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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病虽然好些了,但还是病歪歪的样子,重的时候还嗓子拉线(呼吸中有嘶鸣音),整个人看起来脖子快缩到身体里,后背也直不起来,根本不像个能养活的孩子……

    相处好的邻居会时不时来看望妈妈,顺便安慰几句“日子长着呢,坚强点”;相处不好的人贯会往人伤口上撒盐,一句“造了什么孽啊,两个男孩子都保不住”是他们常挂在嘴边的话。

    妈妈故意把声音拉高,隔壁的爷爷听见了,但他没出声,他一个老爷子总不能出来跟媳妇对骂;东院的老叔他们也听到了,老婶还想出来跟妈妈理论,被爸爸横了一眼,她又乖乖回去。

    最可气的是老叔一家,起初爸爸凑钱给弟弟治病的时候,他们一分钱没借,老婶还不咸不淡地说:“这个病治不好,花钱也只有打水漂的份儿”;弟弟刚走时,她又旁观者一般扎心地说:“这下可真是人财两空了”;自始至终他们没跟爸爸说一句宽慰的话,老婶还反复强调:“这下家里延续香火的希望可就靠我们了,毕竟嫂子已经做了结扎手术,再也不能生育……”

    爷爷看着我的样子,更觉我们家要绝后了,不断盘问我爸的同时,还在邻居跟前拉长了音说:“老大家还不如就此散了再重组,最好把那个病秧子也带走……”

    那天晚上妈妈想让爸爸在爷爷跟前表个态,可爸爸坚持说没必要,她们就闹了起来。

    总有好事者把爷爷的话传妈妈跟前,次数多了,妈妈就不耐烦,尤其爸爸的沉默让妈妈恼火,他们开始了无声无息的冷战。

    爷爷听老婶的话多了,想法也就多了,他更倚重老叔一家的同时,还时不时地在我爸跟前说:“以后要怎么办”“谁给你养老?”“得早做打算”,诸如此类的话把他嘴皮子都要磨漏了……爸爸在爷爷跟前从来都沉默以对,当然了,他在妈妈跟前也没提爷爷说的这些话。

    这件事后爷爷确实收敛了些,起码不在爸爸跟前上眼药了;老叔一家心里有万般想法,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宣扬香火靠他们的事儿。

    这件事后妈妈深切明白,人有时该立起来就得立起来,否则一直当软柿子,只有被人捏得份儿。

    爸爸听凭妈妈吐苦水一般说着,他依然沉默,只两眼放空地听着,任由思绪飘远。

    妈妈发泄完了就想离开这闹心的地方,被爸爸给按在了炕上,然后我醒来又哭,妈妈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也就没走成。

    情急之下,妈妈也不管不顾,把之前压抑的火气一股脑儿喷出来,话也说得很重:“我们独立支门过日子,小辈的事老爷子掺合个啥啊?”“我又不是没生过,能不能传承香火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别人还说爷爷奶奶积孙子呢!”“还有老二一家说话也不怕闪着舌头,他们的儿子生出来了吗,就算生出来,他们的孩子是打金箍箍住的吗?”“这世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能不能给自己积点口德?”

    为给弟弟治病,我们家掏空了家底,还欠了很多外债。为了还债,爸爸恢复了每日奔波数十里去石厂打工的生活,妈妈也努力种地养鸡补贴家用,在压抑的气氛中,我们这个小家终于又走上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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