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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非要这样吗?”

    “阴阳道和青莲教?”

    白珑哼哼唧唧的没完没了。

    “千真万确!”

    白虎大妖一缕虚影立在云峦的肩膀上,山间密林的风吹来,一双骄傲而锐利的眼睛蒙上了一丝惆怅,几百年不曾回来过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体验一下近乡情怯的哀伤,就被一朵孤坟刺痛了百转千回的愁肠。

    明媒正娶的夫妻?

    云峦见白家父亲手中和手臂差不多一般粗的藤条,吓了一跳,白家的家法升级了,白家父亲正在气头上,几藤条下去,白嫩嫩的白珑就皮开肉绽,云峦的心拧巴在一起开始滴血,仿佛挨打的是自己,他很快就后悔自己不应该把白珑扛回来,于是他又从白家父亲的藤条下扛起来白珑,一溜烟的消失了。

    师尊不仅从未提起,反而一直带着缚仙司徒众清剿阴阳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这怎么可能呢?

    白珑本就无心仕途科考,带着如意游山玩水,连科举的考场都没有进去,郡主家风姿绰约的儿子,不仅和一个小倌断袖龙阳,还为此没有进入考场,在当时的皇都里挑起轩然大波,世家子弟几乎都听说了白公子的荒唐事迹,白家母亲托云峦把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带回来,云峦领命借用了师尊的大沙盘,才在几十里外的温泉山庄里找到了白珑,把他扛了回来。

    白虎大妖的虚影已经接近透明,阳光灿烂的时候,还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发丝和手指尖,云雾缭绕时,就只能看清楚一点模糊的轮廓,曾经叱咤天下的大妖,如今与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羁绊也行将烟消云散。

    “老祖,我师尊为什么会被您叫做小骗子呢?他们怎么会认识香缇呢?”

    白珑躺在床上哎呀呀的直叫,云峦掀开他的裤子,从后脊到大腿,血肉模糊,青紫一片。

    白珑指着坟冢旁边的一块空地说道。

    玉垚与连山海成亲之时,正是最苦的时候,后来的三宫六院乃至皇后贵妃都得尊称师尊一声“大姐”,是这个意思吗?白珑和云峦同时觉得这个世界变了天了。

    还是云峦够有种,白珑想了半天没问出口。

    白虎大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为自己和夫君造了这样一个隐秘在崇山密林之中的坟冢,生同衾,死同穴。

    白珑问道:“峦儿,你说,白虎大妖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珑终于忍不住八卦之心,问出了想了很久的问题。

    “怎么个好法?”白珑继续追问。

    云峦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就应该先下手。”

    云峦第一次见到如意,就是把挨了打的白珑送回小倌的宅子,那是个面目清秀的小倌,一见到白珑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娇柔的样子确实总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可惜云峦这个满脸煞气的奇男子,见到他就烦。

    “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知道的人太少,你们不清楚个中缘由,也是正常的。”

    “单相思的债。”

    

    “你就怎么样?不救我了?让我被大蛇吃掉?!”

    仿佛心有灵犀,不需言语,一个为了不给家人惹来灾祸远避世人,一个留在故乡等待总会归来的新娘,时光荏苒,再相见时,仍旧是家人的模样。

    墓碑上清楚地写着夫君的名字,白虎大妖的手指轻轻抚摸那心中默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名字。

    “什么债?”

    信息量有点大,白珑和云峦有点接受无能。

    “师尊经常对着议事堂的画像发呆,我起初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师尊眼中有烟波万里,听您说他们认识,小子才斗胆一问。”

    连山海出身并统领过天下第一大毒瘤阴阳道?

    白虎大妖的眼中忽然目露精光,崇山密林之中的一处坟冢进入了视线。

    白虎大妖想了像,忽然自嘲:“我的儿子我最了解,我儿极是腹黑且工于心计,你师尊和香缇统领阴阳道和青莲教,后来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也能猜出个大概,两个道门皆为我儿所用,打下了江山,后来一定是我儿三宫六院,把结发的玩伴抛诸脑后,否则也没这么多子子孙孙,回去告诉你们师尊,这么个薄情寡性的东西,趁早丢开,去过自己的日子。”

    云峦心中暗道:“我就说吧,你别落在我手里,否则,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小东西,窥探先皇陛下和你师尊的隐私。”

    云峦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怒火,他原本对自己特殊的情愫难以启齿,因为白珑一向表现出的都是对姑娘的无比厚爱,以至于云峦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样的隐秘宣之于口,结果这个没心肝的东西转头就和一个男孩子好了。

    白虎大妖一拳打散了白珑所有的遐想。老祖宗还挺保守的。

    白虎大妖的虚影明明灭灭,最后的一点法力已经耗尽,白珑和云峦的掌锋带起尘土,将深坑添了个严严实实,踏平了土地。

    白珑明白老祖的意思,打开乾坤袋,将里面收藏着的白虎大妖的巨大骸骨送入深坑之中,那骸骨傲然挺立,擎住了厚重的土地,将夫君的棺椁罩在身下,一缕虚影俯身其上,黑暗的地洞之中根本看不清楚那只虚影的样子。

    ......

    白珑起先不懂为何白虎大妖会选择只身葬在梦幻岛上,白虎大妖告诉他,因为这颗妖丹很有可能会给家人招来祸患,时值乱世,人命如蝼蚁草芥,他的夫君只是一介凡人,血肉之躯,怎能抵得住魑魅魍魉的纠缠和折磨?

    “你从哪里看来的书?还有记这个的?”

    “连山海经常对着我儿画像发呆?”

    “你外祖啊!”白虎大妖的脸上漾开一朵羞涩的桃花,“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什么?哪样?”白珑哼哼呀呀的反问,“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教训我?”

    “老祖婆婆,您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必,我自己来!”

    白虎大妖想了想,觉得孩子间的事情很有意思,说道:“他们三个自小就认识,非常要好,连山海和香缇都是道门出身,时值乱世,民不聊生,我儿一心匡扶社稷,想要一统天下,少年厥词,无异于痴人说梦,那两个孩子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你师尊有一次为救我儿身受重伤,骗我儿说以后恐怕不能娶妻生子,就这么的,我儿与你师尊拜了天地和父母,成了明媒正娶的夫妻。”

    师尊如此腹黑?

    “什么?”云峦没听明白这没头没脑的话。

    “我和我夫君在这里认识,在这里成家,这里才是我们俩个的归宿。”

    如意哭的梨花带雨,殷勤的为白珑换药擦身,云峦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错手杀人,恨恨的离开了。那天晚上,云峦躺在床上,数着星星,把没说完的话掰开了、揉碎了,反复咀嚼,最后吞吃入腹,化作心尖上的一团血肉。

    “没什么,讨债!”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就......”

    一早起来,白珑和云峦告别师尊,按照师尊的指引,向着东北方的高山密林而去,那里是白虎大妖的故乡,也是她夫君的埋骨之地。

    白珑眉头微皱,似是抗拒,云峦一本正经的禁欲脸立刻露出了可怜巴巴的小鹿眼,忽闪忽闪的表达着自己的渴盼伤感,他拿捏住了白珑的软肋,心肠太软受不了别人因为自己而难过,白珑无奈,轻轻揽住云峦的脖子,轻抚他的后脊,像哄孩子一样,而后就范了。

    白珑心中奔腾而过一堆神兽,爷爷的,老子还没说和你讨剜心的债呢,你倒是倒打一耙。

    “老祖,为什么不葬入皇陵之中呢?那里有重兵把守,还有缚仙司看守。”

    白珑看向云峦,云峦无奈的摊摊手,那意思就是得意门生如他,也不知道师尊还有这样的过往历史。

    香缇来自青莲教,这不是秘密,那师尊统领阴阳道是怎么回事?前世今生,白珑都不知道师尊还与阴阳道曾经过从甚密。

    “当然了,妖族也有自己的经典和文献,白虎大妖作为妖族最后一个大妖,留给后人的想象空间自然很大,轶文杂记大多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没有人敢把这样的故事穿凿附会到当今皇族的头上。”

    不能娶妻生子?

    哪里还有他们的孩子和子子孙孙,阖家团圆,岂不美好?

    白珑又轻轻问道:“老祖婆婆,我在这里新添一个穴位可好?”

    “香缇更是个傻帽,她说我儿以后要是当了大官,需要绵延香火,她可以做女人,由此,我才知道了她身上的秘密。”

    “杂记有载,白虎之夫,斯文有礼,经纶满腹!”

    “正常?”

    白珑感觉自己的耳朵里面在嗡嗡作响。

    相隔数百年,终于团圆。

    自打白珑把自己内府之中的那颗妖丹还给白虎大妖以后,连着睡了几个好觉,梦里无病无灾,云淡风轻,除了经常腻腻歪歪不肯从自己身上下去的云峦。

    白珑只觉得心中唏嘘,修士与天争命,活过了那么多春夏秋冬,翻云覆雨如白虎大妖,也要忍痛远离今生所爱,所求不过数百年后一个机缘,能与夫君生死同在,玄门翘楚如师尊,为一心爱之人倾尽所有,亲眼看他坐明堂,看他娶新妇,看他生儿女,却也没有跳出凡尘俗世的七情六欲,仍要承受天人永隔的折磨,他在等什么?是不是也在等一个机缘,等一个可以重逢的机缘?他那崖岸高峻、无心仕途的大司马师尊,在一个已经没有了夫君的地方,靠着一幅画像怀恋过往的时光,为何不肯带着那画像远离他方。

    ......

    白虎大妖掌锋如刀,将夫君的坟冢整个劈开,稳稳的拖住了里面陈旧的棺木,继而再次劈出一掌,在棺木的下面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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