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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倒出来一些,端了进来。箫娘看见他手上滚滚的茶烟,仿佛他取出了她一片热腾腾的心,握在手里。她接过来,又把它咽进肚里,“我想睡,又睡不着,你同我说说话嚜,说着说着我说不定就睡着了。”
“怎的?”仇九晋见她有些魂不附体,脚也跛了,忙拽她在膝上坐着。这番瞧见她脸上的掌印,掐着下巴细窥,“这脸上怎么弄的?”
席泠搀她起来,那小厮也爬起来打量他,“哪里来的混账羔子?想讲仗义,也不先打听打听我们是谁。告诉你,我们可是江宁县县尊老爷家的小厮!”
箫娘听见想笑,一笑扯得腹里更疼,便捂着蹲在墙根底下。
“你在写什么?”
那小厮恨极,招呼另外几个将席泠摁在对面墙根下。席泠毕竟寡不敌众,又不是武夫,片刻就被打得无还手之力。箫娘又急又痛,一时惶惶无措,只得看乱拳飞腿朝着席泠打,他却哼也不哼。
那大夫两头作难,到底落在床前的杌凳上,“请奶奶伸出腕子。”把了半晌脉,大夫捋着须笑,“无甚妨碍,就是坠了坠,我这里开了药吃几日,将息几日就好了,爷奶奶保管往后能生个大胖小子!”
但爱要怎么细数?今天爱了,明天还会么?她爱他多少,他会如数奉还么?爱这东西,比她颠沛的命运还要叵测,她不敢再贪。
翻出一罐药膏子,坐回床沿上给他匀,“你爹从前吃醉了酒,总是摔摔跌跌的,没少匀这药膏子,我瞧着效用好哩!”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箫娘心里振荡一下。她歪着脑袋看他,那半张脸熨帖春光,格外温暖。她分明感觉到心内好似有火苗窜出来,可有墙内飞花杏雨,掩埋心事。
那人自然就是仇九晋,他果然在榻上歪着,软玉正在跟前招呼人摆晚饭,一步一娇眼。他看着她那些扭捏姿态,老练沉敛地笑着,眼神干涩而空洞。
重拳似鼓点乱捶了一阵,这班人打得累了,奚落几句,又警告箫娘几句,便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箫娘款裙走近,刻意把脚一瘸一拐、青红斑白的一张脸别一别,牵强地笑笑,“没到哪里去,就是,就是瞧元家小姐太太去了。”
但她忍不住恶劣地,想要去测量他的爱——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箫娘脉脉的柔情在回到听松园便顷刻散尽,腹内隐隐怀痛怀恨。这点恨支撑她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把脸上折腾出斑斓的颜色,趔趔趄趄地走回屋内,刻意在人前点眼。
三月垂杨漾青丝,坠在潺潺的溪流,水面粼粼,阳光正好,前头,就是那个残旧的“家”。箫娘远远望着杏影花墙,脸伏在他背上,腹内好像没刚才那般狠痛了,还能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还不是被人打得这样子。”
“柏家小儿临摹的字帖。”
席泠正在铺设纸笔,一手研墨,一手将槛窗推开。外有春光,从屋檐满泄在院中,照着斑驳苔痕,轻起的蝉鸣暂且稀疏,过不了多久,它们会汹涌聒噪,嚷得春碎莲开。
须臾进来,箫娘还未挂帐,躺在里头嗅着他满床的水墨香,脸熏得红红的,支吾着开口,“你今日头一遭往柏家去教他家小公子,可还顺当呀?”
大夫还未转身,席泠嗓子里便透着冷硬,“我不妨事,先给她瞧,她伤着了腹部,大夫请用心看看。”
于是她眨眨眼,挤出两滴泪,只不说话,等着他再问。
她委屈地嗔抬一眼,“可不是我走漏的风声,我没在外头露一个字。是你那未来的奶奶,不知哪里打听见的。”
席泠缓缓从墙根撑起来,脸上有淤青,袍子上好些凌乱的脚印。他拍一拍,吃力地把箫娘搂在背上,蹒跚着走出巷口,踏上木板桥。
他胸膛里倏地就窜起火,眼色凛冽,“她来撒泼打你了?”
“不知道。我算了算,县尊赵科请辞的奏疏大约近日就要批送到南京。他辞了官,县衙里必有大的官职变动。柏仲想安□□,这是个好时机,他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时候。”
她躺在床上等呀等,听见院子里水灌进铜壶的声音,她的心好似也随那只壶灌得满了,胀胀的,搁到炉子上,一点点变温热。
她牙根也透着痒痒,狠狠磨了磨,“这笔账,我且记在她辛玉台头上,想叫我断子绝孙?做她娘的梦!”
经提起,腹中便萦绊着一缕恨,前所未有的浓烈,恨不得魂飞几里,将辛玉台碾成灰!
箫娘作怪似的任性起来,“我此刻就要吃茶,等不得!”
但一觉醒来,并没有地老天荒。残阳未烬,俗世仍在,谁也做不了逍遥神仙,他们都得面对这颓奢靡的人间。
倒着,捂着腹抬眼瞧,竟是席泠。她粉汗斑驳的脸便挂起个虚弱的笑颜,“你,这个时候才回家?”
“柏通判要去打探你话里真假,可打探清楚了?”
“不能打,还逞这个强?”箫娘在他肩头翻翻眼皮。
箫娘只好照实讲:“还隐隐有点疼,不似刚才那样疼了,大夫不都讲了不妨事么?”
午晌吹着半缕东风,西厢许久不住人,上了灰,席泠将箫娘放在他的卧房,街上请了大夫来。箫娘趟在帐里头,声音细细的,听着似松快了许多,“您老先给他瞧瞧有没有要紧。”
席泠挪坐到床沿,“我在柏家用了些点心,不饿。此刻肚子还疼么?”
一语惊得帐里账外两个人都发了窘,席泠面皮冷,瞧不出真章,只是两只耳朵红彤彤的,被窗畔的阳光照得透明。他左右无措地,终于在墙根箱笼里翻出二两碎银,送大夫出去。
迎面瞧见箫娘进来,那眼眶里就闪出一线晴光,立时歪正了身,朝她招手,“哪里去了?我回来也不见你,使人去寻,没在陶家问着你。”
“把窗户打开嚜,叫我吹吹风。”
忽然在这么一刻,箫娘想,能这样到天荒地老也未尝不好,午后清凉,他念着她听不懂诗歌。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听他的声音。就像他不会烧饭,也坐在院子里看她的身影。
俄延半日,箫娘抬手蹭蹭脸,不那么烫了,方坐起来挂帐子,“那就是说,也就是近一月的事情了?你进了衙门,不论是个何官何职,总算是有了着落,以后有了政绩,要升调多少都能想着你。”她畅想着,脸上带着盈盈的笑,“你还没吃午饭呢吧?我去给你烧。”
仇九晋顷刻领会,偏着脸蹙深了眉,“是辛玉台?”
箫娘不怕听不懂,她只是想他开口,便点头。席泠念了首《郑风野有蔓草》,嗓音平缓,像支柔沉的曲调:
席泠笑了下,沉沉的嗓子里含着沙,“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宁县辛家的几条狗,怪道是比别处的狗会叫些。”
席泠唇角牵一牵,撕裂出一点血痕,像啃了谁的血肉,眼里也透着暴戾的阴毒。他朝铺上递递下巴,“你再睡一会,大夫讲要多躺着。”
“难道叫你挨打?”
席泠腿上被踢了好几脚,步履趑趄,手腕却稳稳托着她,也笑了笑,“我没说过我擅斗殴。”
席泠扭头望她,轻扣着眉,原是想威慑她两分的,可见她在枕畔扇着睫毛瘪着嘴,心就给磨得软了,“我去瀹。”
箫娘收了药罐子,搁着窗纱瞧天尚早,便依他睡回去。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说着话。总是箫娘长篇大论地痛骂辛玉台一遭,席泠不过在榻上听她讲。
席泠就在榻上坐下,“顺当。”
倘或他说了,她会回应么?她把手枕在腮畔,恐怕不会吧。可能是世事磋磨,她已经不太相信这些风花雪月的男欢女爱。比起这些够不着、抓不住、虚无缥缈的情爱,银子就扎实得多了,起码进进出出,总有个确切的数目。
“等我写完这一页。”席泠头也没抬。
箫娘佯装躲不过,索性凄凄惨啜泣起来,“我今日本要往陶家去,谁知走到巷子里,就叫她使唤的几个小厮将我堵住,给我好一顿打。这也罢了,她又吩咐他们,专往我肚子上踹,势要把我踹得失了势、不能生育才好!我倒在巷子里,也没个人帮忙,还是泠哥儿归家撞见,才将我带回家去,请大夫瞧了。”
他听话,箫娘就小小得意,“我还想吃杯茶。”
“肚子还疼么?”席泠睨着她,目光深得似要钻进她肚子里去探探究竟。
其实箫娘察觉到了,他这样个冷心冷肺的人,却待她如此贴体如此好,必然是有些别样的情愫在里头。可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从没有一句扎扎实实的话?为什么他一句也不肯说呢?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仇九晋急起来,握着她的腰晃一晃。晃得箫娘捂着腹哼了一声,他益发紧张,两道浓眉在额心死结,“是跌在哪里伤着了?”
他坐过来,也带来一缕新鲜的水墨香,与帐里陈旧的交融在一起,显得箫娘身上的脂粉气那么突兀与庸俗。她有些不自在,可抬眼瞧见他脸上的淤痕,又心起怜悯,忙套上绣鞋去翻席慕白的箱笼。
席泠一向没那么多话,他坐回榻上,想了想,“我念诗你听?”
一番讲述,业已哭得梨花带雨,风打芙蓉。仇九晋心里紧一紧,又恨又心疼,搂着她安
他神色有几分紧张,箫娘睇见,胸怀里便隐隐痛快。她此刻才算发现了,与仇九晋旧情复燃,说不清是钱还是情的因由,但有一点说得清——是对辛玉台的嫉恨。
单是侵占着她的未婚夫还不足,她得让她未来的婚姻笼罩乌云,让她的每一天,都似文火烹心,时时刻刻都过得煎熬才好。
他挥挥氅袖,软玉怨眼把箫娘一瞥,领着丫头出去,阖了门。箫娘这才倚在他怀里,楚楚可怜抽噎,“我是不想告诉你的,只怕坏了你们的情分,将来还如何好好做夫妻呢?我到底不算什么,到哪里不常挨顿打?算了罢,不要去问它了。”
] 然后他倒出来一些,端了进来。箫娘看见他手上滚滚的茶烟,仿佛他取出了她一片热腾腾的心,握在手里。她接过来,又把它咽进肚里,“我想睡,又睡不着,你同我说说话嚜,说着说着我说不定就睡着了。”
“怎的?”仇九晋见她有些魂不附体,脚也跛了,忙拽她在膝上坐着。这番瞧见她脸上的掌印,掐着下巴细窥,“这脸上怎么弄的?”
席泠搀她起来,那小厮也爬起来打量他,“哪里来的混账羔子?想讲仗义,也不先打听打听我们是谁。告诉你,我们可是江宁县县尊老爷家的小厮!”
箫娘听见想笑,一笑扯得腹里更疼,便捂着蹲在墙根底下。
“你在写什么?”
那小厮恨极,招呼另外几个将席泠摁在对面墙根下。席泠毕竟寡不敌众,又不是武夫,片刻就被打得无还手之力。箫娘又急又痛,一时惶惶无措,只得看乱拳飞腿朝着席泠打,他却哼也不哼。
那大夫两头作难,到底落在床前的杌凳上,“请奶奶伸出腕子。”把了半晌脉,大夫捋着须笑,“无甚妨碍,就是坠了坠,我这里开了药吃几日,将息几日就好了,爷奶奶保管往后能生个大胖小子!”
但爱要怎么细数?今天爱了,明天还会么?她爱他多少,他会如数奉还么?爱这东西,比她颠沛的命运还要叵测,她不敢再贪。
翻出一罐药膏子,坐回床沿上给他匀,“你爹从前吃醉了酒,总是摔摔跌跌的,没少匀这药膏子,我瞧着效用好哩!”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箫娘心里振荡一下。她歪着脑袋看他,那半张脸熨帖春光,格外温暖。她分明感觉到心内好似有火苗窜出来,可有墙内飞花杏雨,掩埋心事。
那人自然就是仇九晋,他果然在榻上歪着,软玉正在跟前招呼人摆晚饭,一步一娇眼。他看着她那些扭捏姿态,老练沉敛地笑着,眼神干涩而空洞。
重拳似鼓点乱捶了一阵,这班人打得累了,奚落几句,又警告箫娘几句,便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箫娘款裙走近,刻意把脚一瘸一拐、青红斑白的一张脸别一别,牵强地笑笑,“没到哪里去,就是,就是瞧元家小姐太太去了。”
但她忍不住恶劣地,想要去测量他的爱——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箫娘脉脉的柔情在回到听松园便顷刻散尽,腹内隐隐怀痛怀恨。这点恨支撑她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把脸上折腾出斑斓的颜色,趔趔趄趄地走回屋内,刻意在人前点眼。
三月垂杨漾青丝,坠在潺潺的溪流,水面粼粼,阳光正好,前头,就是那个残旧的“家”。箫娘远远望着杏影花墙,脸伏在他背上,腹内好像没刚才那般狠痛了,还能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还不是被人打得这样子。”
“柏家小儿临摹的字帖。”
席泠正在铺设纸笔,一手研墨,一手将槛窗推开。外有春光,从屋檐满泄在院中,照着斑驳苔痕,轻起的蝉鸣暂且稀疏,过不了多久,它们会汹涌聒噪,嚷得春碎莲开。
须臾进来,箫娘还未挂帐,躺在里头嗅着他满床的水墨香,脸熏得红红的,支吾着开口,“你今日头一遭往柏家去教他家小公子,可还顺当呀?”
大夫还未转身,席泠嗓子里便透着冷硬,“我不妨事,先给她瞧,她伤着了腹部,大夫请用心看看。”
于是她眨眨眼,挤出两滴泪,只不说话,等着他再问。
她委屈地嗔抬一眼,“可不是我走漏的风声,我没在外头露一个字。是你那未来的奶奶,不知哪里打听见的。”
席泠缓缓从墙根撑起来,脸上有淤青,袍子上好些凌乱的脚印。他拍一拍,吃力地把箫娘搂在背上,蹒跚着走出巷口,踏上木板桥。
他胸膛里倏地就窜起火,眼色凛冽,“她来撒泼打你了?”
“不知道。我算了算,县尊赵科请辞的奏疏大约近日就要批送到南京。他辞了官,县衙里必有大的官职变动。柏仲想安□□,这是个好时机,他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时候。”
她躺在床上等呀等,听见院子里水灌进铜壶的声音,她的心好似也随那只壶灌得满了,胀胀的,搁到炉子上,一点点变温热。
她牙根也透着痒痒,狠狠磨了磨,“这笔账,我且记在她辛玉台头上,想叫我断子绝孙?做她娘的梦!”
经提起,腹中便萦绊着一缕恨,前所未有的浓烈,恨不得魂飞几里,将辛玉台碾成灰!
箫娘作怪似的任性起来,“我此刻就要吃茶,等不得!”
但一觉醒来,并没有地老天荒。残阳未烬,俗世仍在,谁也做不了逍遥神仙,他们都得面对这颓奢靡的人间。
倒着,捂着腹抬眼瞧,竟是席泠。她粉汗斑驳的脸便挂起个虚弱的笑颜,“你,这个时候才回家?”
“柏通判要去打探你话里真假,可打探清楚了?”
“不能打,还逞这个强?”箫娘在他肩头翻翻眼皮。
箫娘只好照实讲:“还隐隐有点疼,不似刚才那样疼了,大夫不都讲了不妨事么?”
午晌吹着半缕东风,西厢许久不住人,上了灰,席泠将箫娘放在他的卧房,街上请了大夫来。箫娘趟在帐里头,声音细细的,听着似松快了许多,“您老先给他瞧瞧有没有要紧。”
席泠挪坐到床沿,“我在柏家用了些点心,不饿。此刻肚子还疼么?”
一语惊得帐里账外两个人都发了窘,席泠面皮冷,瞧不出真章,只是两只耳朵红彤彤的,被窗畔的阳光照得透明。他左右无措地,终于在墙根箱笼里翻出二两碎银,送大夫出去。
迎面瞧见箫娘进来,那眼眶里就闪出一线晴光,立时歪正了身,朝她招手,“哪里去了?我回来也不见你,使人去寻,没在陶家问着你。”
“把窗户打开嚜,叫我吹吹风。”
忽然在这么一刻,箫娘想,能这样到天荒地老也未尝不好,午后清凉,他念着她听不懂诗歌。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听他的声音。就像他不会烧饭,也坐在院子里看她的身影。
俄延半日,箫娘抬手蹭蹭脸,不那么烫了,方坐起来挂帐子,“那就是说,也就是近一月的事情了?你进了衙门,不论是个何官何职,总算是有了着落,以后有了政绩,要升调多少都能想着你。”她畅想着,脸上带着盈盈的笑,“你还没吃午饭呢吧?我去给你烧。”
仇九晋顷刻领会,偏着脸蹙深了眉,“是辛玉台?”
箫娘不怕听不懂,她只是想他开口,便点头。席泠念了首《郑风野有蔓草》,嗓音平缓,像支柔沉的曲调:
席泠笑了下,沉沉的嗓子里含着沙,“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宁县辛家的几条狗,怪道是比别处的狗会叫些。”
席泠唇角牵一牵,撕裂出一点血痕,像啃了谁的血肉,眼里也透着暴戾的阴毒。他朝铺上递递下巴,“你再睡一会,大夫讲要多躺着。”
“难道叫你挨打?”
席泠腿上被踢了好几脚,步履趑趄,手腕却稳稳托着她,也笑了笑,“我没说过我擅斗殴。”
席泠扭头望她,轻扣着眉,原是想威慑她两分的,可见她在枕畔扇着睫毛瘪着嘴,心就给磨得软了,“我去瀹。”
箫娘收了药罐子,搁着窗纱瞧天尚早,便依他睡回去。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说着话。总是箫娘长篇大论地痛骂辛玉台一遭,席泠不过在榻上听她讲。
席泠就在榻上坐下,“顺当。”
倘或他说了,她会回应么?她把手枕在腮畔,恐怕不会吧。可能是世事磋磨,她已经不太相信这些风花雪月的男欢女爱。比起这些够不着、抓不住、虚无缥缈的情爱,银子就扎实得多了,起码进进出出,总有个确切的数目。
“等我写完这一页。”席泠头也没抬。
箫娘佯装躲不过,索性凄凄惨啜泣起来,“我今日本要往陶家去,谁知走到巷子里,就叫她使唤的几个小厮将我堵住,给我好一顿打。这也罢了,她又吩咐他们,专往我肚子上踹,势要把我踹得失了势、不能生育才好!我倒在巷子里,也没个人帮忙,还是泠哥儿归家撞见,才将我带回家去,请大夫瞧了。”
他听话,箫娘就小小得意,“我还想吃杯茶。”
“肚子还疼么?”席泠睨着她,目光深得似要钻进她肚子里去探探究竟。
其实箫娘察觉到了,他这样个冷心冷肺的人,却待她如此贴体如此好,必然是有些别样的情愫在里头。可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从没有一句扎扎实实的话?为什么他一句也不肯说呢?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仇九晋急起来,握着她的腰晃一晃。晃得箫娘捂着腹哼了一声,他益发紧张,两道浓眉在额心死结,“是跌在哪里伤着了?”
他坐过来,也带来一缕新鲜的水墨香,与帐里陈旧的交融在一起,显得箫娘身上的脂粉气那么突兀与庸俗。她有些不自在,可抬眼瞧见他脸上的淤痕,又心起怜悯,忙套上绣鞋去翻席慕白的箱笼。
席泠一向没那么多话,他坐回榻上,想了想,“我念诗你听?”
一番讲述,业已哭得梨花带雨,风打芙蓉。仇九晋心里紧一紧,又恨又心疼,搂着她安
他神色有几分紧张,箫娘睇见,胸怀里便隐隐痛快。她此刻才算发现了,与仇九晋旧情复燃,说不清是钱还是情的因由,但有一点说得清——是对辛玉台的嫉恨。
单是侵占着她的未婚夫还不足,她得让她未来的婚姻笼罩乌云,让她的每一天,都似文火烹心,时时刻刻都过得煎熬才好。
他挥挥氅袖,软玉怨眼把箫娘一瞥,领着丫头出去,阖了门。箫娘这才倚在他怀里,楚楚可怜抽噎,“我是不想告诉你的,只怕坏了你们的情分,将来还如何好好做夫妻呢?我到底不算什么,到哪里不常挨顿打?算了罢,不要去问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