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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山峰的确很不一样,相较于周遭坍塌的连绵山峦,它仍很完整,甚至有些过分完好,就连峰顶覆的积雪都半点未损。

    如同修士们殒命后、周身灵气将尽数还于天地间,邪魔陨灭后,一身魔气亦将长留世间,遗害无穷。

    即便不笑,亦是勾魂惑人的妖异。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忍不住问:“那降魔之事,又该如何……”

    愈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便愈浓郁,直到靠近黑云聚集的某座山峰,周遭魔气已经浓郁到骇人。

    玄清仙尊抹不开面否认,故作高深地道了两句场面话,便随着一众修士, 踏入了那毋虚山境内。

    “有本尊在,那邪魔不足为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裴柔哆嗦了一下,原本还想嘴硬,可对上玄清仙尊冷冽的一双眼,下意识便软了身子:“别杀我……我知道她在哪……”

    只听轰的巨响,碎雪飞溅,山崩地裂,山前巨石炸裂开来,就连缭绕的黑雾都被震散。

    可还未等他言语,忽然间,一声轻笑响起。

    玄清仙尊难得生出些慌乱,低头看向裴柔,却见她咯咯笑起来,眉眼间尽是讥诮。

    寒意凛然的两字,裹着杀意。

    只见那人姿容昳丽,冷玉似的脖颈间,大片的魔痕蔓延而下,似在雪白画卷上开出一朵靡艳的花。

    他难得在众人面前出一次手,自然用了全力。

    不能杀,不能留。

    众人惊喜不已,以为是玄清仙尊出了手。

    -

    慕辞踩在乱石堆雪间,将石台挡在身后,抬手便撕破了初成雏形的阵法,一双秾丽的眉眼间尽是寒意:

    如此诡异的一幕,令场上修士仿若失了语,久久不能平静。

    他身为正道之尊,自是要以除魔卫道为职责,可他……他如何能忍心对阿宁出手……

    散开的黑雾间,缓缓显露出一道人影。

    想起在回宗后听到的那些旧事,江知夏轻轻摇头,心头默默祈祷, 阿宁姐姐……可千万别来啊。

    玄清仙尊眉心跳了跳,没耐心听他再说下去,转头看向了裴柔:“你说。”

    江知夏胡乱擦着眼泪,余光望

    望着那显露出的建筑,玄清仙尊感察到什么,神色微变,他掐着手指,念了道法诀。

    感受到一众敬仰目光,玄清仙尊心情舒畅了些,他在心里对自己道,等除了那魔头,他就立刻去找长宁,绝不拖延……

    可明合宗大长老直接将裴柔身份公之于众,恰好在场不少人都是识得裴柔的,他苦心想掩瞒的事,显然是瞒不住了。

    似那倾倒众生的妖孽。

    江知夏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见他以如此狼狈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玄清仙尊蹙了眉,压下心头不悦,径直问:“阿宁呢?”

    只见裴柔衣衫褴褛,气息奄奄,在金光下发出难耐的闷哼声,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在看清眼前众人,尤其是首位的玄清仙尊后,裴柔面色愈发惨白。

    “你们的对手,是我。”

    怎么会这样啊……

    江知夏握紧了手中剑——修真界好不容易才从瘴气的阴影中走出来,恢复了往日秩序,绝不能再容邪魔践踏……

    布阵施法的弟子们心神一曳,下一瞬,便见那缭绕在石台边的黑雾凝聚成了道人影。

    可没有人听见她的话。

    大概不会太好。

    她想让他们停下来,想让他们等一等,不要再打了,至少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殷切目光中,玄清仙尊手中蓄力,一挥袖袍,释出道灵力,直逼山峰而去。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深坑,吩咐道:“留下些人,将此处其它灵月族遗孽捉了,等候处置。”

    后方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在说什么。

    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将之制服后,封锁入魔渊。

    说着,他手掌结印, 袖袍鼓动, 带起一阵疾风。

    其余修士和他所想一致,眸中情绪愈发凝重。

    玄清仙尊心中一番挣扎,终是开口道:“其余人,都随我去对付那魔头。”

    她整个人像是被光与雾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沐浴在璀璨明亮的白光中,另一半却被张牙舞爪的黑雾遮蔽。

    随着疾风扫过, 那雪堆缓缓消散,露出个巨大的深坑,里头是坍塌杂乱的颓圮建筑。

    望着那奇诡一幕,一众修士迟疑不定,犹豫地看着玄清仙尊,等候他的发令。

    “这地方……怎么有幻象阵法……”

    江知夏呆呆地站在人群后边,看着前方刀光剑影,只觉在看一场荒诞的大戏。

    玄清仙尊亦是心头一惊。

    否则,定会酿成大祸、后患无穷。

    为什么他们要捉捕的魔,会是阿宁姐姐?

    众人皆是一惊,而江知夏在看清那人的一瞬,心头一震,手中剑哐当跌落在地。

    一瞬间,玄清仙尊的心仿若被攥住,他深吸一口气,垂眼不敢看一般,哑声道:“布阵将她拿下……要生擒。”

    寻常妖魔领地意识极强,普通人一旦不慎踏入他们领地,便会遭到攻击。

    玄清仙尊留裴柔还有用,将她带上后,率着剩余一行人朝着魔气方向去。

    若真如此,那等这魔头彻底出世,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迎来一场动荡。

    玄清仙尊额角青筋跳动,厉声低喝:“住口!”

    玄清仙尊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长老放心,本尊今日正是来清理门户的,绝不会包庇这灵月族奸细。”

    -

    在一众灼灼目光下,玄清仙尊嘴唇动了动,望着长宁的眼神流露着痛苦与挣扎。

    比起一旁的长宁,他显然更符合众弟子对妖魔的认知。

    还是江知夏师父,明合宗大长老,斟酌着开了口:“望仙尊知,这破损的结界里恐怕就是灵月族据地,至于这女子的身份……”

    在魔雾遮蔽下,山形轮廓隐隐绰绰的。

    可阿宁姐姐怎么可能是魔!

    “那魔头只怕就在里面……”

    可这一点,玄清仙尊早就知晓,却只想着私下将裴柔解决,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玄清仙尊手攥成拳,有些不忍。

    他曾眼睁睁看着她死过一回,怎能令她再死第二回。

    可他们进了这毋虚山好一阵,却还未受到半点攻击……某个修士猜测道,“莫非是那魔头还没彻底出世?”

    裴照神情微滞,声音微颤:“她被那妖物带走了……我身上的伤,正是那妖物留下的……”

    堕魔的……怎么可能是阿宁……

    其实不必他说,弟子们也只能是生擒。

    只因为,此处蔓延的魔气竟和废渊下魔印的气息有几分相近。

    玄清仙尊又一扬袖,便有金光裹着另一道身影落下,正是那昏迷后、被裴柔带走的裴照。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江知夏随着师父, 走在人群中间,忍不住悄悄看向玄清仙尊。

    江知夏瞪大眼,辨认出来,那人竟是裴柔。

    见弟子们持着各式兵刃法器,将废墟中的石台包围住,而石台的长宁双眸紧闭,对外界的杀意一无所觉。

    像玄清仙尊这般的尊者,过去她只在某些盛典上得以匆匆一瞥过,且都是以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近亵的崇敬态度。

    法诀落下,那杂乱石块颤动起来,下一刻,金光乍现,一道人影自石堆下腾空而起,落在了众人前方地面上。

    只见石台上,长宁盘腿而坐,漆墨长发蔓延垂地,眉心一点浓艳的红,映衬得清冷面容添了些妖异。

    邪魔彻底出世前,正是最不能被打断、最脆弱的时候,一定要在此处将它彻底擒获,锁入魔渊中。

    玄清仙尊望着这一幕,险些将扳指碾碎,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可这回, 她却莫名失了那层尊崇的滤镜。

    否则,裴柔在乾元宗做过的那些事传出去,他这掌门的脸也要丢光了。

    在那人出现的一瞬,一众人皆有些失神。

    低沉悦耳,仿若弦音切切、玉珠落盘,尾调似带着钩子,勾得人神魂一怔。

    某些修为略低的修士,甚至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照身上亦有伤,却比裴柔好上许多,他睁开眼,看见玄清仙尊时,几乎喜极而泣:“师父,您终于来了……”

    说到后边,他声音低下去,显然是因敌不过慕辞而羞耻。

    他右眼皮跳了跳,想起这两日废渊的异动,忍不住猜测,两者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江知夏捏着衣角, 感受着周遭压迫十足的魔气,忍不住想, 阿宁姐姐此番会来吗?

    忽然间, 不知怎的,那遮天蔽日的沉雾突然散了些,就连原本铺天盖地的魔气, 亦衰弱了许多。

    邪妄双生,似仙似魔。

    他未再说下去,可话语意思却很清楚——裴柔是灵月族人。

    若是她来了,与玄清仙尊相见,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仿若添了活力,唯恐天下不乱一般,模仿着长宁的声调,笑嘻嘻地道:“师尊不是要降魔卫道吗……如今邪魔就在眼前,您还在等什么?”

    正当她心中默默絮叨之时,一行人途径了某处巨大雪堆,江知夏见师父停下脚步,神情微微凝重。

    “怎么?难不成是舍不得……”

    紫黑的魔气缭绕在上空,刺激着感官,一众人仿若杀红了眼,她的呼声淹没在兵刃交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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