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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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题纸都在师从烨面前整理装订,放在师从烨手边案上。
“……北狄休战,尚可游牧,还可身强体健。沧月军士,积贫积弱,再无一战之力。和或可五代,战发于一时。倘若日后再战,无疑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他越想便越是坐立难安,甚至生出逃出宫的心思。
他立下不少战功,又亲眼见证自己不少同行将士死于战场,早已和北狄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每年田地所产,皆被强行掠走。但有不从,便肆意杀伐。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殿门方向,已经有不少考生随着官员走出。
直接翻至对策页,内容同季冠灼的大同小异。
他原本习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此刻金钩银划,写下的字也难免多了几分杀伐气。
官员得令,低头在题纸中翻找费章明的那份。
只是朝中官员大多因循守旧,想要推行改革,却是极难。但凡手段轻些,都难以压下他们的异议。
“文有大才,字有风骨,不错。”他心情极佳,将那份题纸放在一旁,又拿起魏喑题纸。
龚自樊自师梦平起兵不久,便一直跟在师梦平身边。
滴水更漏,时至申时。
季冠灼在史书中看到这些,心中早已恨意深重。
“文采兼备,可堪大用,不错。”
“他若是给你什么东西,全都收着便是。”
北狄当初侵占前朝边境数十年,落入北狄之手的几城,百姓何尝不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浅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侵染过来。
他看着题纸上那些扭曲的字,心底愈发浮躁,忍不住抬头去看魏喑。
师从烨则随手拿起另外放置的题纸,翻到对策页。
季冠灼细心研墨,余光忍不住分出一点,落在师从烨身上。
第一列便写下八个大字。
师从烨冷眼旁观他这幅模样,偏头对还在整理题纸的官员道:“把费章明的单独抽出来,朕等下要看。”
季冠灼和魏喑的题纸,则是另行分开。
熟料那些整日尸餐素位的蠢货,居然还敢提出和北狄和亲。
季冠灼恨不得当场摔笔。
两张花笺被分别递到魏喑和季冠灼面前。
费章明低头重写脚色,持笔的手仍旧在微微发抖。
奏疏一路送至扶京,师从烨便让满朝文武探讨如何解决。
临葛,舂阳,及安,这几城在前朝时,都算是富饶的城池。
他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但也需得一批赞同他观念的进士入朝。
他便要理直气壮地告诉那人……
又看到魏喑奋笔疾书,一时间心绪彻底被搅乱,就连先前想好的答案,都已记不清了。
一旁站着的李公公都没有他眼疾手快。
魏喑奋笔疾书?
这种问题,哪里需要问?
季冠灼站起身,一眼瞧见师从烨手边砚台空而无墨,忙凑过去研墨。
心中对季冠灼和魏喑的怨愤,便更增之一分。
京中这些人拿着高官俸禄,又无后顾之忧,却敢说出这般荒唐的言语。
李公公恭维一笑,从旁边拿起费章明的题纸,呈给师从烨:“老奴也只是说说实话。”
费章明闭眼缓解心绪,打算同其他人一起离开。
边疆将士冲锋陷阵,才换来如今北狄人不敢入侵,只敢小心试探。
城中女子,也都被肆意侮辱。
将龚自樊的女儿送去和亲?亏这些人说得出来。
师从烨着实没忍住,嘴角勾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是。”李公公低头,恭敬地说道。
但他心中那点火气完全无法纾解,甚至越演越烈。
加之今日宫门外之事,更是令他满意。
李公公错失良机,大着胆子偷偷觑师从烨的脸色,生怕下一刻就看到长阶染血。
其实从最开始的那八个字,他便瞧得出季冠灼的态度。
但后来,北狄占据这几座城池。
他方才坐下后,才发现自己的题纸早已被各种飞溅的墨汁浸透,已然不能再用。
简直荒谬。
“起来吧。”师从烨语气淡淡,转身案前。
费章明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从烨时常熏染龙涎,身上都是香的!
哪怕前朝末帝继位后,苛捐杂税,这几城也算自给自足。
师从烨震怒,将那胆敢口出狂言的官员直接斩于金阶之下。
这可是师从烨的墨宝!
季冠灼气得也想奋笔疾书。
他心知此次自己此次心浮气躁,虽然勉强答完,但很多地方写得不够细致。
礼官抬头看了一眼在上首处理奏折的师从烨,深深吸气:“申时已到,考生停笔!”
八个字力透纸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恨。原本娟秀的簪花小楷金钩银划,足见答题人当时是何心情。
他心中便早已属意这二人入仕。
“是……”费章明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在那之后,季冠灼更是写明北狄所行恶事,又着重强调议和潜藏的祸端。
费章明在侧殿中等了许久,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平日会在保和殿处理公事,手边便放置着墨笔花笺。
师从烨铺开花笺,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下题目。
他说着,偏头去问守在旁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虚弱地扶着心口,心头狂跳如同擂鼓。
“你倒是会说。”师从烨此刻心情不错,只是扫了李公公一眼。
事实上,他已经给过季冠灼和魏喑一份考题。
昨日在茶楼中听到季冠灼和魏喑二人真心实意赞同均田制。
李公公走过来,打量他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跟咱家走吧。”
最近一段时日,沧月和北狄的交界处,又有些不太平。
“等等。”师从烨的声音响起,“方才那位,费章明是吧?”
师从烨看到题纸上名字,这才像想起什么:“去,给那人送些吃的过去。”
他和魏喑的题目相同。
师从烨特地叫他留下,是对他有所不满,还是……
沧月服冠,皆以玄色为尊。宽大的广袖被撩起一点,露出结实的小臂。
“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那官员瞧不出他已然动怒,不假思索道:“大将军龚自樊之女,已过豆蔻。又闻她生得花容月貌。倘若她愿意去和亲,相信日后边境可得宁静,她父亲也不必苦苦守在边境。”
两侧官员走到案前,将题纸收起。
他更是对北狄人恨之入骨,不共戴天。
这年轻人,胆子怎么这般大?!
季冠灼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置在一旁,长舒一口气。
基本上也是写满了“不可议和。”
如今沧月制度,许多仍是沿用前朝旧制,对现在的沧月来说,早已不适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费章明此刻早已心绪大乱。
“不用。”师从烨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你不必太过恭谨,但要让他以为自己取得极好的名次。”
待到师从烨带兵将城池夺回,城中人口十不存一。被救出的女子,更是骨瘦如柴,状如疯癫。
日后倘若有人再跟他讲师从烨生性暴戾,热衷杀伐,身上满是血的味道。
“让他在偏殿里等着。其他人可以出宫了。”师从烨淡淡说完,伸手拿过一卷题纸。
偏偏最近一些时日,丞相身体不佳,无法上朝。
一旁的官员走过来,重新给他拿了题纸,将被浸染的题纸抽走。
“去吧。”师从烨道。
前几日又特地上书奏折,向京中讨要粮草。
李公公眼珠一转,笑着应道:“老奴知道了。”
正因如此,大将军龚自樊便一直守在边境,防止北狄人入侵。
北狄低处寒远,每年春冬都在边境跃跃欲试。
如此一来,才叫那些高喊“和亲”的蠢货勉强收口。
“北狄如今犯我沧月,劫掠一些口粮,用以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日。倘若我们同北狄和亲,再送上口粮,北狄便不会来犯,也免得军队伤亡。有何不可?”
“谢皇上!”季冠灼格外惊喜地接过花笺,美滋滋地捧着回到案前,低头去看花笺上的字。
瞧见师从烨这般高兴,李公公忙笑着道:“老天爷定是看到皇上明君在世,才会给您这么多可用之才呢。”
却见师从烨剑眉微挑,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北狄虽退,心中犹自惦记沧月边境。但如今沧月刚立,国库空虚,百姓疲乏。倘若再行征战,必定苦役伤军,民不聊生。当战?当和?”
李公公一怔,慌忙自打嘴巴:“老奴该死,居然忘了还有人留在侧殿。老奴这就去送。”
待到题纸彻底装订完毕,礼官又扯着嗓子道:“申时一刻,考生出宫!”
师从烨指尖用力,几乎将题纸捏破,继续看向对策页。
他小猫一样小心地嗅闻着这淡淡的香气,眼睛忍不住快乐地眯起。
再后来看到北狄再次入侵,沧月境内民不聊生,师从烨为了将北狄军队再次击退,死在战场上。
师从烨当时冷笑着问:“如此说来,倒是好事?那又如何安排和亲之人?”
] 所有题纸都在师从烨面前整理装订,放在师从烨手边案上。
“……北狄休战,尚可游牧,还可身强体健。沧月军士,积贫积弱,再无一战之力。和或可五代,战发于一时。倘若日后再战,无疑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他越想便越是坐立难安,甚至生出逃出宫的心思。
他立下不少战功,又亲眼见证自己不少同行将士死于战场,早已和北狄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每年田地所产,皆被强行掠走。但有不从,便肆意杀伐。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殿门方向,已经有不少考生随着官员走出。
直接翻至对策页,内容同季冠灼的大同小异。
他原本习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此刻金钩银划,写下的字也难免多了几分杀伐气。
官员得令,低头在题纸中翻找费章明的那份。
只是朝中官员大多因循守旧,想要推行改革,却是极难。但凡手段轻些,都难以压下他们的异议。
“文有大才,字有风骨,不错。”他心情极佳,将那份题纸放在一旁,又拿起魏喑题纸。
龚自樊自师梦平起兵不久,便一直跟在师梦平身边。
滴水更漏,时至申时。
季冠灼在史书中看到这些,心中早已恨意深重。
“文采兼备,可堪大用,不错。”
“他若是给你什么东西,全都收着便是。”
北狄当初侵占前朝边境数十年,落入北狄之手的几城,百姓何尝不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浅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侵染过来。
他看着题纸上那些扭曲的字,心底愈发浮躁,忍不住抬头去看魏喑。
师从烨则随手拿起另外放置的题纸,翻到对策页。
季冠灼细心研墨,余光忍不住分出一点,落在师从烨身上。
第一列便写下八个大字。
师从烨冷眼旁观他这幅模样,偏头对还在整理题纸的官员道:“把费章明的单独抽出来,朕等下要看。”
季冠灼和魏喑的题纸,则是另行分开。
熟料那些整日尸餐素位的蠢货,居然还敢提出和北狄和亲。
季冠灼恨不得当场摔笔。
两张花笺被分别递到魏喑和季冠灼面前。
费章明低头重写脚色,持笔的手仍旧在微微发抖。
奏疏一路送至扶京,师从烨便让满朝文武探讨如何解决。
临葛,舂阳,及安,这几城在前朝时,都算是富饶的城池。
他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但也需得一批赞同他观念的进士入朝。
他便要理直气壮地告诉那人……
又看到魏喑奋笔疾书,一时间心绪彻底被搅乱,就连先前想好的答案,都已记不清了。
一旁站着的李公公都没有他眼疾手快。
魏喑奋笔疾书?
这种问题,哪里需要问?
季冠灼站起身,一眼瞧见师从烨手边砚台空而无墨,忙凑过去研墨。
心中对季冠灼和魏喑的怨愤,便更增之一分。
京中这些人拿着高官俸禄,又无后顾之忧,却敢说出这般荒唐的言语。
李公公恭维一笑,从旁边拿起费章明的题纸,呈给师从烨:“老奴也只是说说实话。”
费章明闭眼缓解心绪,打算同其他人一起离开。
边疆将士冲锋陷阵,才换来如今北狄人不敢入侵,只敢小心试探。
城中女子,也都被肆意侮辱。
将龚自樊的女儿送去和亲?亏这些人说得出来。
师从烨着实没忍住,嘴角勾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是。”李公公低头,恭敬地说道。
但他心中那点火气完全无法纾解,甚至越演越烈。
加之今日宫门外之事,更是令他满意。
李公公错失良机,大着胆子偷偷觑师从烨的脸色,生怕下一刻就看到长阶染血。
其实从最开始的那八个字,他便瞧得出季冠灼的态度。
但后来,北狄占据这几座城池。
他方才坐下后,才发现自己的题纸早已被各种飞溅的墨汁浸透,已然不能再用。
简直荒谬。
“起来吧。”师从烨语气淡淡,转身案前。
费章明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从烨时常熏染龙涎,身上都是香的!
哪怕前朝末帝继位后,苛捐杂税,这几城也算自给自足。
师从烨震怒,将那胆敢口出狂言的官员直接斩于金阶之下。
这可是师从烨的墨宝!
季冠灼气得也想奋笔疾书。
他心知此次自己此次心浮气躁,虽然勉强答完,但很多地方写得不够细致。
礼官抬头看了一眼在上首处理奏折的师从烨,深深吸气:“申时已到,考生停笔!”
八个字力透纸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恨。原本娟秀的簪花小楷金钩银划,足见答题人当时是何心情。
他心中便早已属意这二人入仕。
“是……”费章明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在那之后,季冠灼更是写明北狄所行恶事,又着重强调议和潜藏的祸端。
费章明在侧殿中等了许久,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平日会在保和殿处理公事,手边便放置着墨笔花笺。
师从烨铺开花笺,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下题目。
他说着,偏头去问守在旁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虚弱地扶着心口,心头狂跳如同擂鼓。
“你倒是会说。”师从烨此刻心情不错,只是扫了李公公一眼。
事实上,他已经给过季冠灼和魏喑一份考题。
昨日在茶楼中听到季冠灼和魏喑二人真心实意赞同均田制。
李公公走过来,打量他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跟咱家走吧。”
最近一段时日,沧月和北狄的交界处,又有些不太平。
“等等。”师从烨的声音响起,“方才那位,费章明是吧?”
师从烨看到题纸上名字,这才像想起什么:“去,给那人送些吃的过去。”
他和魏喑的题目相同。
师从烨特地叫他留下,是对他有所不满,还是……
沧月服冠,皆以玄色为尊。宽大的广袖被撩起一点,露出结实的小臂。
“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那官员瞧不出他已然动怒,不假思索道:“大将军龚自樊之女,已过豆蔻。又闻她生得花容月貌。倘若她愿意去和亲,相信日后边境可得宁静,她父亲也不必苦苦守在边境。”
两侧官员走到案前,将题纸收起。
他更是对北狄人恨之入骨,不共戴天。
这年轻人,胆子怎么这般大?!
季冠灼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置在一旁,长舒一口气。
基本上也是写满了“不可议和。”
如今沧月制度,许多仍是沿用前朝旧制,对现在的沧月来说,早已不适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费章明此刻早已心绪大乱。
“不用。”师从烨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你不必太过恭谨,但要让他以为自己取得极好的名次。”
待到师从烨带兵将城池夺回,城中人口十不存一。被救出的女子,更是骨瘦如柴,状如疯癫。
日后倘若有人再跟他讲师从烨生性暴戾,热衷杀伐,身上满是血的味道。
“让他在偏殿里等着。其他人可以出宫了。”师从烨淡淡说完,伸手拿过一卷题纸。
偏偏最近一些时日,丞相身体不佳,无法上朝。
一旁的官员走过来,重新给他拿了题纸,将被浸染的题纸抽走。
“去吧。”师从烨道。
前几日又特地上书奏折,向京中讨要粮草。
李公公眼珠一转,笑着应道:“老奴知道了。”
正因如此,大将军龚自樊便一直守在边境,防止北狄人入侵。
北狄低处寒远,每年春冬都在边境跃跃欲试。
如此一来,才叫那些高喊“和亲”的蠢货勉强收口。
“北狄如今犯我沧月,劫掠一些口粮,用以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日。倘若我们同北狄和亲,再送上口粮,北狄便不会来犯,也免得军队伤亡。有何不可?”
“谢皇上!”季冠灼格外惊喜地接过花笺,美滋滋地捧着回到案前,低头去看花笺上的字。
瞧见师从烨这般高兴,李公公忙笑着道:“老天爷定是看到皇上明君在世,才会给您这么多可用之才呢。”
却见师从烨剑眉微挑,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北狄虽退,心中犹自惦记沧月边境。但如今沧月刚立,国库空虚,百姓疲乏。倘若再行征战,必定苦役伤军,民不聊生。当战?当和?”
李公公一怔,慌忙自打嘴巴:“老奴该死,居然忘了还有人留在侧殿。老奴这就去送。”
待到题纸彻底装订完毕,礼官又扯着嗓子道:“申时一刻,考生出宫!”
师从烨指尖用力,几乎将题纸捏破,继续看向对策页。
他小猫一样小心地嗅闻着这淡淡的香气,眼睛忍不住快乐地眯起。
再后来看到北狄再次入侵,沧月境内民不聊生,师从烨为了将北狄军队再次击退,死在战场上。
师从烨当时冷笑着问:“如此说来,倒是好事?那又如何安排和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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