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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珩觉得禁闭室里弥漫着一股逼仄而潮湿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余烬?”方珩轻轻的唤了一声。

    方珩隔着小小一角包装纸捏着糖果递过来,看着少女。

    余烬自嘲的想。

    余烬这一次却没有之前回应方珩时候的点头那么干脆,目光也有些飘忽。

    余烬撇开眼睛,盯着淡蓝色的塑料管里面的液体蜿蜒扭转,然后钻进她的身体,接触之处,是靠体温暖不过来的冷意。

    “……”对方轻微的动了动身子。

    “外面的世界确实很有意思,也很美好,但只要你乖乖听教员和警官的话,不久之后就可以出去了,知道了么?”

    方珩看着依旧对她爱答不理的小姑娘,无奈的伸手,想像对别的小朋友那样,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

    方珩慢慢走了进去,就像是投身入海潮。

    但哪怕是在一片昏暗之中,余烬却依旧灵活的躲开了。

    方珩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觉得铁丝网不该通……”

    方珩的手有点僵,她讪讪的收回手臂,幽幽一叹,半嗔怪半委屈的轻声说:“你……很讨厌我么。”

    徐安秋说的没错,方珩的确会过来看她,而且来的很频繁。每一次都带着彩色的图画书和各种口味的糖果。

    而方珩不是这样的人,从她见到她第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她就像是一团火,一束光,容不下这尘世间任何污浊。

    *

    就像是后脑勺上被人打了一蒙棍,电击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感觉从脚背攀了上来,沿着脊椎,炸在她天灵盖上。

    病床上的人没动静。

    所以,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余烬心想,胸口却又没来由的有点空落落的。

    “爬电网。”方珩嘴唇动了动,眉头紧皱。

    但自己也是污浊的一部分。

    方珩是真的走神了,就在她盯住少女薄唇的时候。

    “没事了,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就是之前的烫伤没处理伤口,溃烂了。我已经清完创了,吊点水,静养几天吧。那个,你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弄的么?”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接触之处攀上来,方珩猛的松开手指,抽回了手。她动作太大,以至于余烬也被带的身子朝前一顿。

    方珩“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睁大眼睛,胸口起伏,有那么一两秒,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觉得愤怒的火焰几乎燃尽她所有理智。

    终于,余烬有了回应,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怎么小珩?你要守着她?你不是吧你?”徐安秋在方珩面前摇了摇手臂,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女人的忘性很大。这是余烬心中的想法,她记得之前这人还因为她的点头而生气,这才过去多久,就又笑呵呵的跑过来看她了。

    她发现那颗糖并没有如想象中一样的落到她的嘴里。

    就像是在和她拼耐心。

贴着她的轮廓。她坐在房间中,就像是坐落于园林庭景中的太湖石塑,安静而沉默。

    余烬松开交握的手,然后慢慢的向前伸了过来。

    她咬住,对方却不松手,余烬又不好意思将舔过的东西吐出来,于是二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像是画面在投喂这个动作上按下了暂停键。

    这一次,“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明。徐安秋说的没错,小姑年确实没有睡。

    “……”

    女孩看着她,摇了摇头。

    方珩的脸色难看的可怕,她是很少会如此失态的人。

    方珩轻轻挽起她的衣袖,却闻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味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坏掉了的味道。

    铁门呼啸着声音在她身后合拢,光面收束,被挤成条最后拉成细丝,最后消失。黑暗吞没了一切。

    “……”

    余烬把头扭转过来,对上了徐安秋的视线,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方珩走了。”

    方珩“腾”的起身,一把拉开门,接着光亮,她在女孩的胳膊上看到了溃烂的颜色。

    “你果然是想让她离开。”徐安秋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孩:“你不喜欢方珩?她可是对你上心的很。”

    “……”

    这是楚光最爱吃的日本产的某种酸奶味硬糖。

    所以这样的人,在发现了她的真实以后,就会容不下她,就会将她灼烧殆尽吧。

    方珩在心里苦笑了下,想了想,她索性在余烬身前盘膝坐下,与她面对着面。

    “听懂了吧。”徐知秋又平白直叙的重复了一遍,她面无表情,说话的声音裹挟着隆冬的风雪。

    但她板起了脸,向余烬伸出了手,语气有点凶:“把你的手给我。”

    ?

    好了,这下一切都清楚了,她能听见她说话,也能理解她的意思,她就是不想理自己。

    “不管怎样,我告诉你,小珩这样子人不多了。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她对你没恶意,也还不知道你们干过的那些龌龊事。我说你,别这样要死不活的了,让她看着担心还替你难受。她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你的事操心的你懂么?以后在里面别乱招惹别人,少给自己找麻烦。她会来看你,她那性格,绝对会来看你的,以后就算你不会说话,起码也点点头给她个回应,懂了么。”

    于是,她的视线失去了焦点,只好漫无目的的在少女的脸上游移。这让她感觉很不好,像是不礼貌的打量。于是最后,她的目光挂在了对方的唇上,淡红色、泛着水光的薄唇。

    她确实不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因为不熟悉。陌生会带来恐惧,一个身处泥潭的人,哪怕看到一双伸向自己的手,也会吓得把头缩起来惊声尖叫,以为是爬过来了什么剧毒的蛇。

    “为什么装睡?”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拖过一只椅子,放在了床边:“不想回禁闭室?不是吧。”

    方珩没动,周身笼罩着浓浓的低气压。

    因为是躺着的缘故,少女的头发散在一边,露出的她的五官,和常年掩藏在刘海之下的眼睫。她的眼睛很好看,哪怕是在有些苍白的皮肤上,睫毛很长,像是蝴蝶或是飞蛾的长长触须。嘴唇很薄,脸颊上有浅浅的褐色雀斑。少女呼吸均匀,动作安详。

    “手给我。”方珩有一次重复这个命令式的语句。

    这下轮到方珩惊颤了,她一个激灵,几乎握不住少女的手,而对方像是料到她的反应似的,迅速的抽回了手,身子也缩的更紧。

    “来,啊——”

    “停停停!”徐安秋在她面前比了个停的手势,然后将她往外推,“快去值班吧方珩同志,快点快点走了走了!”

    “第二次了。”徐安秋突然开口,语气有点冷,“你没睡着对吧。”

    两人在黑暗之中,面面相觑。或者说,只有方珩自己在注视,那孩子依旧没有看向她。

    可却偏偏没有半分要甩手走人再也不管的念头。

    方珩异常窘迫,动作表情都

    只一瞬间,她的手就被一只更温热的手掌包覆其中,余烬身子颤了颤,带着额前的碎发也轻轻的晃了晃。

    她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大人,甚至因为熟悉,她还要更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耐心余烬是不差的,她可以继续这种对峙,但她又想起了徐安秋的话。

    方珩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呢?委屈有之、挫败有之、生气有之、埋怨有之、无力又无可奈何有之……

    *

    意料之中的结果。

    这样的人才是余烬所熟悉的,也是她十几年来接触过的绝大部分的人的写照。

    “你为什么要爬电网呢?余烬,你很想出去,是么?”

    可她一只手有伤,另一只手正输着液,没办法,余烬只好硬着头皮张开了嘴,僵硬着身子向前,衔住了那块糖果。

    其实方珩是有一点无所适从的,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但偏偏小姑娘并没有露出眼睛。

    “……”

    就像完全没忘记了那回事似的。

    方珩:“……”

    “我知道你能听懂的,余烬。”方珩平静的说:“听到别人叫你的名字时,要回应,这是为人一种基本的礼仪。”

    “对、对不起,我、我走神了……不是、不是要逗你的。”

    !!!

    以至于直到指尖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时,她才猛的一个激灵。她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少女柔软的舌头轻轻卷了一下她的指尖。

    “余烬小朋友,你在这里养病也无聊吧?我给你带了画册。”方珩将书放在床头,然后伸手拨开一颗糖果外面经营的糖纸。

    这是方珩第二次强行带余烬去医务室,徐安秋看到对方身上的上也不禁皱了皱眉。

    “余烬小朋友,你能听懂的,对不对。”方珩上前几步,在抱膝坐在地上的少女身边蹲了下来,她动作轻缓却认真,像是怕吓到什么畏生的幼兽。

    余烬不知道方珩走神,只是她总举着糖在她面前悬停着也不是个办法。

    徐安秋尽量把语速放慢,让每个字都能被小姑娘听清楚,她也不知道这人能理解多少,还是就觉得她在批评她,像这里的监管做的那样。

    只是——

    赶走了“不务正业”的人,徐安秋这才缓缓回了房间,盯着病床上闭着眼的人看。

    打了镇定剂之后,女孩在床上沉睡,徐安秋拉着方珩出门,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她就这样保持着手臂的姿势,发起愣来。

    “那就是了,估计是被电网给烫的。行了行了,她睡着了,你赶紧去值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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