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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当真放任李治行事,让他先借着去岁的籍田礼与关中水患一事除掉了柳奭,再借着册封武昭仪为宸妃取代王皇后和太子李忠的位置,进而一步步蚕食,这祸事迟早会席卷朝堂,随后波及到他们头上的。

    

    于志宁闷头不言,崔敦礼安分端坐,最是疾言厉色的,便是褚遂良。再观望得仔细一些,便不难发觉,也在此地的韩瑗和来济两位,都有意欲起身呼应褚遂良的意思,眼看就只差一把火了。

    “那也别怪我将话都跟你说明白了。武媚娘此人聪明得很她知道陛下要什么更知道将自己的前途和陛下捆绑在一处所以如今没有什么我与她都在陛下面前失势的可能只有两种结果。”

    但当“宸妃”二字说出的时候,依然有若一道惊雷砸下,使得满座皆惊。

    真是——

    李治目光中厉色一闪而过。

    她此刻半靠在镂空窗格旁的矮榻上窗边竹影与案几上的盆景交映成趣连带着她稍显美艳的眉眼都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仿佛有几分与世无争的做派。

    深知此刻局势紧迫王皇后在殿中端坐了小半日后果断出了门。

    她是去拉拢盟友的。——

    可他这个议题真不简单呐。

    这足以看得出,他不是在与人说个笑话,而是以一种端正严肃的口吻试图与在场诸人商议。

    “妃嫔虽非中宫,四妃仍表陛下体面,何况欲于四妃之上再设名号?再看武昭仪其人,固为陛下生育有功,然从未听其有幽闲令淑之美德,还望陛下三思。”

    细想之下又觉并不奇怪,武昭仪冒险随同陛下祭拜昭陵,以求洗脱身份上的问题,更是为子嗣单薄的陛下又生下了一位小皇子。

    王皇后往回靠了靠一面端详着萧淑妃的神情一边用温和下来几分的语气说道:“你与我相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的人。倘若我赢了

    陛下之所以在褚遂良提出反驳意见后果断停止了计划不过是因为不想看到在此番他召集起来的五个人中竟有三人公然对他持以反对的论调。

    可想到那句让人不必弯弯绕绕的话还是她自己说的萧淑妃又将这份苦闷给吞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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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忽然召集众人议会,竟也未令太尉出席,更显出其锋芒毕露。

    萧淑妃抬了抬眼帘摆手示意宫女退下去筹备茶水。“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弯弯绕绕的。”

    无论是因武昭

    

    这几年间她一面旁观着宫中人事起落一面也算有些觉悟了。

    李治在将其说出口的时候,甚至没忘记同时将其提笔写出来,像是唯恐诸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

    淑景殿中萧淑妃将目光从面前正在修剪捯饬的盆景之上挪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此种情形在他说话之前已有预料,开口之时倒仍是语气和缓,“褚卿,古人有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你评点昭仪家世,枉顾武德功臣,又妄言妃嫔德操,此非君子所为吧?”

    他连忙一摆衣袖,“此事容后重议,朕不想听到一家之言。”

    现在还可以说是一人反对四人未曾表态在脸面上好看得多也就有了将其重新提出的可能。

    宸妃,好一个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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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初风尚也本就是出言直谏为美德,更令他出口之时理直气壮。

    可自母亲魏国夫人

    萧淑妃的面色微变却没说出反驳之言来。

    昔年李治尚未登基还是太子的时候萧淑妃以太子良娣的身份备受恩宠这才能令雍王李素节在封号上如此特殊。

    萧淑妃眉心微蹙已隐约猜到了王皇后会说出什么来。

    王皇后冷笑了一声“这种体面话

    但近两年间除了去岁协助于雍王筹办陛下的籍田礼外已很少听到萧淑妃冒尖的动静。

    在场五人里——

    在她面前的这位高门贵女气场凌厉语带倒刺竟丝毫也不顾后妃往来的规矩给彼此留出些余地只这一句便扎人肺腑。

    这不是别人,正是先帝顾命大臣之一的褚遂良。

    

    完整章节)既已有太子在手别管他是不是由我所出你我起码还能对坐相谈可若是武昭仪上位……”

    《[武周]定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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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

    见只剩下了她们二人王

    皇后这才缓缓开口“当年陛下对你的期望颇高但你只是想要母凭子贵借着陛下对雍王的宠爱更进一步却完全没想为陛下做更多的事情所以陛下对你早有不满。那么武昭仪进宫后不久你便失宠真是实属应当。”

    “那么萧淑妃你在哪儿?”

    这位举止端方的皇后直到此时才在脸上显示出几分软弱姿态她叹了口气“萧淑妃以你的消息灵便不会不知道陛下有意册立她为宸妃。连宸这个字都肯给她了还有让你借机复起的机会吗?”

    宸这个字,何止不在“贵、淑、德、贤”四妃名号之中,其内涵也非同一般。

    王皇后道:“你还是那么不聪明。明明优势在握却从不明白何时该当破釜沉舟。”

    尚书省左仆射于志宁年近七旬,对于陛下的种种决定已甚少干涉,

    “宸”这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绝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得出来的。

    兰陵萧氏多出美人萧淑妃也不例外。

    萧淑妃阖目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依然未曾开口却已有了个答案。

    但当听到王皇后说出的下一句话时萧淑妃的眉头还是倏尔一紧。

    萧淑妃人虽未动发间步摇却有一瞬的颤动。

    前所未有之事!

    李治冷冷地看着在座几人的表情。

    果然听到褚遂良开口便道:“陛下为昭仪生造妃嫔封号,在贵妃之上另设宸妃,那欲置皇后于何地呢?皇后为陛下在藩府之时先帝赐婚而来,份属名家,至今无有过错,再观昭仪其人,门第衰微,不为贵姓,绝不堪配宸之一字!”

    这也给了陛下提出晋位的契机。

    这不是一出正式的朝会,而是只涉及了五位宰辅的小型议会。

    

    “我笑你既看明白了一些东西又没看明白。”王皇后在萧淑妃的对面坐下转头往殿中宫人的脸上扫了一眼“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我往安仁殿去的时候都有茶点摆在面前呢。”

    “要么我输武昭仪与陛下共同进退到时候皇后之位转手于她总归她膝下有两位皇子由谁来做这个太子都无妨。陛下已先削了我舅父的官职谁知他会不会将两位顾命大臣也给一并削了。”

    可褚遂良是说痛快了,却无异于在李治兴致正盛的时候,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不过来济到底是难以忘记去年的岐山之上夜观山洪的景象,在陛下出口提出宸妃封号之时,先是怔楞了一瞬,反倒是另一头,同样被召集到此地来的尚书右仆射可没那么多犹豫不犹豫的。

    褚遂良话毕,便直挺挺地站定在了那里,宛然是觉得自己的这番谏言有理有据。

    听得王皇后已接着说了下去“萧淑妃你这等习惯可真是不太好。”

    如此说来,李治这是直接跳过了早前提议昭仪封妃之说,要在四妃名号之上再创一个更为隆重的名头,专为武昭仪所设。

    凭借着二人的敏锐都不难听出,陛下开口之时,充满着来势汹汹的意思。

    这出册封宸妃的小会议不欢而散得很快,甚至快到让人以为,李治是不是只在突然之间冒出的想法。

    于是在褚遂良与他早前会面的时候,长孙无忌便暗示过,若是陛下有不妥之举,褚遂良但可直接反驳,随后他会为其补上说辞的。

    萧淑妃对上了她的目光“皇后说笑了您为后宫之首武昭仪承您恩德入宫需对您执礼数何来两败俱伤。”

    来济与韩瑗相互过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王皇后字字紧逼“要么我赢继续坐稳我这皇后的位置太子依然是太子前朝朝堂之上陛下依然要对关陇势力仰仗有加。”

    褚遂良面不改色,持笏叩首,“陛下言行举止有失,臣自然不敢屈从。若陛下以为臣此举乃是忤逆圣颜,合该万死,将臣拉下去处置便是。但加封武昭仪为宸妃,实不可行!”

    

    也正是这份从家世到圣宠上的优势才让她在前些年有和王皇后争锋相对的底气。

    所以哪怕明知去岁陛下便冷酷手段行事,时至今日也没给中书令起复的机会,他们也依然必须对陛下的某些决定,做出必要的反对。

    李治眼皮一跳,直觉这人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如今你也不想多问多管只想一边维系着雍王的地位一边见我同武昭仪分出个高下来好从中渔翁得利。可你别忘了有些戏不是这么好看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坐得那个捡漏的位置!”

    她的宫女退下之时乖觉地将殿门先给关上了料来这出筹备不会太快留出了充裕的空间给那二人交谈。

    全然抱着不闻不问的做派,哪头也不靠着,右仆射褚遂良便等同于尚书省明表态度的长官。

    她伸手拍在了二人之间的案几之上“你真以为这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吗?”

    此等行事,陛下怎能不为她所打动呢?

    何况早在李治将他们几人找来之前,长孙无忌便已隐约自拜谒昭陵的种种迹象中推断出了些端倪。

    她当然不是自讨没趣去寻李治过问封妃之事的这话说出去只怕还要起到反效果。

    处得到消息后王皇后却绝不敢这样以为。

    这是个时常用来指代紫薇或者帝王的称号,可如今竟是要被李治给用在妃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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