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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记忆中的师尊一样,连山海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概天下所有的师尊都一样,只要被冠上了“师尊”这两个字,就会收起一切独有的个性,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师尊。

    白珑从回忆里把自己拔出来,躬身拜礼道:“徒儿白珑未经师尊允许,擅自离司,特来向大司马请罪。”

    六师弟菖蒲皱了皱眉,拉过木槿,把他换到了自己的那一边。菖蒲日常呆萌之中带着点痴蠢,是个愣小子。缚仙司里里外外那么多弟子,只有菖蒲会一本正经的和爱作妖的大师兄对抗,白珑双手抱拳:“得罪了!师弟!”

    两世相接,白珑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

    白珑这一世重生之后,还没有正面拜见过师尊,在缚仙司的正厅门口来回转了几圈之后,觉得还是曾孙女和集安郡的人命更重要,于是转了无数圈腰子以后还是迈腿进去了正厅。

    石斛是医药世家出身的孩子,祖上上数四代都是大夫,宫廷御医、游方医侠,除非进了轮回转世投胎,否则,所有人都相信石斛能够使白骨生肉,枯面回春。

    石斛说道:“韩煦带来的药丸,徒儿正在研究,药不难制,明日天亮之前,定能给师尊一个定论。”

    “你既有与虎谋皮的烈性,何必妇人之仁、故步自封?”

    连山海恭恭敬敬的对着戎装图上了一炷香之后,才回身:

    白珑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更酸。

    白珑回答:“徒儿的红尘旧识遇到了一些困难,一时心急,没有禀报擅自离开,徒儿自知不对,请师尊责罚。”

    “锦绣吃的,自从知道你和峦儿成亲,就差直接喝醋了!”

    白珑、云峦领命。

    “承让了,大师兄!”

    连山海免了云峦的礼,让他坐下。

    连山海拨弄了一下白珑殷红的青穗,丝毫不理会白珑的矫情:“小女儿姿态!以杀止杀,不值得吗?!”

    白珑二十二岁那年,有个恶道豢养妖物,控制妖物盗取财物、贩卖人口,手段残忍。白珑得了师尊的命令,独自离司去抓捕,那恶道豢养的就是这只白虎精,白虎精魁梧且残暴,当着白珑的面生吞小儿,白珑一怒之下将其斩杀,并将他的皮剥了下来。

    白珑今天过够了戏隐,于是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缚仙司的最高行政官大司马,姓连,名山海,年纪不详,白珑记得自己入门的时候曾经问过师尊的年龄,连山海若有所思,最后告诉他自己不记得了,活的太久,记那么多事情,脑子会受不了。

    白珑一掌拍在木槿的后背,木槿承受不了这样突然的大力一掌,掩饰不住自己的娃娃音,破音质问大师兄:“你干嘛?”

    白珑私下觉得师尊连山海必定不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出身,而且应该经历过杀戮和风浪,在他人面前,他的脸上虽然总是带着和气,可无人的时候,总是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质。

    “不必了,坐吧!”连山海端起茶杯,“徒儿们太不省心,峦儿那个臭小子也这样!”

    与虎谋皮?妇人之仁?故步自封?

    白珑的入门礼办的声势浩大,当时的太子殿下,后来的皇帝亲自来参加了白珑的入门礼,并随着白珑一起赠送了价值连城的拜师礼,名头是太子殿下有心修道,奈何肩负天下百姓福祉,此身不敢轻易舍弃红尘,所以就由同窗白珑代替太子殿下进入缚仙司。有太子替身的名号,别说一个区区的大师兄的位置,就是另设一个大司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珑好久没见过五师弟木槿和六师弟菖蒲,现在看到他们甚为亲切。

    连山海说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我们缚仙司虽然还没接到命令,但也要全力以赴,若能将阴阳道连根拔起,各位徒儿功德无量!”

    白珑仍旧躬身,连山海慢慢坐下,抬起眼皮扫了白珑一眼。

    “没你那么好的牙口!”

    “好吧!”大司马一向对云峦这个得意门徒有求必应,很少拒绝。

    白珑如孩童一般哭了出来,他问师尊:“我杀了他,是不是就变得和他一样了?”

    “你们俩未经允许,擅自离司,罚是一定要罚的,你们俩想想,这司里上下,还有没有什么你们俩没挨过的罚?”

    白珑抬头,见师尊那幅戎装图下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品相上乘的完整虎皮,那是白珑第一次凭靠自己的力量得到的战利品。

    “韩煦是阴阳道坛主的侄儿、副坛主的亲儿子,一定知道不少阴阳道的秘密,金琥、木槿、菖蒲分别审问韩煦、金童子、银童女三人,务必撬出瘟疫和阴兵的阴谋。”

    以杀止杀!

    连山海挑了挑眉毛,看看自己座下亲传的这几个奇形怪状的弟子,再好的修养也禁不住青筋暴跳,只能多看看云峦洗洗眼睛。

    这是白珑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所有亲传师兄弟站在一起,一时之间,恍若隔世,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太长的时间,模糊了父母至亲的面目,出生入死的师兄弟们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情感,及至殒身躺进坟圈子里,生死两地皆是茫茫,唯有师门情谊可以慰藉。

    “乾安县的瘟疫,朝廷已经派人去了,只是我们缚仙司暂时没有接到命令,但你带回了韩煦,就不能轻易放过他。人是你带回来的,如果他老实交代问题,你打算如何处置?”

    “臭小子,有点正经的吧,一直都是你撩拨别人,峦儿才不会给你种连心印呢!”

    云峦放出几只小探子,俄顷,白珑、云峦、石斛、金琥、木槿、菖蒲、锦绣,连山海的七个亲传徒儿齐刷刷的站好。

    “听凭师尊处置!”

    “珑儿乃是镇国公之后,说话做事自然比别人更能随心所欲一些。”

    “没办法,怎么办呢?我风华绝代,男人女人都爱我,谁知道云峦这小子是不是从小就爱我!”

    白珑重活一次实在是想念木槿本来的稚嫩声音,听木槿软糯糯质问自己后,犹如了了一桩心愿,眯眼笑着回道:“爱你!”

    “背熟它,心志不坚易生心魔,神与魔,不过一念之差。”

    大司马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白珑的痛处,他确实答应过韩煦如果配合,就保他不死,不死容易,可不死之后呢?

    神与魔,不过一念之差!

    连山海挠挠头,说道:“哎呀,

    白珑挑挑眉毛,果然待遇不同,云峦免礼就是快。

    锦绣左等右看,发现连山海没有给自己派任务的想法,于是主动问道:“那我呢?我能做点什么呢?”

    缚仙司正厅的正中墙壁挂着的是一幅巨大的本朝开国皇帝的戎装画像,白珑记得上辈子几乎每一次见师尊,他都在这幅画像前。

    菖蒲眯起眼睛,即便白日见鬼多了也很难做到见怪不怪!

    “他们几个都叫来!”

    五师弟木槿顶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却非要在下巴上留着一层精短的胡须,仿佛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努力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浑厚的“谨遵师命”。

    “这么酸的果子为什么要摆上来?”

    “白珑和云峦,今日晚饭前,把云笈阁打扫出来!”

    云峦想了想,说道:“师尊,让我们去清理云笈阁吧,各种藏书卷帙浩繁,需要增补一些防虫防潮的符咒。”

    连山海挑了挑眉毛,大徒弟是一个意外,二徒弟才是重点关注对象,没有被白珑荼毒,大司马倍感欣慰。

    四师弟金琥有点不务正业,喜欢研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把神行符撵成燃烧的金粉给自己制造炫酷的出场,或是把癞蛤蟆和乌龟互换灵魂,可怜两个脑容量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东西,一个驮着贝壳在地上四脚乱蹦,另一个鼓着腮帮子往母青蛙身上爬。这么缺心眼加二百五的师弟,白珑尽量做到不嫌弃。

    连山海面部神经有点抽搐,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白珑对着正厅门口吹了一个口哨,一直等在外面的云峦走进来,跪倒拜见连山海。

    剥皮的时候,溅起的血把白珑染得通红,崭新的剑穗也变得血红,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展开杀戮,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是因为杀生而产生的恐惧还是因为嗜血而带来的兴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也害怕自己会一发不可收拾变成嗜血的妖魔,他在缚仙司中呆坐了很久,直到连山海来看望他。

    骨子里的脾性改不了,白珑直起身子瘫倒在椅子里,随手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的龇牙咧嘴,口水横流。

    连山海递给白珑一本《心经》,白珑翻开来看。

    连山海呷了口茶水,骂道:“棘手的问题都交给我,往外跑的时候倒是自作主张,把另外那个留书出走的瘪犊子玩意儿给我叫进来。”

    没想打眼一瞧,就看见云峦从背后扯下白珑的手,把菖蒲的脸蛋解脱出来的同时,把白珑端正的拢在自己的身旁。

    白珑心痒难耐,贱手控制不住,捏住菖蒲的脸颊,笑嘻嘻的说道:“想死你了!”

    十六岁入门拜师的时候,连山海也是这样站在开国皇帝的戎装画像前,一身的霁月光风和仙风道骨,白珑从小佩戴的护身符都出自这位师尊之手,白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他本以为这样的得道高人本该是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没想到眼前的连山海不仅斯文俊美,眉宇之间还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傲气和杀气。

    “谨听师尊教诲,听凭师尊调遣!”

    入门礼之后,白珑本以为自己有太子殿下撑腰可以横着走,没想到事实恰好相反,师尊不仅没让自己闲着,还把他因为入门晚而缺少的童子功一股脑的补回来,白天练剑,晚上刻符,睡觉的时间几乎就靠偷懒,白珑气急败坏的时候,想把大师兄的位子还回去,连山海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又增加了功课。

    “师尊也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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