙手掌插丨入他的黑发,像是对待小动物一样轻柔揉乱了他的头发。

    “没什么没什么,这不就跟以前一样嘛~”

    模模糊糊的世界虽然不至于陷入黑暗,但朦胧得叫人根本无法分清具体内容。医院的大面积白墙与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护士混杂在一起,那种无法确认自己身边有没有人的感觉太惊悚。故而在确认没有问题后,藤丸立香便催着玛修快点带他出院回家。

    虽然被抱怨了,但幸平创真看起来却还挺高兴。他抱住藤丸立香的肩膀,弯腰用自己的脸颊和他的脸颊贴在一起。

    “立香想吃什么?虽说有点自夸,但我会做很多好吃的料理哦!”

    ——弱视。

    坐在床上的藤丸立香, 手指一下又一下揉着芙芙的皮毛。仔细想想, 那的确是他的性格会作出的反应,所以……维持现状也没什么的吧。

    “你……立香,你怎么……现在怎么?!”

    眼睛的颜色变了,大部分视力也失去了,就连过往的记忆都全部忘记——明明自身落入如此悲惨的境地,但藤丸立香还是敏锐察觉到幸平创真心里的失落,并为此向他道歉。

    幸平创真端着一小碟切得极碎的白煮鸡胸肉,轻轻将它放在了桌上而非地下。

    看不了电视,看不了漫画小说,更别提时下年轻人都喜欢的游戏。除了塞着耳机听广播和电子书朗读,无所事事的藤丸立香不过三天就受不了了。

    似乎有谁匆匆跑了过来,但在藤丸立香面前又放慢脚步不敢靠近。直到黑发少年努力眯起眼睛试图在地面上找着什么,对方才如梦初醒般弯腰捡起了那副厚重到令他有些端不住的眼镜。

    “不会哦。”

    “诶,啊,好、好的。”

    他扶了下墙壁。与通常意义上的墙壁不同,家里除卫生间外,所有墙壁都被贴上了不同纹路的墙纸。哪怕藤丸立香闭着眼睛,也能通过触摸墙纸纹路找到正确的路。

    会“芙”地叫着的小动物像是一团云朵,窝在藤丸立香怀里的姿势极为乖巧。黑发的少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它们像是被一层极厚的雾气笼罩, 除了模糊的色块外什么也看不见。若是想要看清东西, 就必须要将面部贴得极近才能看见。

    看不清脸孔的女孩子坐在藤丸立香的身边,那双柔软温暖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透过皮肤传来的体温极为安心, 仿佛同样的动作在此之前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

    “我……我们是关系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

    “芙芙,我想出门玩。”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妹妹玛修却已经在藤丸立香心里留下了很重的痕迹。这个温驯乖巧的女孩子在他面前总是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一旦提到眼睛的话题就会立刻变成想哭的状态。所以很快的,藤丸立香便不再提起这个,而是转而开始学习如何以弱视的状态生活。

    “抱、抱歉,下意识就……”

    虽然玛修不在,但好在他还有芙芙。

    这是个相当吃力的过程。

    “芙芙可以动的哦,本店不禁止宠物的。”

    “你以前可是对我拜托过更麻烦的事情,所以现在也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随便跟我撒娇哦。”

    毫无疑问,这样的藤丸立香是完全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或工作的。但好在玛修说他们有很大一笔钱,就算哥哥一辈子不工作也没问题。

    “我是创真,幸平创真。这次要好好记住,别再忘记啦!对了,吃饭了吗?刚好我打工的餐厅就在附近,我请你吃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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