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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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来说我应该和你寒暄两句，”杜宾德夫人微笑道，“但我不想绕什么弯子，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也很忙，没空赔我这个老阿姨浪费时间……沈律师，关于我丈夫的事，你有什么想问我，请尽管说。”

    沈昼略一点头, 他知道戴丽·杜宾德的名字, 君赫酒店那场惨剧的最开始，就是因为杜宾德先生想给侄女戴丽一个盛大的成人礼。

    “放心，”沈昼宽慰道，“证据放在我这里很安全。”

    而这三人被证实是杜宾德议员时期的政敌的关联，所以杜宾德总统刺杀案被定性为政敌报复。而对于刺客只有三个人这件令人惊愕的、笑话一般的事，官方秘而不宣，成了永久的隐秘。

    杜宾德夫人隐晦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道：“那就进去吧，我们进去说。”

    “为什么？”因为咳嗽了太久，她的声音嘶哑如风箱，“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您不用专门出来等我们。”

    沈昼喟然道：“她已经知道了。”

    杜宾德夫人悠悠地回过头看了沈昼一眼，道：“戴丽自从那件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有时候要常年待在疗养院里，我和斯语也是在疗养院认识的。”

    他看着杜宾德夫人将药给王斯语喂下去，过去许久，王斯语终于平静，她面色如纸，神情僵木，好像关于她这个人的内核已经流逝，留下的只是一副皮囊。

    整座别墅灯火通明，沈昼跟着王斯语走进大门，长长的车道两边是整齐的花园，茂盛葳蕤的植物在夜色之下显出一种生气蓬勃的怪诞, 仿佛要跳起摇晃的舞蹈来。

    杜宾德夫人皱着眉仔细回想，最后不是非常确定地道：“似乎还有……桐垣小姐。”

    沈昼听完后，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是问道：“也就是说，杜宾德先生除了中途去过一次休息室之外，没有离开过宴会厅？”

    她说得如此稀松平常，好像领居家的阿姨碰上了隔壁的小姑娘，可是事实上呢，她们几乎快要挖据出这桩陈年秘辛的真相，做为前第一夫人，杜宾德夫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但丈夫死后，她能隐忍蛰伏，暗中调查出这么多东西还不被对方所察觉，这足以让沈昼钦佩。

    “那——”

    沈昼又问：“陪着杜宾德先生一起去休息室的还有谁？”

    “斯语，”杜宾德夫人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沈昼连忙起身去厨房拿了药瓶过来，顺便也拿了一瓶水。杜宾德夫人感激地看了沈昼一眼，低声道：“本来以为今晚要谈论的事情非同寻常，就让佣人先回去了，没想到还要劳烦客人来干活。”

    “你去休息吧，”杜宾德夫人拍了一下王斯语的肩膀，“今晚就住在这，别回去了，明天向医院请

    “斯语！”杜宾德夫人立刻起身过去扶住她的背，目光焦灼地在会客厅里寻找，最后落在了沈昼脸上，道，“沈律师，能不能麻烦你去厨房拿一下冷藏柜二层的白色药瓶。”

    下车时不经意望一眼地图, 沈昼忽然发现，这里竟然距离花城大道很近。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抵达了中心城郊区的一座别墅。

    “太累了吗？”杜宾德夫人和蔼地问，“不如你先去休息。”

    一行三人穿过门廊走进了客厅, 王斯语才后知后觉地对沈昼解释：“戴丽是夫人的侄女。”

    杜宾德从休息室回来不久，安保团就监测到酒店附近有力场变化，然后宴会众人被要求撤离，撤离途中，发生激烈的交火，随后宾客几乎全都晕倒，救援队赶来之后，地下车库一条急救通道的安保全部死亡，而载着机甲的卡车，就是从那里进入。

    她叹了一口气：“但这些结果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推测得知的，并没有直接有力的证据证明王副局长和刺杀案有关，而且709镇定剂的走私和贩卖，牵扯方太广太深，以我的能力，无法追查到底。”

    “举手之劳而已。”沈昼不置可否。

    再后来就是那场震惊联邦的大爆炸，爆炸之中，不仅杜宾德丧命，死无全尸，连带着君赫酒店一层、负一层都坍塌，后来从现场收集到没有记录基因编译码的血液竟然只有三份。

    在首都星，恐怕没有人会怀疑桐垣，更遑论猜测她动手杀人此种极尽荒诞的论调，或许文明的外衣将人们的认知都固化了，沈昼不可避免地想起蕾妮的死，他又何尝不是被文明和秩序的糖果所蛊惑，人性的狡猾和残忍要远超过他们自己的想象。从这一点上来说，反而是雾海多了几分微妙的、荒诞的真实。

    “啊？”杜宾德夫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当时宴会还在正常进行……”

    “但是您竟然愿意相信我？”沈昼的挑眉，“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她说着看了王斯语一眼，见她似乎心不在焉，继续道：“另外一个让我怀疑的点，就是709号镇定剂，非常巧合，戴丽对这种镇定药剂过敏，所以我们很轻松的筛选出了过敏原的名称，然后再去调查，就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竟然只有三个人……”

    沈昼耸了耸肩。

    杜宾得夫人震惊道：“你还要继续调查下去？”

    来的路上沈昼想，他之所以能找到被约翰·普利藏起来的证据，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桐垣。

    “我就知道你会来。”杜宾德夫人温和地道。

    “不！”王斯语断然拒绝，“我没事，请让我留下。”

    从霍姆勒荒原上走出来的桐垣可以杀了智光久让来报仇，身陷首都星的沈昼，却不能轻易地杀死谁，哪怕这个人有罪。

    “不用什么报酬，”沈昼道，“这件案子我还没有调查完，等我弄清楚了所有是经过，我会给您的。”

    会客厅大而空旷，似乎久不待客，冷清非常。杜宾德夫人回过身：“随便坐吧。”

    “是的。”

    她一直说了将近二十分钟，多年之后，她已经能平静无波地讲述出这件对于她来说噩梦一生的事故，可是过往多次，向无数人陈述过这件事，都没有让她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那么今天呢？

    车子在彷徨的黑夜中飞速穿行。www.bofanwenxuan.com沈昼坐在主驾驶的位置, 盯着车窗上映照的花花绿绿的霓虹，从终端里调出某个通讯频道，可是手指又在空中一停，似乎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王斯语在他身后, 抱着手臂蜷缩着。

    “那么今晚最重要的环节来了，”杜宾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沈律师，你有找到我们未曾涉足的证据吗？”

    沈昼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道：“您只管告诉我。”

    门廊下站着一道人影，越走越近，能清楚的看见她穿着整齐的套裙, 夜晚还如此穿戴齐备, 想必她早就确信沈昼会过来。

    沈昼点了下头。

    “应该是之后。”

    她和王斯语坐在一起，沈昼在他们对面。

    “桐垣？”沈昼目光一凝，“她在总统先生之前还是之后离开？”

    “桐垣在休息室呆了多久。”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麻烦您将当天现场的情况，您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

    “您有没有想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宾德夫人摇头，“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不会焦急这一时半刻。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请尽管提。”

    王斯语抬起手背覆盖在眼睛上，低沉沉道：“不用了。”

    沈昼斟酌道：“您还记不记得，七点三十分除了杜宾德先生，休息室里还有谁？”

    “杜宾德夫人住在这里？”沈昼迟疑道。

    沈昼看了她一眼。她看上去很疲惫，离开咖啡馆后就神情恍惚，绷直的脊背颓丧下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 一寸一寸塌陷。

    “没关系, ”杜宾德夫人回头对王斯语招了招手, “戴丽已经睡了, 我现在无事可做。”

    杜宾德夫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宴会厅里一定有他们的眼线，所以才挨个去查，而之所以会怀疑到王……”

    “不知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杜宾德夫人笑意坦然，“当斯语告诉我你也在调查这些事的时候，我就产生了这种想法，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立场，我愿意相信你。”

    沈昼看着她，道：“有。”

    “是啊，”杜宾德夫人苦笑，“虽然我也觉得离奇，但是他们将现场的收集记录和检测报告都送到了我手里，我不得不相信。”

    “自从君赫酒店出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王斯语说。

    王斯语如梦初醒般看向她，声音乏味：“没，没事……”

    这句话像是一个讯号，王斯语的脸“刷”地失去了所有血色，她佝偻下腰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眼珠子仿佛要迸出来似的。

    “这……我记不清了，总之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她在，就坐在我旁边，这前后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嗯。”

    沈昼谨慎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准确的原因，等我调查清楚，会给你答复。”

    “另外……”杜宾德夫人再次看了王斯语一眼，“沈律师，我想，斯语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还有一个秘书和一个保镖，但是他们都死在了那场事故里。”

    尽管这些话杜宾德夫人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但她还是没有反驳沈昼的问题，平和地道：“宪历四十二年十月八日，我和我丈夫还有戴丽一起从中心城的家里出发，去往君赫酒店……”

    也就是说，刺杀现场潜入进来的刺客，只有三个人。

    杜宾德夫人的手指猛然收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欣喜和撼动，可是声音却微微颤抖：“是什么——我需要付出怎样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