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111章 三张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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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已经几乎陷入绝望、放弃挣扎的人，看到一个满怀希望与动力、拼尽一切寻找出路的人，是很难不产生厌恶和敌对情绪的。

    郑昭羽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可脚下的土地突然破裂，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我就不用了。”

    “附身灵果然没有宿主的记忆。亏你能装到现在。”文森佐一手托着圣经，一手擎着黄铜十字架。

    “假如你按照无明的安排成为《谁是通灵王》的冠军，那倒还好说。至少你的躯体能活下去。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不是冠军，没有击败其他对手，甚至在观众心目中的人气也不是第一。你对无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把他关在这里仅仅是害怕你走漏风声罢了。”

    层层叠叠，仿佛有人刻意将它们堆在这里。

    “救命啊，让我吃一口吧，就一口……”

    “死人！骷髅！”郑昭羽从他藏身的岩石后跳出来，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摔在乱石中，激起一片尘土。他拼命蹬着脚，似乎想甩脱脚上所缠的某种东西。那东西让他无法起身，他只能手脚并用爬向乐祈年。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以雷霆之势袭向君修言的后脑勺。

    “原来如此，是菠萝披萨让我露馅了吗？”他轻笑两声，“君修言没把这事写进日记——毋宁说他写的那玩意儿根本叫周记，还是特别语焉不详的那种。跟他的祖辈没法比啊。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一代不如一代了。”

    “你疯了吗？！”他沙哑地嘶吼。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要走了。”乐祈年转过身，继续观察坑壁。

    他待在坑底的时候，曾无数次想象外面的景色。他幻想过外面是空无一物的荒凉岩地，也曾猜测或许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当然也有可能是碧草如茵的原野，甚至树木葱翠的森林……

    然后，双眼恐惧地瞪大了。

    君修言踏着破碎的花丛，走到文森佐面前，抬起一只脚重重踏

    他鄙夷地看着乐祈年，好像不听从师父命令就等于不知好歹。但乐祈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心虚。

    像是听见有人从坑里爬了出来，距离郑昭羽最近的那具尸体微微一动。

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随你的便。让外卖放在门口，我还在戴孝，家里不方便外人进来。”

    它们朝散发着食物芬芳的地方涌去，把那唯一的活人瞬间淹没了。它们撕咬着，啃食着，吮吸着，争先恐后地品尝他身上血肉的滋味。

    君家宅院。

    “你有什么事？”君修言问。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他忽然绽开一个讥诮的笑容。

    丧尸们瞪着空洞惨白的眼珠，缓缓逼近他。

    -

    “你就留在那里吧！”郑昭羽说完翻上地面，仰面躺倒，望着那颜色诡异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我们意国也很重视亲缘关系。”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目之所及的地方，遍地都是残破不堪的尸体。

    血腥味随风飘散，更多丧尸被这甜美的味道所惊醒，纷纷站了起来。

    他被困在画中世界这么多天，无明都对他不闻不问，再愚蠢的人也能觉察到不对劲了吧。他到现在还口口声声对无明忠心耿耿，无非是害怕自己被无明彻底抛弃，除了将希望寄托在无明身上之外，他没有任何逃离画中世界的办法。

    乐祈年曾见过类似的场面。七百年前他找到无明的据点，找到了一个无明用来炼制人蛊的深坑。里面躺着几十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因为过度饥饿而彼此啃食，互相残杀。

    那是一只腐烂的人手。

    原本他只需要反复给自己洗脑，相信无明即可，但乐祈年的到来打乱了一切。乐祈年可不像他，在坑底坐以待毙，乐祈年想要逃出去。

    眼前的君修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摆着一副好像全世界人都欠他钱的表情。他真的被附身了吗？

    或许是求生欲强烈的缘故，他攀爬的速度令乐祈年瞠目结舌。几秒钟之后，他就攀上了坑顶，回头望着仍在坑底的乐祈年，得意又讥嘲地一笑。

    郑昭羽再也顾不得什么师父的栽培和厚望。他一把抓住乐祈年的后领，将他扯开，自己扣住坑壁上突出的岩石，朝上攀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从地底钻出，像一株怪异的植物。溃烂的皮肤下蠕动着一片片白色的蛆虫，一些地方的血肉已经消失，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手臂上还留有一个个牙印，那不是野兽噬咬所留下的痕迹，而是人的牙印。

    它们明明连声带都腐烂了，风中却回荡着隐约的喊叫声。

    “你想逃？”郑昭羽嗤笑。

    那些残损腐烂的手臂抓住地面上的乱石，留下一道道近乎黑色粘液的血迹，然后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地底拉出。

    这些丧尸像极了那些尸体。

    外面的确是荒凉的岩地，但并非空无一物。

    他向前一翻滚，敏捷地躲过那道劲风，像是早就对袭击有所准备。他翻身跃起，凌厉的双眼死死盯着文森佐。

    “看在你是国际友人的份上，饶你一次。下次再不请自来，我就把你扭送派出所。”君修言没好气地说。

    他不知道那群来势汹汹的丧尸是怎么回事，但他逃出来了。乐祈年还在下面。他人生中总算有一次超越了乐祈年。就让那家伙在下面替他抵挡一下丧尸好了。两败俱伤也不是不可以。

    “你在干什么？”郑昭羽蹲坐在岩石的阴影下，阴郁地望着乐祈年。

    他眼冒金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所有的骨头都仿佛碎裂了一般。除了呻#吟声，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郑昭羽咬了咬嘴唇。绿江四中事件以他的惨败而告终，花了那么多力气和心血，还是败给了乐祈年。他根本不愿回想起那段屈辱的记忆。

    “听说你家里收藏了传教士方济各的画，我想来参观参观。”文森佐说，“毕竟是我家族先祖的大作，我这个后人应该有资格看吧？当然，我不会白看的。方济各留下的书信和手记我也可以借你观摩。”

    “别、别过来！”郑昭羽惨叫。

    说着他拍了拍君修言的肩膀，“我们两家怎么也算是世交，我们应该多走动走动。”

    君修言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同文森佐四目相对。

    它们的身体也残破不堪，形同丧尸。腐烂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师父让我来到这里，肯定有所安排，我为什么要违逆师父？”

    “小环别担心，哥哥会保护你的……”

    “教宗国注册在案的驱魔师，也不过如此。”

    “无明对你有所安排？”乐祈年轻嗤，“无明只是想把你炼成人蛊，然后夺取你的身体罢了。”

    郑昭羽平复了呼吸，撑起身体。他已经脱离了那个深坑，接下来应该去什么地方呢？乐祈年说画中世界一定有消灭的办法，是不是意味着这世界的某处藏着一个出口，就像绿江四中的那些画一样？

    “我好饿，哥哥，我好饿……”

    他的第一种幻想是正确的，但只正确了一半。

    他望向远方，寻找着类似出口的地方。

    郑昭羽终于踢开了那只手，踉跄着爬起来。但他脚边的土地突然龟裂，又一只手破土而出。

    乐祈年试着抓住坑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坑壁没他想象中那么难以攀爬，到处都是突出的落脚点。他身手敏捷，爬上去应该不成问题。

    “既然能创造这个画中世界，那就肯定有消灭它的办法。你忘记绿江四中了吗？”

    “那你跟我来。画放在一个专门的房间，我不方便带外人进去，不过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郑昭羽冷笑。

    文森佐眯起眼睛，瞳孔骤然放大。阎煜说的居然是真的。他还以为无明已经随着君茂之死而彻底魂飞魄散，没想到竟真的附在了君修言身上。真应了华国那句古话：祸害留千年。

    主祷文的念诵突然中止。伴随着一声巨响，文森佐被一股绝大的力量所击飞，划着抛物线落在久疏打理的花丛中，滚了好几滚，直到“砰”的一声撞上围墙才停下来。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附身灵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试着爬上去。”乐祈年仰头寻找坑壁上的落脚点。

    那些尸体一个个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

    “我有点儿饿了。你们家有吃的吗？”他用随意的语气问，“可以叫个外卖吗？”

    说完君修言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朝主宅走去。

    文森佐按住怀里的圣经，指尖翻到被他夹了书签的一页。

    “难道你不想？”乐祈年反问。

    “你胡说！”郑昭羽声嘶力竭，“师父才不会那么对我！他对我寄予厚望，要培养我当他的接班人！才不是……才不是……”

    文森佐拿出手机，假装搜索附近的外卖。“那我点个菠萝披萨。你要吃什么？”

    正当他准备继续朝上攀登时，身后的郑昭羽突然发出一声惊恐万状的惨叫。

    当初就是他的祖先将无明的魂魄封印起来的。他不介意再做一次。

    “你在华国待了几年？现在的语气就跟我国常见中年男性亲戚一模一样。”

    待尘埃散去，乐祈年总算看清了缠住郑昭羽脚踝的是什么东西。

    “你能走到哪儿去？这里是师父创造的世界，你不可能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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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尸扑向郑昭羽，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撕下一块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